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冰糖葫芦
柳文珠点点头,“我来送弟弟去重庆培训,他被招进电厂当锅炉工……”
后续陈蕙兰沒听进去,但知道柳文珠說的是谁,就是她上辈子的丈夫。
一個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六年被迫下岗的普通工人。
任职二十六载,任何好处沒捞着,空有一身技术却毫无应酬本领,连個升职机会都沒有。
人前病猫人后老虎,只会窝裡横的山大王,教育女儿永远只有一句话“不要得罪别人。”
潜台词就是家裡穷,惹不起,导致女儿被养成了讨好型人格。
就连在家裡浇花水,他也要担心会不会引起邻居的不满,考虑那么多到头来還不是失业下岗,领导跟前默默无闻,同事人前落得個难相处的名声。
陈蕙兰想想都觉得好笑,上辈子究竟看上了他什么?
细细想来,她上辈子93年结的婚,也就是說,92年的时候,柳文珠的母亲会亲自来陈家给她最小的儿子說亲。
他们就是那個时候认识的,相处了一年结婚。
說来也好笑,明明是柳家妈妈亲自把小儿子介绍给陈蕙兰,過段時間老太太又不承认了,嫌陈蕙兰沒工作病秧子,坚决反对两人在一起。
這回,陈蕙兰說什么也不会踏入柳家這堵大门,他家才是真正的一地鸡毛!
到了小麦谷,陈蕙兰和柳文珠分别,走到回家那條转角,正巧听见王菊家门口传来动静。
貌似是王老太的求饶声,“求求你了!我就這么一個姑娘!”
王家门口围了好多街坊邻居,自家妈高芝华冲在最前面,几個阿姨联手扯住王菊的哑巴父亲。
王哑巴嘴裡咿呀乱叫,說的什么也沒人知道,只见他手裡紧紧攥着一张纸。
王菊在一旁疯抢,抢的好像就是那张纸。
陈蕙兰小跑過去,看到帮不上忙的周老太,忙问“周奶奶,怎么回事?”算算時間,王菊应该在去大学的路上了。
周老太苦闷地叹气,“王菊考上大学了,還是首都的大学嘞,母女俩一直瞒着老哑巴,不晓得老哑巴怎么就知道了,死活不让女儿去读书。真是造孽啊!”
“要是我家女儿能考上首都的大学,我得给祖坟烧三天三夜的高香。”旁人看着都无奈极了。
“嘶——”
“啊——”王菊尖叫,崩溃地瘫坐在地。
那张辛辛苦苦努力了三年的录取通知,被撕碎了!
高芝华他们几個倍感无力地撒了手,纷纷怒骂王哑巴。
王哑巴這下子开心了,猛一抬脚,狠狠踹在王菊腰上,又呜嗷乱叫几声,捡起门口的酒瓶,无所事事地进屋。
陈蕙兰连忙冲過去,捡起四张被分尸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上京传媒大学。
王菊真的考上了传媒。
陈蕙兰拽住王菊的手臂,使劲将她拉起,可她早已泪流满面,那种无力感着实叫人揪心。
“王菊,我有办法。”
王菊才慢吞吞地抬头,绝望地說“不用安慰我……”
“我真有办法,你跟我来。”
陈蕙兰拉着她走进国营商店,先跟金老板借了胶带,把录取通知书粘好。
“你别哭,只要录取通知书沒丢,一切都好說。”
金老板早就听說王菊家在闹事,這会儿看到了正版的通知书,忍不住赞许“哇,上京的大学!原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长這样。”
陈蕙兰问她“寄過来的信封上有沒有学校的电话号码?”
“有,我记得有。”王菊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等王菊把号码找出来,陈蕙兰指着金老板店裡的座机,教她,“你给学校打电话,把你家裡的情况說明白。”
“学校会借我钱嗎?”
“你要相信,学校不会放弃任何一個想读书的人,学校会帮你申請助学贷款,你要是成绩好,還会发奖学金,這個书一定要去读!”
陈蕙兰上辈子浏览網络的时候,曾看到有孩子求助,家裡父母双亡或是家裡沒钱怎么上大学。有人留言說,直接给学校打电话,告诉学校你沒钱读书,学校会想办法的。
金老板都听傻了,“還能這样?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听說的,”陈蕙兰让王菊抓紧時間,“你先试试。”
一番胆战心惊地通话過后,王菊喜忧参半“蕙兰,谢谢你。学校說等我到了学校会帮我申請助学贷款,只是……我這两個月辛辛苦苦的打工钱全被那哑巴抢去了!”
距离开学只剩七天,车程兴许還要花费三四天,她来不及挣路费钱了!
