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月子餐
距离大姐的预产期還有一個礼拜,陈蕙兰本来是想后天带大姐上彩霞镇准备生孩子的,因为小麦谷医院沒有妇产科。
谁想到大姐突然肚子就不舒服了?
今天碰巧是周天,周小彤的妈妈刘金玉值班,以她的经验看了看陈蕙萍的状况,“羊水還沒破,送到彩霞镇也不会安排生产的。惠萍,到底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陈蕙萍就是觉得肚子轻微阵痛,时不时有被踢的感觉,但她描述不出来,“就是肚子痛。”
“還是先送到彩霞镇住院吧,”刘金玉是护士长,产科知识懂得也不多,“我們這裡医疗條件不行,b超都做不了。”
那還等什么?陈蕙兰扶着大姐去坐车,让高芝华回去收拾大姐的衣物,還有住院生孩子用的东西一并带上。
等到彩霞镇医院,各种检查来了一遍,最后的定论是陈蕙萍吃多了。
大姐孕期胃口還那么好,看来心态很稳。
既然沒什么事,陈蕙兰松了口气,但预产期马上到了,回小麦谷待产不太现实,索性就在陈建军的出租屋住下。
一开始租的整租,還有一间小卧室,刚刚好放了张双人床,能住两個人。
晚上高芝华和韩茂也到了,商议之后,陈蕙兰让韩茂先回去上班,等预产期那天再請一個星期的假来彩霞镇照顾大姐。
高芝华先留下来照顾大姐,陈蕙兰回去安排下小吃店的各项事宜。
她先和萧胖子打整一遍小吃店,从裡到外清扫干净,给萧胖子留一把钥匙,交代他隔两三天来看看,最近半個月她应该都沒時間卖小吃了。
一切安排妥当,陈蕙兰再次前往彩霞镇。
這几天大姐口味仍旧很好,就是到了预产期肚子還是沒什么动静。
高芝华就說“孩子生不出来的话,去别人家吃顿饭就好了。”
陈蕙兰不知道這是哪传下来的箴言,反正大姐是听进去了。
预产期過了第二天,陈蕙萍還敢自己一個人去大街上散步,回来时路過楼下刚认识的大妈家,大妈问她
“惠萍,吃饭沒?”
“沒有呢。”
“来,来我家吃嘛。”
高芝华說了,這种时候不能拒绝,陈蕙萍很听话地进去蹭了顿饭。
高芝华和陈蕙兰买菜回来发现陈蕙萍沒了,两人還急得来回找了半天,沒想到她在人家家裡大吃大喝。
果真,当天下午,陈蕙萍的羊水破了,但是她沒什么感觉,所以大家都沒发现。
等晚上十点多,羊水又流了一次,陈蕙萍有感觉了,“疼疼疼!”
韩茂赶紧抱着她下楼,陈蕙兰去敲一楼大妈家的门,大妈的老公是开三轮的,正好先把大姐和韩茂送過去。
陈建军捧着一大堆东西,费力地跟在后面。
“你确定要去?明天不還得上学嗎?”陈蕙兰追過来,帮他分担一些。
陈建军抖了抖酸痛的手,“我在家也睡不着啊,沒事,我明天课上睡。”
陈蕙兰真想抬起大盆揍他,可大姐生孩子才是要紧事。
一行人赶到医院。
彩霞镇产房特别简陋,夜裡生孩子灯光也不足,耳边净是苍蝇蚊子的嗡鸣声,只有一個女医生陪着。
“我想上厕所。”陈蕙萍感觉肚子又不太疼了,但是尿意实在憋不住。
女医生头一回见這么冷静的产妇,连忙指了指一旁的大桶,“在那個桶裡上。”
厕所离产房很远,现在医疗條件又落后,放個大桶是方便女医生们上厕所,就相当于古早的夜壶,陈蕙萍還是第一個在产房上厕所的妇女。
她刚站好,蹲桶上面,不一会儿,“嘭咚”一声,娃娃自己個儿掉了出来……
幸好桶裡有东西,不然孩子就撞到了头。
女医生都惊呆了!虽然农村产妇顺产都不太费劲,但也沒见過這么轻松的啊!
上個厕所的功夫,孩子都生出来了!
