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大辫子姑娘
周篱不敢保证這番话能够让陈秀娟彻底释怀,但要让她宽宽心還是可以的。继而,娘俩坐在灶台前又說了会儿贴心话,约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周大河和周慧果真从水站挑水回来了。因为周大河的脚不能吃重,他便和周慧一人一個水筲,裡面装了满满的水。
周篱见状迎了上去,想要和周大河分担重量,一同把水倒进水缸裡,谁料周大河却拦住了她,笑着說:“哥沒事儿的。”
周篱笑着点头,转而去帮周慧了。
周篱沒有执意要帮周大河,那是因为他是個男人,腿脚纵然不利索,那也是有自尊心的,周篱不想因为一個举动让他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就代表着沒用。冷水倒进水缸,周篱便开始烧水准备洗衣服。期间,陈秀娟的早饭也做好了,一家人坐在桌前吃饭,陈秀娟便想起了周篱早上那番话,玩笑似的就跟周篱還有周大河說了,不仅如此,她還把周大强和周小川也加了进去,完全是她自由幻想出来的。
如今都是一家人了,若是周小川能改掉那一身的臭毛病,周篱也不愿意跟“弟弟”计较得失,毕竟他年纪還小,有机会改造成功;倒是一家之主的周大强,周篱每每看到都有种强大的无力感从心底间攀升。
家人听了周篱這番豪言壮语后都是忍俊不禁,难得周大强愿意给周篱一個笑脸。周慧则是抿嘴偷笑,倒是周大河的反应特别让周篱有所感触,他笑起来时依旧是阳光灿烂的,像是对生活充满了期待,哪怕是他现在的生活充满了坎坷和苦难,“三儿,你是我妹子,哥应该给你置办嫁妆才是。”不知怎么,周篱鼻子竟然一酸,眼睛微微润湿了,为了鼓励周大河,周篱故意撒娇道:“哥,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忘了啊。”周篱努了努鼻子,露出了微笑。
周大河异常的精神,似乎感觉這個家裡终于有人需要他了一样,“哥记着了。”
差不多早上八点半左右,周大河和周慧出门上班了,周小川则是因为学校放假,吃完饭就窜出了家门,找别家的孩子玩去了。周篱把烧好的开水倒进盆子裡,接着又从水缸裡舀了些凉水兑了进去,随后便坐在院子裡开始洗衣服。
周大强叼着一分钱一盒的烟在帮陈秀娟推磨,夫妻两干活时周大强或许因为把全部家当都拿去贴补了兄弟结婚有了些许的愧疚,“明儿再干一天就歇着吧,等到過完年再干,虽然钱沒了,可年总是要過的。”
陈秀娟叹了口气,“给都给了,算了吧。至于這活计還得干,能挣一分是一分。”周篱觉着這话对也不对,虽然家家户户都不富裕,但過年就是過年,都指望着這一天改善一下伙食呢,谁還能天天来吃豆腐啊。周篱看的明白,但這话還是轮不到她来說,倒是周国强今儿聪明的很,沒有以前那么木讷,“都要過年了,谁還来买豆腐啊,厂裡队裡生产队都发了东西,這都忙活一年了,你就歇歇吧。”
陈秀娟也觉着周国强的话有几分道理,“那……那就听你,歇到過完年吧。”
周篱听到這裡就沒再继续听下去,她开始专心的洗衣服,当洗到某一件外衣时,她才猛然想起来,這件衣服是穿着去河子村的,裡面還揣着董元章那小子的假胎辫儿呢。周篱急忙从兜裡掏出那红布包着的假胎辫儿,忍俊不禁地将其重新叠好放进了兜裡。
周篱向来是個手脚麻利干活迅速的人,不拖泥带水,她把自己的衣服洗完晾在院子裡后,又进屋把周大河和周慧的几件脏衣服拿了出来,快速洗了個干净。差不多快到晌午了,陈秀娟又要开始忙活午饭,她从陈老爷子给的那盆肉裡割下一块肥肉参半的肉块,切完后就着粉條和土豆入锅炖了。
“三儿……”陈秀娟在差不多肉要炖好时把院子裡的周篱叫了进去,“饭做好了,你给你哥和你姐送過去吧。”陈秀娟转過身往铝饭盒裡装菜饭,一边還說:“你哥你姐总是吃队裡的大灶,過年了,应该改善一下了。”
“我换身衣服就去。”周篱进屋随意扎了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就拎着饭盒要出门,才走出沒多远,陈秀娟便追了出来,“三儿啊,你等等。”
“怎么了,妈?”周篱停了下来。
陈秀娟笑道:“你去送饭,如果路上看到了小川,干净让他回来吃饭。”
周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周篱从沒去過厂裡,但听說梧桐县城裡有很多厂子,就属周大河和周慧工作的這個厂子最大,好像是叫振兴汽修厂。周篱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振兴汽修厂的大门前,正好赶上晌午头子,厂子裡不少人都往外走,看样子都是些家境還不错的,打算出去下個馆子。
七十年代的环境是艰苦,人也都不太富裕,但這不代表就沒有一点娱乐和消费观念,就如下馆子来說,是不少家庭不少年轻男女梦寐以求的,听上去就很上档次。不過可惜的是,现在的餐馆不是国营就是集体的,都是需要粮票的。
粮票每年是按照户口人口分配的,像周家這种情况,分到的本地粮票都少的可怜,就别想着全国粮票了,他们又沒有品阶在身上,不出差要全国粮票干嘛呢。
周篱从鱼贯而出的人群中挤进了厂子,正想着周大河是在哪個部门工作时,有人突然从身后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她急忙回头去看,只见一個和自己年岁差不多大的姑娘朝着她笑,“就知道我沒看错,你跑厂子裡来干啥?”她看到了周篱手上拎着的饭盒,“给你哥和你姐送饭啊?”
周篱压根不认识眼前這姑娘,不……是不记得這姑娘了,从她跟自己的热乎劲上来看,应该是跟“周篱”认识的,不然不会這么随性和自然。
“啊,是啊。”周篱不记得她了,不敢胡乱接话,万一哪裡接的不对,她总不能和人說我失忆了吧。
“和你一样啊,给我哥送饭来了。”那姑娘笑着上前,勾着周篱的胳膊笑着继续往前走,“過年了,我妈說不让我哥吃队裡的大灶了,给他改善一下伙食。我想你家也差不多這么想的,哈哈。”
周篱笑道:“你真是太聪明了。”
“那是,我能不聪明嗎。”這姑娘笑的神采奕奕,不禁让周篱多看了几眼。這姑娘個头比周篱矮点,梳着两個大辫子,略带婴儿肥的小脸白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掐上一把。都說嫩的能掐出水,大概就是她這样的吧!再来就是她的衣服了,比周篱的還要惨上好几倍,补丁打补丁的都要成地圖了,当真是沒有最惨只有更惨。
“哎周篱,你盯着我看什么啊。”
周篱笑道:“看你漂亮啊。”
姑娘笑道:“就你会說话。”姑娘似乎有很多事情想要跟周篱分享,拉着她绕开了人多的地方继续前行,边走边說:“我最近帮着家裡干活,都沒什么時間去找你了,我和你說件特别重要的事儿,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啊。”
周篱心裡苦哇,不记得這姑娘是谁,還得装作一副熟的不得了的样子,“好啊,你說,我听着呢。”
把头姑娘埋的很低,羞赧着却不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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