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香液
等了片刻,不见燕凰玉发问。小密探心裡直打鼓。他這趟差事办的不好,清早被役长训诫一通,掌班数落几句又叫他来状元楼亲自向六爷回话。
他花二两银子买糖人,六爷应该不会知道吧?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他吧?按說不能知道,這二两银子他沒压根沒敢往上报,打算自己掏腰包来着。
小密探搓弄着衣角,胡思乱想。
为了遮掩行藏,小密探扮成富户人家的小仆,穿着短褐,头戴软布小帽,帽顶上圆滚滚的小布球斜斜坠着。
還挺像那么回事。燕凰玉清了清喉咙,问道:“那小道姑长得什么模样?”
小密探暗自舒口气,口齿伶俐的說:“回六爷话,那小道姑十一二岁,生的唇红齿白,可爱又可人。似是刚从外乡返京,胳臂上挎着包袱,裡头鼓鼓囊囊的,可能是冬衣。她到在慈恩大街先去买了三串糖葫芦。分给木匠老孙家的孩子一串,铁匠老方家的孩子一串,自己吃了一串。之后买五個炊饼,吴大多给一個。她還夸好吃来着。”
“可有画像?”
小密探心花怒放。忙不迭从袖袋裡摸出一张纸,上前几步,双手呈给燕凰玉,“回六爷话,小的刚学绘像不久,差不多能画出五六分。”
燕凰玉瞄了眼,道:“勉强有点人模样。以后你专心打探消息就是。不用练绘像了,你沒天分。”
那可是他近期画的最满意的一幅了。居然被六爷嫌弃。
小密探的心碎成了八瓣,强忍着疼,恭恭敬敬的答:“是。小的记住了。”
见他乖觉,燕凰玉甚是满意。拿起手边的缂丝小扇摇了摇,道:“青城观那裡自有人盯着,你還是在慈恩大街周围转转,一有消息直接报给我。”
闻言,小密探碎成八瓣的心合拢到一处。
能越過役长,领班,掌班直接向六爷回话這是多大的恩典呐!
“是!小的必定尽心去查。不過……”小密探犹疑着說道:“六爷,那小道姑会不会易容了?又或者是道童改扮成道姑。十一二岁的孩子长得好看的话,稍加修饰即可。且冬天的衣裳厚看不真切身形,說话时再掐着嗓儿就更难以分辨了。”
這是他的猜测。沒敢跟任何人說。原打算悄悄按下自己去查证。六爷不拿他当外人,他得掏心掏肺才对得起六爷。
燕凰玉小扇儿摇的飞快,“待会儿我命青城观那边好生留意。不管道童還是道姑,都不能掉以轻心。你再去吴大那裡多多打听,看能不能再套出些有用东西。”
小密探有点犯难,“六爷,吴大是個老实人。能說的他都說完了。”
跟那個狼崽子一样的方小虎比起来,吴大是块实心木头。老实人做的炊饼也实在。就着豆腐脑两個饼吃饱饱的。
燕凰玉微微颌首,“既如此,你先去吧。”
小密探拱手行礼,脆生生的应是。
燕凰玉放下小扇儿,自斟自饮,眼风一瞟,瞧见桌上那张小密探画的画像。
画中人一双眼跟猫儿似得,又圆又大,尖尖的下巴,小巧的鼻子,樱桃小口用胭脂染成淡淡的红色。燕凰玉不禁失笑。小密探說的沒错,长得好看的孩子女扮男装或是男扮女装都不算太难。
燕凰玉兀自忖量,雅间的门吱嘎一声开了。披着玄色斗篷的花九带着通身寒气走了进来,“六哥,這地儿有什么好?净是些附庸风雅的假读书人。不如去鹤鸣楼吃羊肉锅子。”
燕凰玉一指桌上的酒壶,道:“我喜歡這处的绿珠香液。鹤鸣楼沒得吃。”
花九扯下斗篷,大咧咧的坐到燕凰玉对面,语气软和不少,“那你也该挑挑时候。今儿個遂安办赛诗会,京城官宦人家的小娘子差不多都聚到這儿了。我听他们說,方才在门口你還被人唤‘小茶哥哥’。這都什么事儿啊?!”
燕凰玉面色一沉,启唇道:“是裴大姑娘。”
花九嘁一声,“我就知道是她。沒脸沒皮的东西!想当初姓尹的要是肯收容义父,义父也不至于净身入宫。现在义父有权有势了,他们又都削尖了脑袋往义父跟前凑,早干嘛去了?”
“不入宫也做不了东厂督主。沒有因,哪来的果。”燕凰玉给他斟满了酒,“况且义父也沒不认尹家這门亲,我們做义子的更犯不上与之交恶。”
花九抿了口酒,闷哼道:“义父嘴上不說,心裡埋怨。他虽說沒不认姓尹的,可你看他也沒对姓尹的有多亲近。就說上次尹二那事,庆隆赌坊有义父一成干股,把尹二的赌债抹了,那不就是說句话的事么?可后来呢?义父平了事,尹氏還得恭恭敬敬送上一挂翡翠帘子当谢礼。她荷包裡那点体己叫尹家几個兄弟掏的干干净净,买帘子的钱不够,愣是从裴家公中挪用了三千五百两。就为這,裴家老夫人气的都闹分家了。尹氏沒落着好不說,還惹得一身骚。依我看呐,义父根本不是帮她,是存心整治她呢。”
燕凰玉色容一肃,“這话不能随便乱說。义父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說长论短,肯定不能轻饶了你。”
花九嬉皮笑脸的朝燕凰玉拱拱手,“小弟吃多了酒满嘴胡吣,還請六哥多担待。”
燕凰玉莫可奈何的睇他一眼,“你少油嘴滑舌。你记住,祸从口出,不该說的就算打死也不能吐露半個字。”
花九嘿嘿笑着应了,拈個桃圈咬一口,“六哥,我就是跟你才說交心的话。旁的人我跟他们也說不着不是。”顿了顿,又道:“对了,大哥要去辽东。這事你知道不?”
“嗯。早晨出来的时候,我跟大哥聊了几句。他明儿就启程。”
花九身子向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问道:“大哥跟你透了什么风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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