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插曲
现在舰桥裡只有白羽和罗伊两個人，白羽坐在一把椅子上，把脚搭在控制面板上，环抱双臂，低着头香甜的打着呼噜，罗伊则坐在舰桥中央的指挥椅上偏头看着她，最终，他决定還是把手裡积压下来，但是不太重要的战报放放再說，丫头太累了。
這半個月的時間裡，他已经充分体会到如坐针毡這個词的含义了，在联邦海军中，舰长是一艘船的主宰，所以在舰桥中他的位置永远是中央最高点，但是现在這個中央已经完全偏移了，任何呼进来通讯的人，或是元帅、或是将校，全都习惯性的看向白羽所坐的偏僻角落，至于他這位高高在上的舰长，所有人都只是在挂断通讯前，匆匆忙忙的敬個礼或是干脆象征性的对他点一下头。
倒不是說罗伊有多嫉妒白羽的权利，只是這個位置实在是太尴尬了，自己就像是一個极为碍眼的摆设，很久以前的那個白羽就是他的舰长，他的长官，后来自己又是看着她慢慢长大，艾玛有句老话叫如君如父，放在以前那是沒错，可是白羽两世为人，這句话就有点别扭了。
罗伊突然自嘲的笑了，看来自己是困了，竟然胡思乱想起来，他拿起面前的密封罐晃了晃，裡面偷偷加了烈酒的红茶早就沒了，于是起身想再续上杯热的，不巧瞥到了控制台上显示的時間，5月21日凌晨3点多，他叹了口气，5点钟就是第二阶段战役的开始，丫头睡不了两個小时了。
‘嘟嘟，嘟嘟，嘟嘟’，舰长控制板上有通讯請求呼入，罗伊坐回椅子，確認频道的声音被调小了，這不会吵醒白羽，他准许了通讯接入，艾贝丝元帅出现在立体投影上，果然，她也是先看向白羽所在的角落，发现她在睡觉后，才看着罗伊轻声說：“早啊，罗伊。”
“早安，元帅阁下。”罗伊把密封罐放回原处，艾贝丝沒有让他叫醒白羽，說明事情并不重要，這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大家老熟人了還這么客气。”艾贝丝被罗伊的语气逗乐了。
“呵呵，起码的尊敬還是要有的。”罗伊笑了起来：“有什么事嗎？”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战报而已，吉他星系又失守了。”吉他星系是一個极为重要的战略点，隔壁星系就是加达裡的首都星系——新加达裡，這么重要的星系攻下来又失守，但艾贝丝的表情倒是沒有一点沮丧。
罗伊摇了摇头：“那個地方哪裡会這么容易就能让你攻下来，除非加达裡打算破罐子破摔，从13号你们方面军参战到现在，已经反复易手多少次了？”
艾贝丝想了想：“7天時間裡，我們攻击了46次，其中有12次占领吉他，但每次都是沒有站稳脚跟，就被他们组织反击轰了出来，這次也是一样。”
“损失大不大？”罗伊问。
艾贝丝笑了起来：“不大，洛克的尺度把握得很好，只是最大程度的消耗他们的战力后，就撤走了，不愧是白羽手下的‘十二舰队长’之一，有点名将的意思。”
“哦，‘十二舰队长’啊，那么久的事，我都快忘了，亏你记得住。”罗伊再次笑了起来。
“我哪记得住，是洛克自己满舰队吹嘘，說自己是白羽的老部下，跟着白羽打過艾玛帝国的皇家舰队，有‘十二舰队长’的名号，自己還单挑過艾玛帝国皇家海军的军团长什么的。”艾贝丝摇着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够离谱的，不過也沒办法，曾经的‘十二舰队长’也只剩下他一個了吧。”罗伊笑着问：“不過让奥拉和魅影听见，估计那小子又该有罪受了。”
“你们用电子设备通讯，又有什么能瞒得過我。”奥拉突然站了出来。
“你好，奥拉。”艾贝丝看着罗伊旁边，站在人工智能专用的立体投影上的奥拉，打着招呼。
“你好，吉他又失守了啊。”奥拉飞快的說：“按照白羽的计划，5点钟第二阶段战役开始，到时候组织兵力再打一次，另外把‘吉他——新加达裡’之间的星门破坏掉，第二阶段开始后，你们不会有太多時間跟加达裡国民卫队打拉锯战，尼亚拜伦和乔萨密陀两個星系也有星门可以通向新加达裡。”
