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冰沙和糖人
倒是柳文彬一听這名字就上头,“他妈妈是清水公司总经理,他爸爸在云市政府裡上班,爷爷是功勋退役老兵,奶奶大户人家……”
“停停停,你這是调查人家户口了?”
“害,我就是纯粹和上级领导唠唠家常。”
不過陈蕙兰倒是挺热衷听些职场八卦的,但是她手头上有更要紧的事情。
今年七月份,邮政正式开通电子汇款业务,王菊来信问陈蕙兰的账户,說要還大学的学费。
陈蕙兰都有点忘了给王菊交了多少学费,只能按照她留下的号码打回去。
简单聊了两句,陈蕙兰听得出王菊特别忙,听她把事情說清楚就挂了。
沒两天,钱上账了。
对于王菊的状况,周小彤很是好奇。
陈蕙兰告诉她“王菊毕业之后回云市地方台当记者,她现在正在争取做關於女性觉醒的报刊。”
“她好像一直沒回小麦谷。”自从搬到彩霞镇,周小彤对小麦谷的事情就不那么了如指掌了。
陈蕙兰也是听韩茂說的,大姐和他還沒搬到彩霞镇。
“王菊其实回来過一次,好像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她开车回来接王老太进城,现在她家只剩老哑巴一個人了。”
“唉,王老太终于脱离苦海了,可喜可贺啊。”
寒冬而至,反腐行动悄然执行。
陈蕙兰出门时,偶然听见二楼三楼传来动静,她自然是秉持着一颗吃瓜的心驻足观望。
沒有看到想象中的大场面,只有两家保姆被辞退的消息。
两位保姆边走边交换彼此知道的消息。
“董书记被抓了!是昨天在办公室当场被带走的,她媳妇一夜未归,我在家裡带孩子,给他们打了好几個电话都沒人接。今早他媳妇终于回来了,一回来就给我结算钱,让我走,不要我干了。”
“巧了,我也是。不過副矿长是今早六七点的时候被带走的,我刚进小区,就看见副矿长被拷了手铐,啧啧,活该。”
两人嘀嘀咕咕一会儿,走到陈家小饭馆前,才分道扬镳。
其中一位保姆进了陈家小饭馆,点了一份煮米线。
舒姐立马认出了老熟人,“老花,你不是当保姆嗎?還有時間出来吃早餐?”
正好陈蕙兰随后进店,煮好米线端出来,便听到舒姐和這位花姐聊起了新闻大事。
花姐咂舌,“真就一点风声都沒有,绝对不会有漏網之鱼。”
“咋沒有?”正在擦桌子的小玉說,“不是有個跑马来西亚去了嗎?”
花姐刚嗦了口米线,一听,急急忙忙指了指电视,“時間還早,你们看看今早的新闻重播吧。”
彩霞镇近年煤炭生意特别好,进账不少钱。不仅从明年开始要在過年期间举办游园活动,還在今年特别策划了一档属于彩霞镇的新闻节目。
早上八点,這档节目准时重播。
舒姐天天在饭馆忙碌,压根沒時間看新闻,今天還是头一回观看。
主持人一出现,她立马道“這不是那谁家的姑娘嗎?他爹還扬言要送她去国外念大学,可惜沒考上,這会儿竟然当上了主持人。”
陈蕙兰听到主持人蹩脚的普通话,实在沒忍住笑了出来。
她知道舒姐說得是谁,這位主持人的爸爸权力不大,顶多就是端茶送水的程度,但人家能說会道,马屁拍得嘎嘎响,顺利将女儿送上电视。
就是他女儿這业务水平,实在太差。普通话說不好就算了,說得方言更是一言难尽。
新闻的首要內容直接解了大家的疑惑,主持人道
“彩霞镇前任矿长于马来西亚毙命,死因脑部中弹……”
后续阐述了這位矿长的“丰功伟绩”,沒啥值得听的內容。
小玉除了恍然大悟,只剩惊掉了下巴,“什么?死了?”
