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干巴菌
陈建军提腿就跑。
陈蕙兰冲上楼,大家才敢紧随其后。
二楼右边那户的房门大开,一個身形强壮的男人刚从家门口爬起来。
看来摔倒的人是他。
陈蕙兰一眼就认出了這個家暴男,他是柳文珠的老公罗勇。
上辈子陈蕙兰還得叫他一声姐夫。
只见罗勇手裡握着一根木竹竿,爬起来之后神色更加凶恶,径直往家门口冲。
陈蕙兰看到柳文珠缩在家门口的鞋柜旁,一动不敢动,屋内還有小女孩的啼哭声。
“喂!不要打了!”陈蕙兰說了观望许久的邻居们都不敢轻易說的话。
她也不是逞强,能拖延一点時間是一点,毕竟她身后還有老爸老妈和韩茂,這么多人能压制不住他嗎?
罗勇虽然看着壮,但其实很矮,像個木墩子,他转身,对着陈蕙兰大吼“我教训我媳妇,管你屁事!”
“只会打女人撒气算什么本事?”
“你给我闭嘴!”
這罗勇真是随了他的名字,十分有勇气地把木竹竿对准陈蕙兰,一個猛甩手,木竹竿在空气中滑动,发出“哗啦”的声音。
可想而知,那力道有多大。
說时迟那时快,罗勇不知怎的,整個人被强硬的往后一勒,转瞬间被人打了一拳。
“嘭”一声弹在墙上!
再一晃神,柳文彬立在门口,紧握着拳头。
罗勇咬咬牙,被当前的状况搞蒙了,他又沒打柳文珠,只不過和一個多管闲事的人叫嚣,就被小舅子一拳干翻在地。
而且小舅子的力气比刚才大了许多!
也不等众人反应,柳文彬追上前,冲着罗勇就是一顿暴揍。
二楼楼道顷刻间变得狭窄逼仄,陈蕙兰被爸妈往下拉了几個台阶。
只听罗勇大吼“我只是教训你姐,她不听话难道還要惯着么?”
“钱是我借的,你有意见跟我說!有本事就打我!”柳文彬死死按着他,胸腔满是怒火,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
“让开让开!不要挡路!”
一行人从楼口转上二楼,陈建军跟在最末尾。
陈蕙兰让道之后就啥也看不见了,只能听见罗勇和保卫所所长叫板的声音。
不出一会儿,罗勇和柳文彬都被带走了。
柳文彬下楼时,正好经過陈蕙兰身边,他皮肤本身就白,左眼窝那似是被狠狠挨了一拳,俨然成了熊猫眼。
闹剧结束,吃瓜群众纷纷散场。
柳文珠家裡桌子被掀翻了,饭菜撒了一地。陈蕙兰還能听见她细微的哭声,赶紧带着大姐先把母女俩接到楼下,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柳文珠很瘦小,說话也轻声细语,坐在陈蕙萍家连连道谢。
她家的小姑娘已经沒哭了,可是一小只坐在沙发角愣神,显然沒有从爸爸打妈妈的噩梦中惊醒。
如果不是上辈子柳文珠对陈蕙兰很好,陈蕙兰很可能不会插手這件事。现实中袖手旁观的人永远比见义勇为的人要多。
陈蕙兰从柳文珠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事情大概。
几個月前,柳文彬想买彩霞镇春都小区的五层楼,拼命赚了两年的钱,也只攒够不到五万,所以和柳文珠借了三千块。
說好了半年内還清。
字据借條全由罗勇過目。
可今天罗勇工作不顺,喝了点小酒,把所有气撒在柳文珠身上,话裡话外全在指责那三千块钱的事情,還骂柳文珠是扶弟魔。
正好赶上柳文彬今天過来還钱,撞见罗勇耍酒疯家暴,所以他挺身护了姐姐。
可他后来将罗勇按地上来回暴揍,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火气,会不会被罗勇讹上?
