第360章 俗世紛亂
歇斯底里的聲音在樓道里迴盪，震人心神。
值得慶幸的是，這裏並沒有人。
但令人扼腕的是，連鬼都在竊聽，並且連連咋舌。
餘佳佳順着牆壁緩緩跌坐在地上，言語顛三倒四：
“我只是，我只是想給自己留一些.”
“我能翻本，我贏過的，我一定能用這些錢，翻一點兒本金。”
“到時候我建了煙花廠，我還能過上陳勝男的生活，我要當富太太，我還能生孩子.”
不是不能輕柔，而是這聲音太過輕柔了，仿若置身於崩壞的邊緣。
“寶子，你怎麼在這裏呀？”
難怪，許久之前，某位名人會說自己學醫救不了人。
“不行呀，我不能什麼都不剩下呀”
滿懷雄心而來的人，總是得做好成泥成土，成爲他人墊腳石的準備。
“我會努力攢錢，努力的賺錢，攢到足夠的金錢再一次建起煙花廠。”
“爲什麼她能有，我不能，我的孩子還要成爲她嘴巴里面的肉，不能的，沒有道理的”
駭人的尖叫聲後，她因力竭而癱倒，臉上神情空白，口鼻之間噴灑這熱氣，將臉對準我
似乎，等着我的開口。
“我們約定好看煙花，看黎明，我是蝴蝶，我是跳舞的蝴蝶呀！”
我認識的餘佳佳，瘋掉之前，哪怕是在她曾與我構建夢想中的蝴蝶繭房之時，她的聲音也是很毛躁的。
就如
毋頭村中，明明最開始令村民成爲無頭人的神醫已死，卻還有人繼續這份名爲‘長生’，實則爲‘屠戮’的祭典。
大家實則都是兇手。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徑直從餘佳佳的身邊路過，一步步踩下了樓梯。
死了一個神醫，還有一個毋頭村村長，死了一個村長，還有一個楊金花，死了一個楊金花，還有谷爺，還會千千萬萬個餘佳佳。
餘佳佳沒有在我的口中聽到熟悉的安慰，似乎還是有些不死心，她歪着腦袋看着我，雖然已經看不到眼睛，但我能感覺到她眼中的疑惑。
“我是賣笑女，她是京劇團裏面一個唱花臉的女武生，我們都是討口飯喫，我們是一樣的，不該有這種差距”
望着已經瘋癲的餘佳佳，我再次向後退了一步：
“出老千，不才是正常的嗎？”
一個想死的人，無論是救助多少次，都是沒有用的。
“我真的就錯這一次，我這麼年輕，年輕人哪裏有不犯錯的呢？”
你覺得你是來賭博的，但你其實，只是別人的籌碼。
換句話說，雖然楊金花之前可能指定過‘餡料’的月份，但那時，楊金花絕對不會明確指示谷爺打掉餘佳佳肚子裏面的孩子。
有些人，並不是死了，影響就可以消失。
“對，我能贏，我身上還有那種蟲子呢！”
餘佳佳似乎非常欣喜我的停留，她在擠着臉笑，但是淚水卻在她的臉上簌簌滾落：
“留白，留白，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個世界真可怕，真可悲。
“不說這些，我以後一定會改的，我以後再也不會賭博。”
貪婪，妒意，徹底摧毀了這隻原本應該展翅飛翔的蝴蝶。
差一點兒，就差一點。
“我想想，我在一個手氣很紅的賭場贏過的.我去試試，試試.”
餘佳佳的狀態應該已經和那個因瘋病而死的母親都差不了多少
甚至還要可憐。
“她還死了，對，她還不肯喫餃子，她聽谷爺說一切都是爲了她，一下子就從窗口跳下去了”
按照時間反推，谷爺要求餘佳佳打掉孩子的時間點，正好在楊金花死亡之後。
“谷爺也瘋了”
“可我和陳勝男是一樣的”
她的語氣很輕和，沒了先前的狂躁。
餘佳佳撐着牆壁站起身似乎想要來牽我的手：
一一四.四一.八二.三五
“我的孩子，陳勝男，勝男姐.”
“如果我能接受到好的教育，我就能發光，一定會比那個只會唱霸王別姬的陳勝男厲害對，是這樣的，沒錯。”
“我其實是可以贏的，但是開出來不對，奇怪，骰子開出來不對，他們出老千，出老千啊！！！！！！”
尖利的聲音貫穿黑夜。
餘佳佳鬱悶的要命，盯着我看了許久，見我遲遲沒有開口，又調轉了方向：
因爲——
哪怕最開始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或許早早就被搬上了餐桌，但習慣已成。
我已於長階之上同她錯過，要步入下一個深淵。
我停下腳步，重新回眸看向餘佳佳。
但我知道，她徹底瘋了。
一個個的救治肉體，肉體是能夠存活的。
“要不要和我當朋友呀？”
無妄之下，沒有任何一個倖存者。
“來我家，我給你做紅燒肉喫。”
她們想死。
朋友啊
真是陌生的詞彙。
料想中的天亮也沒有來臨，她剛好就死在黎明前一息。
僅僅是，錯過了一個呼吸。
就如先前二叔經歷鹽幫事情之時，那羣對同伴死亡緘口不言的前任鹽幫成員。
從來不會這樣溫聲細語。
或者說，貪婪的人，永不消失。
“死了，死了，都死了。”
餘佳佳始終在碎碎念，想要將自己的不忿暴露出來。
貪婪的人圍聚在熊熊的烈火旁，悄聲密謀，選擇下一位的食材。
可她不知是不是回覆了一些意識，在我身後突然含笑說道：
“我以後再也不會賭博了，我就是一念之差，只是一念之差.想着我不能什麼都撈不到.”
沒有組織者。
未必。
可這真的就是我想說的話——
“還記得我們先前是怎麼說的嗎？”
經歷這件事的人，自然而然也會圍聚成一堆。
“我答應你，我以後一定好好的。”
但精神與思想上的死亡，纔是真正無可救藥的死亡。
楊金花所經之處，濺起的漣漪，比我想的還要大。
真的救不了嗎？
“你不是也說，我們是朋友，我好不容易有朋友.”
我也差點以爲自己有朋友了呢。
餘佳佳碎碎念着：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不了，我們不再是朋友了。”
這輩子，可真是孤單吶（嘆氣.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