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最少钱,最美味
待得打量了說话的那人几眼,林小竹就更加肯定了。其实岛国人无论是文字還是服饰、风俗,就极受中国的影响,所以眼前這人从衣服上看并不能一眼看出来他是岛国人。但服饰终究還是有些不同的,比如衣襟的长度和宽度,比如他头上那带着明显岛国风韵的帽子。
這裡竟然有岛国,那么岂不意味着這個大陆,就是她原先生活的地方,只是歷史传承不同,所以沒有了唐宋元明清?
林小竹立在那裡,兀自愣神。
“小竹。”声畔传来袁天野的声音。
林小竹转過头去,看到袁天野疑惑而担忧的目光。
“啊,我是觉得這人穿着有些怪异。而且他說的话,听不懂呢。”林小竹一笑,轻声道。
袁天野恍然。轩辕朝虽然分为四国,但大家都說一样的话,口音并沒有差异。這男人說的话听不懂,在林小竹看来自然奇怪。
他解释道:“离南海国东岸不远的地方,還有几個岛屿,其中一個最大的,就是一個小国。岛上的人說的就是這种话。”
林小竹点点头,看向那個男人。有些民族,生性猥琐,数典望祖。她向来不喜;更何况,在她穿越到古代前,那個国家還无耻地想要侵占她那国家的岛屿呢。此时见這矮小的男人手裡挥舞着刀,一面片着鱼片,嘴裡一面嘀嘀咕咕地說着這生鱼脍是他们国家最擅长的烹饪技艺,是别的任何一個国家都比不上的,她就从心底裡感到厌恶。
看来,那民族夜郎自大的秉性,是自古有之的啊!
鱼脍在我国古代是很普遍的食品,东汉应劭在《风俗通义》收录了各地的风俗习惯和奇人奇事。其中一條是:“祝阿(今山东齐河县祝阿镇)不食生鱼”,代表了应劭认为不食生鱼是奇风异俗。可见喜食鱼脍有多普遍。此风俗由此還衍生出一個“鲙”字,专指生鱼片。南北朝时,出现金齑玉脍,是中国古代生鱼片菜色中最著名的。唐是食用生鱼片的高峰期,這道菜不但是宫廷中常见的食品。也是平民的日常菜肴,甚至出游时也会就地取材。生鱼片亦是于唐代传至倭国。
现在。虽然歷史朝代已面目全非,便文化的传承還是一样存在的。這位矮小的倭国人,竟然拿着学自中国大陆的菜肴,到它的发源地来炫耀,不是无知,就是挑衅。
很显然,人群裡有人听懂了這倭国人的话。气愤地叫起来:“什么叫你的手艺任何一個国家的人都比不上?這鱼脍有的是人会做,你這点手艺算什么?也敢跑来這裡自吹自擂!”
“他是這個意思嗎?”
“竟然敢這么說!”
旁边的人都义愤填膺。
那倭国人显然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听懂他的话。不過他也沒抬起头来,丝毫不见惊慌,用怪异的腔调道:“今天跟我比赛的這位,可是南海国的大厨夏山。他做的鱼脍听說在南海是最有名的。如果我今天能战胜他,那就說明我的鱼脍手艺比南海国的厨子都厉害。”
夏山?
林小竹這才抬起头。望向了隔着长长的桌子、也正忙着片鱼片的一個身影。這個身影太熟悉,不用看那张低着头的脸,林小竹就知道這一定是夏山。
莫非夏山也来参加轩辕朝的大赛了?看到他,林小竹一阵惊喜。她跟夏山、吴平强都是山庄那一批学员裡厨艺最好的。现在她跟吴平强都进入决赛了,夏山在南海苦练那么多年,绝对也能代表南海国来参加比赛。
她转過头,在夏山那边的人群裡寻找,希望能看到另一個熟悉的身影。果然,就在离夏山不远的地方,苏小舒正站在那裡,眼睛紧紧地盯在夏山身上,满脸的柔情和信任。
林小竹扯了扯袁天野,将夏山和苏小舒指给他看。袁天野朝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看见了。他可不像林小竹,一进来眼睛就盯在了那個倭国人身上,满腔的民族仇恨。他早就看到夏山和苏小舒了。让夏山来参加比赛,也是他的意思。毕竟夏山的厨艺是极高的,有才华,就应该施展开来。他从不埋沒人才。所以在這裡看到夏山,最正常不過的了。
“就是。如果我們這位渡边先生能赢了你们這裡的夏山先生,你们就得承认,你们的鱼脍手艺不如我們。”那矮小的倭国人的话声刚落,旁边就有人附和起来。
林小竹将眼睛一眯,发现站在這边的,還有三個人。看那样子,应该也是倭国人。
這两句话一出,大家更是气愤起来,說什么话的都有。而站在桌子旁边、穿着石青色长衫的一個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举起手来大声道:“现在渡边大厨跟夏山大厨正在比赛,大家安静,有什么话等他们比完再說。”
“对,一切以结果为准。现在可是在贵国地界,强辩我們是辩不過你们的。但如果我們的渡边先生赢了,你们再說也沒用,技艺這东西,還得凭本事說话。”一個倭国人又叫了起来。
轩辕朝的人都用目光愤愤地看向倭国人,不過却不再說话。這倭国人可恶,但有一句话說得对,一切凭本事說话。想到此处,大家都把殷切的目光投到了夏山身上。
“你的手艺,跟夏山相比,如何?”袁天野轻声问林小竹。他是有些担心的。那倭国人敢這么自吹自擂,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万一夏山比不過他,难道還真像倭国人說的。轩辕朝還不如那小小的岛国不成?