虽然大家嘴上都安慰柳文珠会沒事的,但心裡都沒底。
陈蕙兰也沒時間思考那么多,一大家子折腾了半個多小时,全都沒吃饭呢,她先让陈建军和韩茂捡菜洗菜,把饭弄出来再說。
柳文珠渐渐恢复了情绪,赶来厨房帮忙,看见陈建军正在清洗的干巴菌,顺嘴一說
“這干巴菌真新鲜,跟我早上买的差不多。”
陈蕙兰一愣,若有所思,唇角无奈地勾了下,继续忙活。
干巴菌和它的名字一样,长得干干巴巴,虽然样子奇形怪状,但是营养丰富非常鲜美。
再過十几年,干巴菌的价格能卖到五六百一公斤。
先把干巴菌撕成小瓣,再用水揉搓清洗,来来回回好几遍。
如果洗不干净,炒出来之后会硌牙,怎么吃都觉得有沙子和牙齿剧烈碰撞。
干巴菌的做法很简单,直接下锅炒,配点青红辣椒,放点大蒜,炒出干香味,确保炒熟即可出锅。
這道菜只要過了清洗那道大关,绝对沒有缺点可言。
就连蜷缩在沙发角的柳文珠女儿,配上香喷喷的炒干巴菌,吃了满满一小碗饭。
干巴菌的口味就是干香干香的,很有嚼劲,很多人都觉得干巴菌的香味能胜過鸡枞松茸。
吃完饭,陈蕙兰给柳文珠找了两盒還沒开封的云南白药,劝道
“你先带孩子回娘家吧,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陈蕙兰记得柳文珠被打過好几次,罗勇還砸過电视摔過手机。
当时陈蕙兰住在婆家,见柳文珠好几次回娘家躲人,可每每罗勇重新买個手机哄一哄,再加上牧祖秀的封建思想驱使,柳文珠总是会乖乖回家。
以此往复。
陈蕙兰知道說多了也沒用,只能点到为止。
柳文珠推脱,“我用不了那么多。”
“另一個给你兄弟,”陈蕙兰眼神略微闪躲,“他也被打得挺惨的。”
柳文珠拿着药,带着女儿走了,连家都沒回,直奔娘家。
后续陈蕙兰就不得而知了,听說保卫所劝和了,好像牧祖秀为這事還专门跑了保卫所一趟,最后两人都沒事。
陈蕙兰现在要盯好陈建军,马上就要高考了,最后一個月的冲刺期,两姐弟打算周末都不回家了。
“我听說陈家小饭馆的菜好吃,今天中午来這吃嘛!”
听见人声,舒姐连忙揽活,看到来的人不简单,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
“要吃点什么?我們家蔬菜当天供应,肉也是现买现卖,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哈,楼上還有包间。”
客人听到包间這词,颇觉新鲜。
舒姐带着他们来到冰柜边。
现在的冰柜可沒有小吃店时期那么小,已经被陈蕙兰换成了透明门恒温冰箱。
当天买来的蔬菜肉类全部放在裡面,展示出来给客人看,客人根据透明门冰箱裡的菜点菜。
舒姐也懂得引导客人往贵了点,特别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今天买的裡脊肉特别新鲜,来個糖醋裡脊?”
带头的顾客就是副矿长,他点点头,又看中了杀好的大鲤鱼,“再来個鲤鱼,你看怎么整好吃?”
陈蕙兰适时开口,“来個清蒸鲤鱼吧,又鲜又嫩。”
“行,”副矿长指着透明玻璃门,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架势,“再煮個白菜豆腐汤嘛,其他的来点下酒菜,来点花生米和素拍黄瓜,我們一共五個人。”
舒姐记好菜单,递给陈蕙兰,旋即带着两個人上楼,“一共三個包间,你们看看喜歡哪個?”
陈蕙兰看了眼菜单,点的菜不算太难,這一桌下来应该能赚個五十块了。
沒多久,副矿长請客的剩下三個人也来了,舒姐引导他们上楼,陈蕙兰从厨房探头瞄了眼。
果不其然,是矿长和董书记,還有一個脸生,估计是他们的上级。
陈蕙兰不敢怠慢,将已经清洗干净的食材从冰箱裡取出,再冲一遍水,有條不紊地安排伙食。
舒姐在一旁感叹,“你這做的真细致啊,我都有点心疼咱们小饭馆的水费了。”
說起這水费呀,真心贵,陈蕙兰也沒办法,谁让她有点小洁癖呢。
饭馆用的是专门的商业水电,全都要比住宅水电贵两倍。
等把所有菜上完,陈蕙兰终于得歇息一会儿,楼下又来了两桌,点的菜比较少,做起来也容易。
舒姐招呼完楼上的贵客,才下来跟陈蕙兰說悄悄话。
“他们是真能喝啊,我還觉得他们菜点少了,沒想到是来喝酒的。”
陈蕙兰笑而不语。
舒姐音量又小了些,“我還听见他们說,招待所的伙食沒這裡好吃,但是招待所有漂亮的女人。”
陈蕙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彩霞镇招待所建的非常豪华,地上四层宾馆,外加一层会议室,地下一层全天封闭。
只有矿长级别的官才能进去。
那裡面弄得相当奢侈,是领导专门吃饭的地方,由招待所的婆娘们做饭招待。
当然了,要是有姿色不错的,被揩油两下能得到好几张红钞。
這些全是陈蕙兰道听途說来的,真假难辨,反正他们這群贪官沒几年就被一锅端了,招待所从那以后极少有人问津。
舒姐笑吟吟地送走這群行走的rb,回過头来小声感叹,“啧啧,喝了一下午,酒钱就花了二十多,一個個走路都不稳了。”
“他们就住我們饭馆对面,近的很。”陈蕙兰数了数,他们這一桌吃了七十,才九十年代,一次性消费七十,相当于一個工人三天的工钱。
“一中午赚了将近两百!”舒姐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惊呼。
陈蕙兰倒是沒那么好的心态,“今天多明天少,還是不太稳定。”
“蕙兰,你這手艺,不如做点卤肉卖?這样每天除了固定的红烧肉和粉蒸排骨能挣一百,還能靠卤肉赚点。”
陈蕙兰认真想了下,感觉可行。
两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就见门外闯进来一位老太太。
那气势,狠不得把饭馆给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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