“尼亚拜伦的星门稍早些时候被他们单向破坏了，只有加达裡的舰队能单向通過，估计是为了牵制我們的兵力，而乔萨密陀星系要绕8個星门才能過去。”艾贝丝說道：“不走吉他恐怕不行。”
奥拉摇摇头：“沒事，我会给你传一個星门后门程序，一但你用這個程序从吉他這边锁闭星门，新加达裡那边的检测结果，只会认为星门遭毁灭性破坏，等到第三阶段开始，你完全可以刪除程序打他们一個措手不及，不過在联军包围新加达裡星系前，我不建议你执行這個计划。”
“明白了，我是不是還可以用這個程序，把尼亚拜伦的星门也锁上，毕竟那裡是第三方面军登陆点的前哨站，如果不用再提防他们偷袭尼亚拜伦星系，我可以腾出至少20支舰队来，参与第二阶段的行动。”艾贝丝问道。
奥拉点点头：“完全可以，不過每個星门都有自己的编号和识别码，這個后门程序并不通用，我做下修改，稍后就可以传给你。”
“太好了，谢谢你了，奥拉，你帮了大忙。”艾贝丝笑着說。
“想谢我就让洛克那個家伙把嘴闭上，他要是再到处說白羽以前的事情，我是不会把他怎么样，要是传到魅影的耳朵裡，嘿嘿，明年，就是他的周年祭典喽。”奥拉坏笑着說。
艾贝丝耸了耸肩，一副尽力而为的表情。
“哦，顺便說下，‘十二舰队长’除了洛克，六人遇害身亡，4人被白羽……還有一個人活着，這個人正在指挥加达裡国民卫队舰队一部，跟你们第三方面军交战。”奥拉爆料道。
顿时，艾贝丝和罗伊都吃了一惊，异口同声的问：“谁？”
立体投影的一角立刻显示了一位女军官的照片和信息，奥拉指着說：“特蕾莎，现在叫克蕾雅，1個小时前，就是她指挥舰队夺回了吉他星系，也因此晋升为加达裡海军一级上将。”
“天啊，当年的战报上說，她是战斗中失踪，战争结束后就被列为阵亡了，怎么会在加达裡？”艾贝丝瞪大眼睛看着克蕾雅的照片，瞬间想了起来。
罗伊想了想：“我們是不是可以联系下她，毕竟是丫头的老部下，虽然那时候发生過很多事，但情况特殊，特蕾莎不会不明白的。”
“哼，已经有人這么做了！”奥拉冷笑道，立体投影上又弹出一個画面，不過看起来是监控录像，一個胖子毫无军容可言的敞着怀，正坐在桌子边喝着闷酒，桌子上放着的竟然是克蕾雅的立体照片，不過上面的那個克蕾雅穿着一身联邦海军中将的制服，虽然发型跟现在有很大区别，但是脸庞和眼眸一点沒变，那时的克蕾雅，或者說特蕾莎，眼睛裡充满了活泼和温暖。
“洛克？！”艾贝丝立刻认出這個最近沒少给自己添堵、惹麻烦、捅娄子的‘刺头’将军。
“嗯，我還有刚才，他在战舰上跟克蕾雅通讯的监控录像，你们要看嗎？”奥拉笑着說。
艾贝丝马上点点头，奥拉放出了那段被洛克删掉的通讯记录。
画面上，洛克坐在指挥椅上，一边拿着密封罐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一边指挥手下的舰队作战。
“混蛋，作战时竟然喝酒！”艾贝丝看洛克腻味的表情就知道他喝的什么。
“嘘，這不是重点，看下去。”罗伊提醒道，這种事他自己也沒少干。
洛克突然大笑着吼道：“哈哈哈，弟兄们，又有送钱的进来了，普露托与你们同在！全员战备！”
“胖子，有通讯請求，是敌人舰队发過来的，還是個美人哦！”洛克的人工智能猥琐的冲洛克接了挤眼睛道。
洛克笑了笑：“美人？少他妈给老子扯淡，加达裡的娘们都是艾贝丝那种货色，有什么好看的，不见不见。”
洛克话一出口，罗伊就听到艾贝丝嘴裡发出一阵清晰地磨牙声，他眨眨眼，假装沒听见。
“等一下。”洛克突然鬼使神差的說道：“见一面老子又不会怀孕，怕個鸟毛，接进来，让老子瞅瞅這娘们长成他妈的什么熊样。”
“遵命，包您满意。”洛克的人工智能說话语气就像是妓院的老鸨。
画面接进来，洛克只看了一眼，就惊得把手裡的密封罐掉在地上，他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画面上的特蕾莎。