林小竹盯着夏山,只见他站成弓步,左手指尖轻轻压住鱼肉,右手刀口前倾,用力均匀,运刀如飞,鱼片落在面前的盘子裡,片片均匀,薄如蝉翼,轻可吹起。而他面前已调好了调料。林小竹的眼力极好。虽然站在這裡有些远,也能看出他面前的那些调料。有炸米粉丝、炸芋丝、炸麻花、京葱白、姜丝、萝卜丝、尖椒丝、朝天椒、榄角碎、酸藠头、生蒜片、花生、芝麻、白砂糖、白醋、花生油、盐、胡椒粉,足有十八种。這些调料,一样都不可少,少了鱼脸就缺少鲜美的感觉。而在调料旁边,還放有一個小碟。上面放着柠檬叶丝,是等会儿要放在鱼脍的表面。跟着蘸调料一起入嘴的。這样吃,鱼脍便会有一股清香。
而倭国人這边,敢于自吹自擂,倒也有几分真本事。那矮小的倭国人刀功并不比夏山差,一片片鱼片摆放在盘子裡,如孔雀开屏。而桌上的调料跟夏山相比,简单得多。只有绿色芥末和酱油。
她轻轻摇了摇头,道:“即使做到最好,也不比夏山强多少。”
她的刀功在山庄时就比夏山强,因武功大进的关系,现在比以前强上不少。但夏山常年呆在南海国。凭着他对厨艺的追究程度,相信他对于鱼這食材。绝对了解得非同一般。每一种鱼有多少刺,纹理如何,应该在哪裡下刀,鱼片片出来之后,应该在什么时候吃口感最佳,他应该最是清楚。
袁天野听了,有些失望。只得像大家一样,将目光投到夏山身上,希望他能把那小倭国人踩在脚下。
“放心吧,夏山一定能赢。”林小竹看着夏山,脸上慢慢绽放出笑容来。
自他们进来到现在,夏山脸上都沒有什么表情,便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根本不知道有這么多人看他,也丝毫沒有为倭国人的话语所动。他一直凝神贯注,他的眼中只有那條鱼。
而相比之下,那倭国人的情绪就激动得多。他一直嘴裡念念有词,大概心心念念想要为他的倭国争光。
两边這么一比,高下立见。
虽然两人刀功差不多,一会儿调料也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烹饪其实是一种艺术创造的過程。厨子的心情好与坏,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情感,都能通過食物表达出来。這就像妈妈用爱心做出来的菜,要比大饭店裡的厨子做出来的菜更有温暖的味道一样。此时的夏山心裡眼裡只有那條鱼,只有那道菜,他专心致志地做着這道菜,心手合一,有如天人合一,這样做出来的菜必然能达到极致的美。這又怎是那心情浮躁的倭国人能比得上的呢?
不一会儿,两人都已把鱼片完了,跟调料一起,都放到了大盘子裡。那石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将两盘鱼脍都端了過来,放在众人面前,笑道:“這是倭国的渡边先生和南海国的夏山先生做的鱼脍,大家都来尝尝。至于哪個更鲜美,我想大家都会凭良心說话的。請!”
林小竹一见這样行事,便有心着急起来。夏山做的调料繁复,吃起来是有一定讲究的。不会吃的人,一定吃不出那個味道来。
她正要开口提醒,夏山便已走上前来了,微笑道:“我来为大家蘸调料。”說完,便左右各拿了一双筷子,先把油、盐、胡椒粉拌一下,然后把葱、芝麻等配料倒下去拌几拌,再放油、盐、胡椒粉拌几下,再下炸米粉丝、炸芋丝、炸麻花等脆口配料拌几下。然后告诉大家,进食时要把拌匀的鱼肉和配料一同挟进口中。
林小竹松了一口气,跟袁天野走上前去,先取了倭国人的鱼脍进嘴,尝過之后,又走到夏山面前,道:“有劳,给我一份。”
夏山倏地抬起头来,望着林小竹,再看到袁天野,一脸的惊喜:“公子,小竹,你们怎么来了?”话声刚落,他便醒悟過来,不好意思地一笑,“看我,尽說傻话,小竹当然是来参加比赛的。”說完赶紧夹了两片鱼脍。用柠檬叶裹了,跟调料一起递了過来。
“你先忙,一会儿再聊。”林小竹接過鱼脍,退到了一旁,将位置让给他人。又遥遥对着站在后面的苏小舒微笑着点了点头。
细细地品尝着夏山与倭国人渡边的鱼脍,林小竹抬起头,问袁天野:“怎么样?感觉如何?”
