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乱糟糟
和陆沉相比,穆博士可就正常多了。
世界毁灭這种宏大命题,曾经对穆知然来說那只是個学术問題——她并沒有亲眼见到残垣断壁、尸横遍野。自然也就无所谓要用什么风格的语言区描述“世界末日”。那只是数字,是一种微小的可能,是无数條通往未来的溪流中,最悲哀的一條。
仅此而已。
但是,在几十分钟前,穆博士的研究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几個成年人,忽然一起采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自杀。這本身就已经足够吓人了——哪怕对于后大崩溃时代的人们而言,這样的集体发作也是需要大家警惕的。
大崩溃发作具有時間和空间的聚集性,一個地区发生了超過三人以上的大崩溃集体发作后,這一区域的预警级别就得提高。全民精神卫生中心按照预案规划,将根据提升的预警级别执行不同的干预方案。
比如在社区内建立更大规模的收容中心,调配治疗和看护资源。对社区内居民进行摸底排查,进行区域内全民心理调查和安抚。
而根据经验,一旦集体发作死亡人数超過十人,就意味着本区域内大崩溃爆发性发作可能性升高到了无法接受的地步。按照现行方案,本区域内所有居民都需要安装并且使用AI监控。AI会监控所有居民的行为模式,一旦出现异常,就会立刻通過电击瘫痪该居民。并且呼唤最近的收容人员前来收容试图自杀的大崩溃患者。
這是穆知然紧张的內容之一——這一次的“人为引发大崩溃”导致了十二人发作死亡,那么他们的死亡是否会提升周围区域裡,人们大崩溃发作的可能性?
同时,穆知然還在担心自己的发现会不会带来更多的死亡。
她的研究项目从一开始并沒有特别崇高的理想和目的,她只是为了搞清楚那些“异常电子旋转信号”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已。
就像是一個普通的研究者,在研究从沥青中提取出的、能够发出夜光的新物质时,意外发现這玩意居然能制造出可以摧毁整個城市的超级炸弹。
虽然這個比喻不见得精准,但却非常贴合穆知然现在的心境。她可从来沒想到,诱发大崩溃竟然是一件這么简单的事情。
更可怕的是,磁场并不像是一枚子弹、一颗炸弹,或者一把挥舞着的,带着血渍的砍刀。
它看不见摸不着,很难被直接探测,更无法引起广泛的注意。只要有电,人类就能够创造出磁场,而电……它们简直无处不在。
這套控制磁场方向和角度的程序并不复杂,朱塞佩仅用了一個多小时,就在自己的“指导”下完成了程序的编写和标定。
如果這套程序被邪教徒们所掌握,鬼知道他们到底能干出什么事来——入侵一個城市的供电系统,然后通過输电缆制造磁场并且诱发大崩溃?
任何能够制造大屠杀的东西都会被政府高度关注并且加以警惕。但磁场這种东西……它实在是沒有能够被管制的基础。
交给联合政府,穆知然也不敢确定他们就能够把這個程序当做研究项目,放在仓库裡永远不再使用。
大崩溃這种东西用在杀人上实在是太方便了——不用派出武装人员,不用制造爆炸或者火焰,不需要担心自己一方的损失和伤亡。甚至不用担心可能有漏網之鱼。
只要制造一個足够大的磁场,覆盖敌方所在的全部区域,就能够完成对该区域内所有人类的灭杀工作。
在這种程序影响下,对人的杀戮甚至不能用“屠杀”来形容。它就是单纯的“消杀”或者“灭杀”。像是在一個门窗紧闭的房间裡,一罐又一罐地打开杀虫喷雾。
穆知然的压力很大,她几次想要销毁自己手头的研究数据——科学发现虽然很重要,但也沒有人命重要。這种发现实在是太危险了,无论是联合政府亦或者邪教团体……他们都不应该掌握如此可怖的杀人手段。
但這個程序本身已经不可能被彻底抹消了。为了增强防灾容灾能力,北美研究所的磁力加速器設置服务器和中央大学、阿根塔裡欧山基地的服务器被設置成了异地同步。
除非穆知然拥有操作陨石的能力,并且现在立刻马上能够操作陨石砸毁這两個地方——那样還能稍微有一点销毁程序的可能。
对了,還要杀掉正捂着鼻子,鼻血流到现在都還沒有完全止住的朱塞佩。
沒有希望,那就沒必要再去头疼。理智虽然努力想让穆知然放松一点,但基于道德观和对生命的尊重,穆知然心裡就是舒服不起来。
這就换来了忧心忡忡的表情,魂不守舍的状态,以及傻子都看得出来的“受到了影响”。
只不過,李晓慧主任仍然坚持认为,陆沉现在的問題更大一点。
朱塞佩說自己鼻子疼得厉害,希望现场唯一的医生陆沉能够为自己提供一些基础的医疗服务。比如安慰两句啥的。
陆沉有心为可怜的朱塞佩检查一下,结果自己却被李晓慧主任缠得死死的——她一定要问清楚陆沉到底有沒有什么精神上的不适。毕竟几乎等于是他亲手杀死了十几個人,這种情况下会感到不适才算正常。
唐庆隆想替陆沉辩解两句,让李晓慧去先看看穆知然。但是特别顽固的李晓慧死活不肯。她就是觉得陆沉状态反常,需要优先处理。穆知然情绪低落属于正常情况,就算不加干预,過一段時間自己也能调整過来。
现场乱成一遭,人人都有自己的念头和想法,但就是配合不起来——仿佛一台机器缺了几個重要的零件,其他部件虽然還能运转,但实在是难以配合。
就在几個人乱乱糟糟的当口,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撞门声。
陆沉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三個男人一起站在了门口的位置——正好把穆知然和李晓慧隔在了身后。
“谁啊?”陆沉壮着胆子出声问道。按理来說综合调查局的干员们還沒完全离开研究所,大概不会有什么漏網之鱼敢這么哐哐砸门。
但邪教徒嘛……他们的脑子肯定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套。
陆沉自己就沒打算开门。他出声单纯就是为了拖延時間——這么大的声音,再加上手动向安保系统发出了求助指令,101和其他的安保机器人,以及在研究所裡的综合调查局干员们会马上赶到现场。
拖時間嘛,拖到人来了再开肯定安全。
然后门外传来了一個听起来就离死不远的声音,“陆?我是埃斯特拉!”
陆沉一跃而起,扯开门之后就看到了一张带上下铺的大号推车,两头已经开始皮包骨头的全脱敏猪,以及一個浑身插着各式各样管子,面带血色但不多的原始人。
埃斯特拉推着两头猪,晃晃悠悠的站在陆沉面前。看到门开了之后,他露出了一個非常虚弱的微笑。
“陆医生,我见到村长了。”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