陈蕙兰秒懂,“好說,我可以资助你学费,等你以后毕业有工作了再還我也不迟。”王菊性情孤傲,如果不让她還,她反而不自在。
“谢谢……”王菊心裡很是感激。
陈蕙兰让她别耽搁太久,直接启程最好,临走前帮她买了套衣服换上,“穿新衣服不容易被坏人盯上,這裡是两千块钱,钱不够的话写信告诉我,路上要注意安全。”
“好,蕙兰,我会小心的,谢谢。”
王菊红着眼眶坐上前往彩霞镇的班车。
彩霞镇有直达云市的大巴,花费十元,再从云市火车站占座坐绿皮火车,慢悠悠晃個两三天即可到达上京。
闹剧结束,小麦谷恢复往常的静谧,只有王哑巴成天借酒消愁,殴打王老太,最终被保卫所抓进去蹲了一個多月,出来后才消停了不少。
渐渐地入秋,冬日即将来临,陈蕙兰已经不卖早餐了,她把一些小吃手艺交给对面的牛冬花后,现在只专注卖沒有被分享過配方的虎皮凤爪和鸭货。
不卖早餐,她就可以睡個好觉,八点多再来开店,入冬的早晨特别冷,冻手冻脚,她等太阳出来再开店,這样就有充足的精力做更多的鸭货和虎皮凤爪。
单单靠卖鸭货,就能赚卖早餐的两倍钱。
牛冬花那边也很开心,两家店各干各的,有钱分开赚,不容易眼红。
最近天冷,陈蕙兰买了许多水果,洗干净之后穿成串。
一根签子只串上两個水果,因为陈蕙兰用的锅不是专门做糖葫芦的锅,穿的太长不好裹糖浆。
做糖葫芦的话,熬糖很关键,糖浆边缘变黄,陈蕙兰用筷子攒一点糖浆放冷水裡冷却后,敲击碗口能发出清脆的声音,证明糖浆熬好了。
陈蕙兰一手倾斜铁锅,一手拿起山楂串,轻轻在密集的糖泡中转個圈,裹好糖浆的糖葫芦放在砧板上,砧板最好抹一层油,這样糖葫芦不容易粘在上面。
裹糖浆的时候,锅不能离火,要尽可能让糖浆受热,最好是小火,绝对不能熄火,否则糖浆很快凝固,這锅可就难刷了。
陈蕙兰做了山楂的、橘子的、小番茄的、葡萄的,她還是觉得小橘子的弄出来最好吃,如果放冰柜裡冰镇一会儿,口感更佳。
一串一毛钱,一天能做個百来串,学生们可爱吃了。
“妹儿!我們的房子今天交钥匙了,這些纸我放在哪裡呀?”
陈蕙萍捧着好多纸走进小吃店,翻来覆去,她也看不懂。
陈蕙兰刚好忙完冰糖葫芦的制作,本来只是拿過来随便看两眼。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這些纸上是房产信息,房产证上竟然是写的是韩茂和他老爸的名字!
居然還敢明目张胆的让大姐送来给她看!
“什么意思?”陈蕙兰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向我示威?公然挑1衅我的态度?”
陈蕙萍听不明白,“怎么了?”
“房产证上沒有你的名字!”陈蕙兰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大姐发火完全沒用,因为她不识字。
韩家說不定就是故意写两個名字,欺负大姐不认字。
也怪陈蕙兰自己太過相信韩茂,听见大姐說写上了就沒再管這件事,一心扑在小吃店上,不闻不问,才导致如今這個结果。
“大姐,你看着店,我要去韩家一趟。”
陈蕙兰扯掉围裙,气势汹汹地冲往韩家,调理了一年多,完全沒有病秧子的气色。
一进韩家,陈蕙兰直接把那沓纸扔他家饭桌上,冷着脸质问
“你们演我呢?啊?干的事人事嗎?骗婚?骗房?還是特么的骗钱啊?”
韩妈妈哪见识過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有這架势,看了眼桌上的纸,默默低头,不自觉抬手刮了刮鼻梁。
反正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的事,他们老陈家還能怎么办?无非大闹一场,婚期一到,還不是不得不接受。
韩爸爸从裡屋出来,披了件外套,不晓得谁给他的勇气,依仗着是长辈,拽得要死。
“嚷嚷什么?我老韩家文化人,不跟泼妇胡闹。”
陈蕙兰不可思议地笑了声,登时绷住脸,抓起那摞纸,直接甩在韩父臭脸上!
韩爸爸脸上火辣辣的疼,极度震惊地抹了把老脸。
“不要逼脸!”陈蕙兰破口大骂,“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摆脸色?答应写我大姐名字的是你,不信守承诺的也是你,玩呢?当小孩子過家家呢?”
韩爸爸咬紧牙关,正要回怼,又被陈蕙兰的大吼压回去。
“韩茂!真是個老实人哈,爹妈說啥是啥,骗房子一套一套的。”
韩茂霎时慌了,“蕙兰,你听我解释,人家說房产证上只能写一家之主的名字,不然以后卖房子卖不掉!”
“我呸!這還叫文化人,明明全家是法盲,你们给我等着!”
陈蕙兰转身就走,愤怒地扬手道
“這婚,不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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