“我是加达裡国民卫队海军上将克蕾雅，我命令贵军立刻放下武器，就地投降。”特蕾莎冷冷的說道。
不過洛克就像全身僵住一样，良久都沒有反应，直到通讯中的特蕾莎第三次重复，他才算有了反应，不過這個反应却是与此情此景完全不沾边，他开始跑调的哼唱起一首老歌，奥拉還把歌词显示在投影上：
现在我听见你的声音
对着几乎要输给寂寞的我
现在我看见你的身影
一步步向我走来
而我只能闭上双眼
等待着你忆起我
直至昨日泪水仍填满我的心
還记得嗎？
当我們眉目传情的时候
還记得嗎？
当我們相拥在天蓝色花树下的时候
那就是你我之间
爱的旅程的开始
我是如此爱你
现在我能感觉到你的视线
即使你擦身离开
现在我還相信着你的爱
只望你回眸一笑
而我只能默不作声
等待着你忆起我
直至昨日泪水仍暗淡发愁
還记得嗎
当我們眉目传情的时候
還记得嗎
当我相拥在天蓝色花树下的时候
那就是你我之间
爱的旅程的开始
我是如此爱你
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因为有了你
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因为有了你
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因为有了你
……
洛克只是哼唱着情歌，沒有回答特蕾莎的警告，特蕾莎眼裡满是冰冷，或许，在她眼中，一個马上死在自己舰队手下的人，突然发失心疯，唱起情歌，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過了许久，特蕾莎终于等的不耐烦了：“如果阁下继续保持沉默，我将视贵军拒绝投降。”
洛克张了张嘴，但沒有发出声音，他再次努力，终于从嘴裡发出四個字：“全军齐射！”
之后，他就仿佛回魂一般，主动切掉了通讯，井然有序的指挥舰队且战且退，在消耗了加达裡近16支舰队的战力后，退出了吉他星系。
“老情人？”罗伊问。
這种八卦只有一個人知道：“当然，同一期在联邦海军学员毕业，不久就確認为恋爱关系，为這事两人還受過处分，后来曾在白羽手下担任金纳泽集团舰队的分舰队长，‘四年战乱’的最后一年，也就是加达裡叛乱那年，特蕾莎战斗中失踪，原来是去了加达裡那边。”奥拉想了想补充道：“奇怪的是，看眼神和呼吸波动，她根本不记得洛克，如果是强行抹除记忆烙印会造成严重的精神分裂，所以她应该是像白羽那样被屏蔽了记忆，呵呵，沒有老杰克的手艺，特蕾莎要经常忍受记忆闪回造成的剧烈头痛。”
“看来有必要立刻停止洛克的职务，彻底‘冷藏’他，他這种负面情绪无法承担下一步的指挥职能。”艾贝丝好像在自言自语。
罗伊看了一眼還在借酒浇愁的洛克，叹了口气，這种情况，他沒权利发表任何意见。
“沒必要。”一個声音說道。
众人看去，白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丫头，你什么时候醒的？”罗伊心虚的问道。
“哦，‘周年祭典’那段就醒了，听你们两個人，還有這個喜歡八卦的人工智能唠叨了半天。”白羽伸個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奥拉，你能确定特蕾莎和克蕾雅是同一個人嗎？”
“完全确定，视網膜扫描吻合度达99.81%。“奥拉确信道。
白羽走到罗伊身边：“连线洛克，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我說，简直不把组织放在眼裡。”
监控画面上的洛克立刻就知道了通讯請求，他利索的跳起来，把特蕾莎的立体影像关掉，然后拧好酒瓶，藏在床下，使劲搓了搓脸，整理了一下制服，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接通了立体通讯。
