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魇
背着弯刀的魁梧男人依旧沉默寡言。
“您愿意与我們同行,实乃我等莫大的荣幸。”老妪說道,同时仔细观察着這名年轻男子。
并未通报姓名,只唤一個“风”姓,便称呼他“风先生”,虽然队伍中的人更多的是称呼“大人”“前辈”之类的尊称。
风先生看上去不過二十出头,老妪一眼便能分辨出他這幅五官属于漠北,从那件青灰大氅的纹理和利齿装饰物来說,应该是個漠北东部的草原人,但对方的皮肤又不似草原人那样的粗犷红润,是一种偏向北海人的大理石质感。
再加上那役使鬼神的手段,身份更显得诡谲难辨了。
对于老妪的奉承,风先生笑了笑,沒有应答。
“再走五十裡,就进入梦皇的领地了。”男人打开地圖,仔细对准了路线,眼见风雪中耸立着一座山丘,表面裸露黑岩,“那处山丘便是分界线。”
“梦皇是一头梦魇修成的极宫妖皇,盘踞在此地多年,领地辐射的范围十分广袤,曾经在大兴安岭小兴安岭一带制造噩梦,吸食生灵神气,被另一头大妖驱逐至此,可谓是一头极其强大的老牌妖皇,听說背后還站着一位妖祖。是引领這梦魇修行的前辈,不可小觑。”老妪介绍道。
這是风先生加入他们队伍的要求,需要人与他详细讲解冰原中的事情。
此举更是令老妪不解,来到冰原裡的朝圣者或多或少对冰原中的承冕仪式以及冰原的强大生灵做過功课,分得清一些地域属于哪位强者,但风先生对此却一无所知,他对冰原的了解甚至不像一位九州生灵,有些過于贫瘠了。
可对方偏偏要去冰原深处,有着强烈明确的目的。
当真是個怪人。
队伍蜿蜒前进,過了半日踏入梦魇妖皇的领地。
沉默许久的风先生突然出声:“你们沒有提前打点好這位妖皇么?”
老妪一愣,“不知风先生此言何意?”
前方的汉子說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块地方虽然归于梦魇妖皇的领土,但实际上這位妖皇更爱生灵集聚的城邦,不会对這荒郊野岭有什么兴趣,一块边缘地区,不会有所惊动。”
风先生眉头一挑:“是么?我怎瞧见那位妖皇来了呢。”
话音刚落,风雪骤然猛烈,苍狼低伏嘶吼,一头长相古怪形似黑蝠的生物拍打双翼,从寒风中钻出,漆黑的毛发落满了冰晶,它悬停在正前方,拦住了队伍的去路。
在這头古怪生物出现的刹那,一层薄而微小的领域覆盖了這裡,地上的雪尘染上一缕森绿。队伍中的每個人都感到一阵揪心的痛苦,脑海中梦魇不断浮现。
“皇道领域!”男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在承冕仪式下,雪原生物也只有极少数具备法力神通,這些本土的生灵更多是依靠强大非凡的肉身和龙脉亲和与外来者抢夺机缘,沒想到在這裡会遇见一头具备皇道领域的生灵。哪怕对方的皇道领域已经削减到一個极其弱小的程度,那也是皇道领域,能够毫无悬念地压制众人。
“嘿嘿,早听說五仙家领头,来了一支队伍经過我這,沒想到真给我逮住了,不枉费我冒着這么大的雪盘旋了七天七夜。”梦魇妖皇收拢蝠翼,利爪砸在冰地中,扬起雪尘。
“除了五仙家,還有几头上等的血食,漠北苍狼,不错……不错!”怪笑道,露出獠牙,浑圆的眼睛咕噜噜地转,在几头苍狼身上来回扫视。
這眼神看得众人心底发寒,老妪连忙发问:“梦皇阁下,我等只是前往冰原深处的朝圣队伍,与阁下无冤无仇,何故拦下我等去路?”
“无冤无仇?好一個无冤无仇!”梦魇妖皇冷笑一声,“当初本皇在炎国东北制造些噩梦修行,吞噬的生灵不過数万,便被五仙家唤来一头蛇仙将我驱逐,那蛇仙何其狠毒,咬住我的蝠翼便注射毒液,害得我数十年不能飞行,只能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我一路爬在地上,好不容易得到了金墨俸禄上人的赏识,這才脱离苦海,来到這极北冰原。老太婆,你說這是无冤无仇么?”
硕大头颅对准老妪的位置咆哮,风雪被压低,唾沫星子像阵暴雨落在队伍众人身上。
看着狼狈的众人,梦魇妖皇得意。在這片法外之地,沒人会知道它做了什么。即便是人族天骄,来到這個地界也要任由它的摆布!
“嗯?”突然,梦魇妖皇注意到苍狼背上身披青灰大氅的男子,他的面前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风雪和唾沫星子全部拦截在外。
“漠北人?”梦魇妖皇道,“无碍!正巧漠北人也与我有仇!”
這时背刀汉子忍不住开口了,“漠北人又与阁下又有什么仇怨呢?”
“啊?嘿!這事就說来话长了,在崛起时代,我刚出生……那狼王手下的一個少年抢走了我的媒介!俗话說抢人媒介,犹如杀人父母,這可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梦魇妖皇满嘴胡扯,从崛起时代讲到旧祖降临,丝毫不见年轻人拍了拍青灰大氅上的积雪,饶有兴致地盯着梦魇妖皇打量,眼中旋转着诡异的金色莲纹。
“那少年可是叫风失语?”年轻男子笑了笑。
梦魇妖皇一愣,回忆片刻后点头,“风失语……对,风失语!就是那個小混账!你是何人,竟然知晓那小混账的姓名?”
年轻男子捻着胸口处的一枚古齿,摇头道:“這苍狼行进的速度确慢了些。”
“小子你什么意思?”妖皇散发极宫境的威压,一時間压得众人抬不起头来。
“载我一程。”
下一刻,风雪间响起妖皇的怒吼,“小子,你当真好胆!竟敢拿我当坐骑?”
众人见那妖皇恼羞成怒,张开蝠翼便扑上来,撩开血盆大口。
众人又见“风先生”端坐不动,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掌从天而降按住妖皇的脑袋,将它摔得七荤八素扔在了雪地裡,满嘴的白唾沫。
“大人饶命!”
见年轻男子从苍狼背上翻身落地,朝着它走来,梦魇赶忙叫唤道,生怕一不留神叫迟一步便身首异处。
這是什么诡异手段?不曾见過啊!回想之前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道猛摔,梦魇妖皇心底哀嚎道。
年轻人走到它的面前,再次說道:“载我一程?”
這一次,梦魇妖皇一個劲地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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