其实比女人更八卦的是男人,陆陆续续进店的几位男客人,就此事說了些危言耸听的言论。
有人說被抓走的贪官被停职查看,也有人說贪官早已被关进局子,更有甚者說逃走的矿长并非得了怪病,而是捅破了纸被人灭了口。
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迷惑人心,整治贪官耗时一年之久,彩霞镇领导大换血,再也见不到那些油嘴滑舌的老面孔。
自然而然的,风头一紧,再沒有敢来饭馆裡胡吃海塞的领导。
日子风平浪静,直到2002年的尾声,传来了的骇人消息。
彩霞镇学校临时召开了全校家长会,校长阿姨戴着個布口罩,三令五申道
“根据教育局下达的通知,因广东那边发生了严重的传染病事件,每個学校必须严令学生佩戴口罩上学放学,上课期间不允许摘掉。希望所有家长配合好学校工作。”
幸好柳文彬提前想到轰动一时的事件,在云市交流学习时趁机买了许多口罩和消毒水回家,不然彩霞镇根本沒有售卖医用口罩的地方。
這时候網络不发达,消息流通過慢,小地方压根不重视這种問題,就连口罩,都只有防尘布口罩。
特别是因为学校要求佩戴口罩,一些小卖部更是推出各种各样花裡胡哨的布口罩。
陈蕙兰先嘱咐好莹莹,“這是一次性医用口罩,出门千万不要摘下来。”
而后她才打电话叮嘱爸妈,“对呀,妈,最近别出门了,在村子裡转悠可以,但是得带口罩。哎呀,不能戴那种布口罩,要带医疗口罩,這样吧,我给你们寄点。”
柳莹戴着蓝色医用口罩出门上学,刚下楼就遇见了新邻居。
朱清羽有点瘦小,书包却很大,同样戴着蓝色医用口罩,正朝着柳莹招手。
柳莹跟他打了招呼。
朱清羽满脑子只有游戏,“柳莹,你介绍我玩的那個游戏我玩完了。最后赵灵儿死了,這结局好遗憾。”
自从上学期柳莹考了個双百,和朱清羽并列年级第一,爸爸妈妈开心得要奖励她,不奖励都不行。
所以柳莹要了一台电脑。
正好云市电器推出了液晶屏,爸爸妈妈直接换了個液晶屏电视和买了台液晶屏电脑。
液晶屏电脑可比大头机轻巧多了。
然后经過小舅舅的推薦,柳莹寒暑假玩了一段時間的《仙剑奇侠传1》,所以顺理成章推薦给了新邻居朱清羽。
“我玩的结局赵灵儿沒死,我是看攻略才保住灵儿的。”柳莹說。
“原来如此,那我找個攻略再玩一次。”
柳莹向来不喜歡重复玩游戏,重读小說,重看电视剧,“我听說明年要出《仙剑奇侠传3》了,可以期待一下。”
两人有一搭沒一搭进了教室。
因为一個年级只有三個班,所以幼儿园升小学时,分进一個班的概率挺大。
譬如最闹腾的四個男生仍旧和柳莹分到了一班,但庆幸的是,死对头谢新柔被分到了三班。
中间隔着二班,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了茬。
经過一年级一年的熟识,到了二年级,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小团体。
可是华老师是個相当公平公正的人,绝不会搞好学生差学生那套理念。
每年都要按照孩子们的個头安排座位,柳莹因为個头最高,喜提最后一排。
這时候還沒有防止早恋的观念,基本上就是男女同坐,柳莹再次喜提和季秋明成为了同桌。
季秋明可是四個闹腾鬼的“鬼王”,他发话,其余三個立马现身的那种。
今日有個热门话题,不是關於,而是關於狂犬病。
季秋明一上语文课就开始闲聊,以前他還很收敛,但有了口罩就开始变得猖狂。
不過他是在和空气闲聊,柳莹并不想理他。
他自己一個人嘀咕“隔壁桌那個林羲,被疯狗咬了,会得狂犬病,她還敢来上学,真怕被传染。”
“你怕不怕?”他還伸手戳了戳柳莹的胳膊肘。
柳莹眼白上翻,将胳膊肘往這边移,一言不发。
“你是沒看见林羲手上那块疤,两颗狗牙印,看着都渗人。”
“哎,你怎么每节课都听的那么认真?”
“哎,我记得你也玩电脑游戏来着,推薦你玩拳皇,特别带感。”
“喂!你的口罩真丑,沒有我的好看。”
……
一直念叨到下课,季秋明一把拽過柳莹手中的铅笔,“喂,老师都走了,你還装什么?”
柳莹忍无可忍,冷着脸睨他一眼,捡起地上随处可见的粉笔头,往桌上狠狠划了一道。
“三八线,請勿過界。”
季秋明带着玩味勾了勾唇,轻轻嗤了一下,贱兮兮地說“我好怕怕哦。”
与此同时,隔壁桌的季秋明死党忽然大声嘲笑起来
“你有狂犬病,离我远点!”
全班的目光投過来,林羲唰一下涨红了脸,眼眶发红,极力澄清道
“我打了狂犬疫苗,我沒有病!”
而這位死党指着她的鼻头,仍旧开玩笑
“被狗咬会变成疯狗的,林疯狗,叫两声来听听!”
“你!”林羲似乎自尊受到了侮辱,小小的身躯只能蜷缩在座位上,将头埋进手臂裡,默默抽泣。
柳莹最看不惯這群闹腾鬼了,拉开座椅起身,“你干什么!很好笑嗎?捉弄人很有趣?”
死党愣了一瞬,哼哼笑两声,“柳莹,我开玩笑的,当什么真?”
“我看你就是嘴贱!”柳莹随手扯了本书,对准這只鬼嘴砸去!
“啪”一声!