“我是洛克，呦！原来是我們的大统帅殿下，向您致敬！”画面上的洛克看到是白羽后，立刻敬礼，并且俏皮的称呼道，谁能想到，這就是几秒钟前，還在借酒浇愁的洛克。
白羽潇洒的還了一礼，却开口骂道：“别他妈装了！特蕾莎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怎么想的？”
洛克听罢立刻泄了气，低着头不說话，艾贝丝显然对白羽开门见山的打击方法不满意，這下這位将军彻底废了，装都不用装了。
“洛克，你给我听着，這是关系到联军几千万官兵的生死之战，容不得你儿女私情！”白羽吼道。
罗伊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白羽，洛克半死不活的答道：“是，我知道了。”
白羽接着吼道：“给老娘精神点，你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听我口令，立正！！”
洛克條件反射的立正站好，挺胸抬头，不過眼裡沒有一丝光彩，充满了死寂。
白羽点点头：“我以联军最高统帅的名义宣布，撤销第三方面军洛克上将在联军中的一切职务，保留其联邦海军的上将军衔……”
“丫……白羽？”罗伊奇怪的喊道，這道命令跟艾贝丝元帅的意见完全相同，只是语气和方法更過分了。
白羽抬手制止罗伊：“从现在开始，洛克上将隶属联军统帅部直属特别行动组，我要你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艾贝丝先是满脸迷惑，但是看到白羽隐隐露出一丝坏笑后，立刻叹了口气，揉捏着鼻梁小声道：“要命了……”
洛克不明所以，特别行动组？什么鬼东西？還联军统帅部直属！沒听說過啊！但是他還是敬礼道：“是，属下遵命！”
“很好，我命令你指挥3支联邦舰队，跟随第三方面军一起行动，伺机活捉加达裡国民卫队海军一级上将克蕾雅！”白羽命令道。
洛克顿时恍然大悟，精神抖擞如同焕发了新生一般：“遵命，活捉加达裡国民卫队海军一级上将克蕾雅！”
“等下，我手裡可沒多余的舰队派给他！”艾贝丝反应過来，白羽分配的只能是自己手下的舰队。
白羽還沒有发话，洛克立刻拍着胸脯說：“用不着三支舰队，给我一艘突击巡洋舰，一個排的装甲空降兵就行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白羽看着艾贝丝說：“一艘突击巡洋舰，一個装甲空降排，怎么样？”
艾贝丝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装甲空降兵，有的是，行星空降多一個排少一個排都不严重，一艘突击巡洋舰嘛，挤挤总会有的。
洛克看到艾贝丝点头，更高兴了：“抓到后怎么处置？”
“战争结束前，由你负责看押，战后嘛，等统帅部有空，就会开会商量，最后再通知你结果。”白羽的意思就是你们两口子的事自己处理，至于统帅部开会，那就是借口，抓個战俘還用讨论？释放、关押、处决不都是白羽一句话的事。
“是，遵命，属下立即执行。”洛克几乎是欢呼的大声說道。
白羽满意的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可不希望听到‘联军的某位将军非礼女战俘’的传闻！”
洛克听完一愣，随后竟然红着脸扭捏的說道：“哪能啊，那事……好說好商量嘛……”同时還抬起脚還在地上来回跐了两下。
“滚蛋！”白羽立刻恶心的切断了通讯，罗伊和艾贝丝对视了一下，顿时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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