“夏山所片的鱼脍,更细嫩鲜美,這大概跟他片鱼片时的手法和時間的把握有关。但调料太多,我不大喜歡。而倭国人大概是心境的問題。鱼片片得不大好,但他的调料。更能让人品尝出鱼脍最原始的鲜美。”袁天野道。
林小竹点了点头。袁天野這說法,极为中肯。
袁天野說這话,大概是故意让人听到,說得還挺大声。正在品尝的人中,有些点点头。表示同意;有些则反对道:“我觉得這调料就很好,比起倭国的强很多。而且倭国人跟夏山大厨比的是片鱼片的功夫。而不是调料。”他转向渡边,“怎么样?我們南海的大厨比你强吧?”
渡边尝了一口自己的鱼脍,又尝了一口夏山的,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而另外几個倭国人,唧唧咕咕地把他埋怨了一通。
穿石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似乎并不在意,笑道:“南海国的夏山大厨鱼脍手艺出色。但渡边大厨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夏山大厨。也沒逊色多少,是吧?来来,大家尝尝。觉得尝一片不過瘾,有請那边坐,自有小二招呼大家。让大家吃上美味的鱼脍。”
林小竹這才打量了一下這個店铺,发现這竟然是一家卖鱼脸的店。很显然那穿石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是這裡的老板。而他发起的渡边与夏山的比赛,则是招揽客人的手段之一。她顿时哭笑不得。拉了袁天野到外面,等着夏山出来。
不過是一條鱼,很快就分完了。不一会儿,夏山便跟苏小舒从店裡出来,恭恭敬敬地对袁天野行了個礼。
袁天野见他们并沒有像上次一样,看到林小竹激动得把他這個主子都忘了,温和地道:“行了,不必多礼。”
“啊,小舒你……”林小竹忽然发现苏小舒梳了妇人的发髻,不由指着她的头,睁大了眼睛,“你们成亲了?”
苏小舒羞涩地看了夏山一眼,点了点头。
“真是太好了。”林小竹高兴得合不拢嘴。那么多年,苏小舒终于求得正果,打动了夏山的心。
她又问:“夏山是参加比赛的,小舒你呢?”
“我就是陪他来的。”苏小舒笑道,满脸的幸福。
“噢!”林小竹促狭地拉长声音。
“走吧,咱们找個地方坐下来說话。”袁天野道。
旁边便有一家茶楼,四人进去,找了一個雅间,這才坐了下来。
大家不過是分别了七、八個月,這七、八個月对于林小竹和袁天野来說,很是漫长,出了很多的事,也做了很多的事。但对于生活平静的夏山和苏小舒来說,除了感情得到了突破,其他方面并沒有什么可說道的。而无论是林小竹的经历,還是夏山、苏小舒的感情,都是不能拿出来明說的。更何况還有袁天野坐在那裡,让夏山和苏小舒感觉压力很大。大家也就闲聊了几句,便分别告辞了。夏山他们住在南海国的驿馆裡,倒也无需林小竹牵挂。
時間很快就到了比赛的日子。
袁天野一早就被請走了。他虽然沒有担任评委,但作为一国的王爷,理应受到隆重的接待。而有他安排,林小竹并不要操心。只管坐着他安排的马车,到参赛现场进行抽签。她的运气也无所谓好坏,抽到了第二十七号,被工作人员带到了用木板隔成的一间小隔间裡。
虽然是决赛,却也分成三個阶段。每一阶段都淘汰最后三十人。
在隔间裡呆了一会儿,林小竹便收到了大赛的题目——圣上思及百姓多艰,希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也能吃到美味的食物,所以希望厨子们能用最少的钱,做出最美味的食物来。
最少的钱,做出最美味的食物?
林小竹想起自己在深山时候的生活,想起当初从北燕国一路向南时,在路上见到的那些贫苦的人们。他们吃着最粗砺的食物,干着最辛苦的农活,她能深深体会得到老爷子出這道题的苦心。
那么,什么样的食物,最美味,也花钱最少呢?
其实要說花钱最少,這個問題对于老百姓来說,是不可衡量的。比如各种野味,比如山间蘑菇和竹笋,比如房前屋后的水果……那都是自给自足的,对于他们来說,只要他们所居住的环境裡有,那便是大自然的赐予,不存在花钱的問題。但是,她能做這些食材来做菜嗎?
答案很显然,不能!因为它们虽然来自大自然,却是可以卖钱的。每個贫困的农户家中,粮食、鸡蛋、各种水平土产,那都是用来换钱的。靠着這些,换取一点油盐等日常用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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