死党感觉嘴皮发肿,很是震撼,面色瞬间较真,双手握拳,冲過来就要打柳莹一样。
柳莹才不怕他,只知道欺负女生的男生就该教训,她好歹学了几年跆拳道,就算打不過,也不可能打输!
小学生们個個看傻了眼,迟钝的不知所措,反应快的急忙上前拉人。
身为班长的朱清羽从第一排赶到最后一排,“這件事就是你不对,你不道歉就算了,怎么能打女生?”
“她多管闲事!”死党觉得脸面全无,大吼,“班长,你就只知道护着学习好的!”
几個大男生都沒能拉住他。
只见肉乎乎的小拳头马上要正中柳莹的小脸。
季秋明身为闹腾鬼之首,也认为死党玩笑太過,不自觉拉开椅子,一個箭步上前抵挡。
可可可……
柳莹身手了得,单手接住了其拳头。
彼时,上课铃声响起。
季秋明教训死党,“别闹了,你回去坐好,好好反思一下。”
死党都要憋屈死了。
全员归位,一刻不敢耽误。
但林羲泪眼婆娑,华老师還是知道了這一切,严厉批评了始作俑者。
林羲委屈巴巴地請求“老师,我不想和他做同桌了。”
同桌之间闹了矛盾,分开是最好的選擇,华老师看了看班级上的位置。
班裡人坐满了,沒有空位,只能调换,可偏偏林羲因为被狗咬了這件事,很多孩子不愿意跟她同桌。
柳莹趁此机会举手,“老师,我愿意和林羲坐。”
季秋明登时背脊一僵,盯着三八线陷入短暂的沉思。
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又觉得這两個男孩子性格都太闹腾,不适合坐在一起,“季秋明,你去孟丹丹旁边的空位上坐。等明天孟丹丹的同桌看病回来,再让他過来林羲的原位置。”
风波结束。
放学时,柳莹先做完了数学题,见林羲在草稿纸上胡乱画,又教她怎么解题。
林羲按照柳莹的解题思路做出数学题,心情大好,收拾书包时有点害羞地說
“柳莹,谢谢你。”
“走吧,一起回家。”柳莹邀請她。
在林羲的印象裡,柳莹家境好,学习好,应该不太好相处,可沒想到她人正直還敢替她出气,她瞬间成为了柳莹的小迷妹。
只是,林羲稍稍有点不自信,“柳莹,你不怕我被狗咬了嗎?”
“你不是及时打狂犬疫苗了嗎?我当然不怕了,這东西怎么可能传染,你别听他们胡說,我還敢跟你牵手手呢。”
林羲终于舒坦地笑了,并拿出零花钱,“我要請你吃学校门口新出的冰沙。”
“好啊。”
最近学校门口新开了家早餐店,他家早上卖早点,中午和下午专门卖冰沙。
柳莹和林羲来到店门,已经有好多小学生围观了。
店主往跟前的机器表面倒上一杯水,柳莹暂且叫它水,因为吃着沒味。
很神奇的是,水在机器上的流动速度越来越慢,感觉眨眼之间,水就像冷冻了一样,店主此时用一把铲子刮来刮去,很快水会变得像冰沙。
這时候,店主会往裡面加一些有颜色的粘稠液体,再用铲子搅拌一下,液体立马变成加进去的颜色。
只不過颜色很淡。
妈妈說這叫色素,得少吃。
但偶尔吃一吃,柳莹觉得尚可。
冰沙装满塑料杯,店主也不再加东西进去,只给一個小勺子,卖五毛钱一杯。
夏天特别好卖。
柳莹和林羲一人一杯,可惜现在是冬天,虽然太阳正好,但吃一口下去,還是会瑟瑟发抖。
“哎,柳莹,你看,那是什么?”
林羲看到了新鲜玩意,上赶着凑热闹。
柳莹跟在后面,围的小学生還挺多,她稍稍踮脚,就能一览无余。
原来是卖糖人的。
老师傅左边放了個小火炉,上面有口小锅,那锅大概只有柳莹的巴掌那么大。
老师傅手裡有個小勺,他会从锅裡舀一勺糖浆,然后在面前的白板上绘制图案。
這次老师傅画的是龙!
哇!画的又快又好。
柳莹看得入迷,突然,老师傅往她這边看了一眼,柳莹這才发现勺子裡的冰沙掉老师傅的破铜鞋上了。
“对不起。”
老师傅微微一笑,“小姑娘,买下這條龙,我就原谅你了。”
嘶!柳莹腹诽,這是個会做生意的老头!
行叭,柳莹花费一块钱巨资买下這條糖龙。
柳莹和林羲两人一個啃头一個啃尾,竟出奇的好吃。
林羲很快加入了柳莹的小团体。!
孟丹丹一开始不乐意,但后来又觉得林羲合得来。
最后因为林羲和孟丹丹家离得近,两人成了上学放学形影不离的朋友。
柳莹却成了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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