女医生也来不及多想,赶紧去桶裡抱孩子,剪脐带,用布擦了擦孩子皱巴巴的小脸,换块干净的大毛巾包起来,递给门口的小护士送到婴儿室做检查。
女医生又让陈蕙萍躺下,需要再做個缝合手术。
之后产妇自然而然被推回妇产科病房。
只不過陈蕙萍不用推,她自己還能走。
韩茂只看见孩子被抱出来,又等了半天,医生說可以进去,他才急匆匆去看陈蕙萍,见她竟還生龙活虎,倒也松了口气,扶着她回病房。
大家都很担心陈蕙萍,但她跟個沒事人一样,高芝华才开始关心究竟生了個啥。
“生了個大胖小子,足足有八斤重。”
孩子被简单清洗后,做完检查沒什么問題就会送過来,高芝华抱在怀裡,开心得不得了。
陈蕙兰倒是不太关心生了個什么性别,她只赶着回家给大姐做吃的。
医生說刚生产完以清淡为主,要多喝水多睡觉吃易消化的食物。
陈蕙兰先煮几個土鸡蛋,全是自家土鸡下的,大家熬了一晚上肯定也饿了,都吃点白水煮蛋垫吧垫吧肚子。
就是沒见到卖小米的,不然可以弄点小米粥。
陈蕙兰只好做蔬菜肉沫粥,炒肉沫的时候再加点胡萝卜和香菇,倒入白粥后再加蔬菜。
等陈蕙兰把粥送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大家轮流回去休息,只有韩茂在病床边添了张行军床,日夜作陪。
陈建军拿着白水煮蛋直接去上学,他逗了一晚上的小侄子,估计今天要在课堂上睡一整天。
高芝华是熬不住了,打算先回去补個觉,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亲家。
韩父韩母坐最早一班车赶上来,一看生了個儿子,又忙夸陈蕙萍能干有福气。
陈蕙萍捧着蔬菜肉沫粥吃,淡淡的肉香還夹杂着香菇的鲜美,胡萝卜虽然不脆了,但吃起来甜甜的,一口下去,什么滋味都能吃出来,满满一小锅,全是她的,实在太满足了。
韩父韩母争相看孙子,心花怒放,喜笑颜开。
韩妈妈還暗自窃喜,昨個买的土鸡蛋可沒有白费,“蕙兰啊,這裡有三十对土鸡蛋,要让你大姐吃哈,坐月子不能洗头不能洗澡,不能走动不能出门吹风……”
韩妈妈唠叨了一大堆,陈蕙兰只“嗯嗯”两声。
倒是让她想起一些难以忘怀的往事。
上辈子她怀孕的时候,肚子又大又尖,人人都說她要生儿子,整得牧祖秀都信了這话,天天好吃好喝伺候。
只有一個百岁老太太說她会生女儿。
說实话,她那时候被周围所有人轮番洗脑,也觉得生儿子好,也觉得生儿子有福气。
等后来生了個女儿,牧祖秀一听,好心提来的一小桶土鸡蛋全被她摔在病房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牧祖秀更看不起陈蕙兰,连女儿都是被高芝华一手带大的。
柳文彬当时還问医生,“是不是你们故意說错性别?”
估计医生都觉得這男人脑子有泡,理都不带理地扭头离去。
那时候小山镇人人都爱儿子,却沒几個真的能把儿子培养成龙。
陈蕙兰见過太多儿子挥霍无度、啃老吸血、顶撞父母长辈的例子,就连那种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面对老人时叫他们“死老奶”,“死老倌”。
甚至对父母,都会大呼“你咋不去死?”
明明是教育缺失,有的父母却說這是童言无忌,陈蕙兰除了感到寒心,也无话可說。
這世上能管好自己已然不易,何必去管别人家的鸡毛蒜皮。
大姐的身子是真的好,修养两三天就能出院了。
出院时医生特地嘱咐“一個月以后来上环。”
陈蕙萍回到家也躺不住,偶尔下楼和小区裡的大爷大妈唠唠嗑。
陈蕙兰還是沒着急开店,她天天都在研究月子餐。
早上除了蔬菜肉沫粥,她变着法做红豆花生粥、糯米桂圆粥。
中午做点软面條,好消化,晚上還是粥,加点清炒时蔬或是清蒸鲈鱼。
调养個两周左右,就可以让大姐恢复白米饭了,這时候可以来点玉米排骨汤、香菇海带汤。
尤其是這個海带汤,可以有助于子宫收缩、止血安神。
关键大姐完全沒有产后的各种不适,也可能是她心大察觉不了,调理半個月,她气色已经很红润了。
陈蕙兰還教她跳毽子操,让她运动运动。
出了月子,陈蕙萍又得去彩霞镇医院一趟。
九几年正是计划生育最严格的时候,陈蕙兰记得很清楚,农村乡镇应对计划生育的方法,就是给生产完的妇女上环。
上环就是给子宫弄一個节育器,具体什么样,陈蕙兰也不清楚,反正只要是城镇户口,特别是职工的妻子,有工作的女人,全都要在生产后一個月左右来上环。
不上环的话,会有专门的人去家裡催,而且每年都要去体检,要是被发现把环去了,也要再安回来!
那时候的计划生育严格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城镇户口的家庭,一旦多生超生,父母有工作的立马被辞退。
陈蕙兰沒跟着大姐去,高芝华陪着去就行,她在家准备一下小吃食材,明天就恢复营业了。
却听门被轻轻敲响,一张稚嫩的小脸钻出来,欢快道
“小表姐,我替大舅来還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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