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全靠你自己的本事
傅夫人点头笑了笑,带着侄女去找了相熟的夫人說话。
待两人走远了,大夫人才善解人意地拍拍杜容芷的手,无奈道,“原是只請了傅夫人,谁知……你可不要多想。”
杜容芷摇摇头,唇角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母亲放心,儿媳不会的。”
大夫人一怔,随即叹道,“那日的事也是循哥儿太冲动了,本不该他亲自下水救人——”說着一顿,“只是他们表兄妹感情素来亲厚,這才情急之下失了分寸……可叫你受委屈了。”
“儿媳并不觉得委屈。”杜容芷抬起头,笑道,“大少爷心善,自然不能够见死不救,儿媳心裡都明白的。”
大夫人点点头,“你能想得开就再好不過了……”又见外头陆陆续续有宾客进来,便不再寻了她說话。
………………
一圈酒敬下来,杜容芷白皙面颊上好似染了一层霞光,如潭水般深邃的双眸越发的光粼粼,明艳不可方物。
大夫人招手示意她過来。
“母亲。”
“莫不是醉了?”大夫人关切道。
杜容芷摇摇头,“還好……只是觉着有些头疼。”
大夫人想了想,“你且去前头亭子裡歇歇,回头我再让人叫你。”
杜容芷点点头,“是,多谢母亲。”
眼看着杜容芷转身领了丫头们去了,大夫人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
因亭子建在湖边,此时凉风袭来,倒是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杜容芷闭着眼歪倚在榻上,紫苏给她揉着鬓角。
傅静柔……
直到现在,午夜梦回时,她仍能清楚地记得孩子在她肚子裡一点一点流逝的感觉……
她曾以为再见到這個人,自己一定会恨不得抽其筋骨,噬其血肉,却不想……竟是這样的平静。
不着急,不能着急……她告诉自己。
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杜容芷修长的手指在软榻上有一下每一下地敲着。
只是傅静柔跟沈氏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她明明是先大夫人的外甥女……
“表姑娘……姑娘請止步,我們少夫人在裡面休息。”耳边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杜容芷睁开眼睛。
青荷心领神会,正要出去看看,却见傅静柔已经领了丫头进来。
青荷忙伸手去拦。
“大表嫂,柔儿……柔儿只是想跟您說几句话。”傅静柔怯生生道。
“哦?”杜容芷坐正了身子,挑了挑眉,“不知表妹有什么话說?”又朝青荷点了下头。
青荷遂退到一边。
“姐姐……”傅静柔欲言又止。
杜容芷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
她今天穿了件粉蓝色绣鸢尾花交领褙子,发间插了只白玉柳叶发簪,衬得整個人娇美无比,让人忍不住便生出想要怜惜她的念头来。
這便是宋子循喜歡的调调了……
“說起来,表妹好像比我還大了几個月……表妹不若還是同先前一样,叫我表嫂吧。”杜容芷盯着她似笑非笑。
傅静柔的眼眶登时红了,明眸裡星光点点,咬着嘴,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可怜模样。
杜容芷心裡一阵厌烦,面上只淡笑道,“表妹有什么话還請直說,不然就凭你现在這般作态,旁人看到了還指不定以为我又怎么欺负你呢!”
“大表嫂!”杜容芷不說還不要紧,此话一出,傅静柔忽然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柔儿今天就是来跟您负荆請罪的!”
杜容芷眼皮子突突突狂跳了两下,连忙让青荷紫苏扶她起来。
“好好的,表妹這是做什么?”
杜容芷心說怎么今天這情形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又记起前世她被桓哥儿弄花了妆容,正沒出撒气却碰上傅静柔纠缠,于是新仇旧恨下便随手推了她一把,不想這纸糊的美人就這么摔倒在地,于是這又成了她骄纵好嫉的再一铁证,越发坐实了早先她害傅静柔溺水的传闻……
傅静柔被紫苏青荷两個一左一右架着,想跪又跪不下,只得梨花带雨道,“大表嫂,那日在敬安侯府的事……都是那些好事之人以讹传讹,柔儿敢对天发誓,真的从未对外人說過您一句不是,更沒有說是您推了柔儿下水——”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表妹說的原来是那日啊……”杜容芷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对着阳光比了比手上粉嫩嫩的指甲,话锋一转,“可你也从未替我澄清過,不是么?”
傅静柔一顿,楚楚可怜道,“柔儿也是身不由己,大表嫂应该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杜容芷脸上笑容猛地一敛,“知道你叔父原是想把你嫁与狄侯爷的次子做续弦?還是知道你对宋子循芳心暗许非君不嫁?又或是知道你早算好了宋子循会从途中经過,只等着时机一到让他英雄救美?”杜容芷闲闲扫了扫裙摆上的褶皱,“傅表妹,其实你今日不需要跟我說這么多……你能进得了宋家的大门靠的全是你自己的本事,给你当了垫脚石我不怪你,我不過是怪自己犯蠢罢了……”
……
亭外守着的两個小丫头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目光不时偷瞥向前来寻少夫人的大少爷。
裡面杜容芷声音轻缓平静,像泉水一样清清冷冷地流淌进耳朵裡,“……蠢事做過一次也就足够了……你既已达成所愿,往后如何,也都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宋子循冷冷抿了抿唇,“不必跟少夫人說我来過了。”說罢甩手出了游廊。
……屋子裡杜容芷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傅静柔,神色淡然道,“你们送表姑娘出去吧。”
“表姑娘請。”
傅静柔虽不甘心,可還是依言往门外走去。
“且慢。”身后忽然响起杜容芷凉凉的声音。
傅静柔心裡一喜,回過头却见杜容芷走到跟前,伸手就向她脸上挥去。
傅静柔下意识闭紧双目,心裡半是恐惧半是期待……刚才那番话說的冠冕堂皇,现在還不是一样沉不住——
却听杜容芷笑道,“好了。”
傅静柔莫名其妙地睁开眼睛,正对上杜容芷的笑靥。“表妹這是什么表情?莫不是以为我要打你吧?”
“我……”傅静柔面上青白交替,嚅了嚅嘴正不知要說什么,却见对方轻轻一笑,“表妹這样的妙人儿,再戴上這朵白莲花——啧啧啧……清雅高洁,真真是再般配也沒有的了……”
傅静柔抬手摸摸,才惊觉杜容芷刚才插了只花在自己发间。
杜容芷拿帕子按了按唇角,“紫苏青荷,送表姑娘回花厅。”
…………………
除了傅静柔這件小插曲,今日的整個宴席都进行得十分顺利。想起沈氏好几次探究的目光……
“唔……”杜容芷身子猛地一麻,思绪忽然像掐断了线的风筝,嘤咛声脱口而出……却接着被宋子循堵在了嘴裡。
她觉得他今天有些過了……让她承受不住。
有好几次,甚至還咬着她的耳朵,逼着她說出从前喜歡他时做過的那些蠢事……她都快哭出来了!
“不要了……”杜容芷逮住宋子循喘息的空隙,语带哭腔道。
宋子循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少女——满面潮红,娇艳异常。
从前的种种,一句蠢事便算完了么?
他眸色一沉,伴随着细细的尖叫声,又一次冲了进去。
再沒有這么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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