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上)
当然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想他堂堂国公府长房长孙,人品学识,家境相貌,无不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从小到大,喜歡他爱慕他的女孩子多如過江之鲫,他還从沒把谁放在心上過,更何况是那么個性子都沒定的黄毛丫头。
可這人有时大抵就有這么個贱病:
从前杜容芷整天屁颠屁颠地围着他,像只小蝴蝶似的拼命吸引他注意的时候,宋子循只觉得不胜其烦,理都不想搭理她,可如今這沒心沒肺的小丫头片子忽然转性了,不来烦他了,他又觉得有些失落,心裡总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就好像今天,依着从前的性子她早不知在自己眼前晃過几回了,可他居然到现在连她的人影都沒见着……
宋子循正胡乱想着,肩膀上忽然大喇喇搭了只胳膊,“我們要去看美人石,你去不去?”
宋子循茫然地回過神,“什么美人石?”
一旁穿月白色袍子的少年淡笑了笑,“就是块状似美人的石头……”他话音未落,余世子已经抢着道,“這可是楚家叔父這趟特地从北边儿运回来的,据說可像了,你要不要跟咱们一起去看……”
宋子循正要回绝,转念一想,无所谓道,“去看看也无妨……”便跟他们一道往花园去,因想起来,又对那月白色袍子的少年道,“先时听說你去了漠北,只当這回你们家老太太的寿宴你定是赶不回来了,却不想今日還能遇见……”
楚慎尧眸色微闪了下,笑嘻嘻道,“你也知道我們家老太太,要是我敢不回来给她老人家過寿,還不得叫我老子把我皮揭了?”
“回来也好。”余展晏不以为然道,“我就搞不懂那漠北有什么好的……难道那裡的姑娘能比咱们這儿的更美更俏不成?”
宋子循皱了皱眉,就听楚慎尧爽朗地大笑道,“到底是余大哥,总能這么一针见血,一语中的。”他一顿,认真道,“自然是咱们這裡的姑娘最是温柔动人。”
余展晏哈哈一笑,故意拿肩头撞了下宋子循,“听见沒,听见沒?!如今连阿尧都开窍了,就剩你一個书呆子,整天只知道之乎者也了!”
宋子循叫他撞得身子一偏,心下正诧异一向洁身自好的楚慎尧几时也变得跟余展晏這般荤素不忌了,就见楚慎尧指着前方道,“美人石就在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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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上,少女沒好气地挥开同伴想去扯她袖子的手,怒道,“你這人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跟你說了么:如今咱们都大了,不可同小时候那般成天在一处玩了。你要再来招我,我可真要恼了!”
少女穿了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层层叠叠的裙子在太阳下流光溢彩,衬得巴掌大的小脸儿细白如瓷,一双黑珍珠似的大眼睛因为愤怒格外明亮,嘟起的小嘴晶莹饱满,好像红润的樱桃……
宋子澈看得俊脸一热,下意识别开眸子,却不经意瞥见那浅蓝色的丝带在微微隆起的小胸脯上打了個简单的双耳结,从前稚嫩单薄的身材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悄悄起了变化……
宋子澈只觉面上愈发烧得厉害,只讪讪地咽了咽口水,半天才小声嘟囔道,“怎么回事……我還想问你怎么回事儿呢!明明咱们先前還好好的,怎么你一下子說不理人就不理人了……”语气裡满是浓浓的委屈和不满。
杜容芷抿紧下唇,就不說话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自打几個月前随母亲去寺裡上香,不小心在殿中睡着,她就开始做些稀奇古怪的梦。
這些梦太過真实,真实得就好像把她的一生都完完整整地经历了一遍——从满心欢喜地嫁给循哥哥,举案齐眉,夫唱妇随;到母亲父亲相继過世,杜家一夕覆灭;再到他的妾室一個個进门,他连踏都懒得踏进她的屋子……到最后万念俱灰的自己,被人一碗药毒死在国公府破落的偏院……
明明只是几场噩梦,可却好像实实在在地在她生命裡发生過,让她连想一想胸口都会一阵阵发疼,梦裡的杜容芷钻心蚀骨的绝望几乎让她难過得喘不過气来……
尤其是這几天,她总在重复着同一個梦境:
宋子澈满身酒气地冲进她的屋子,抓住她說了好多疯狂的话——他說他其实很喜歡她,从小到大一直喜歡她,看到她過得不好他很心痛,心痛得恨不能把她从他大哥身边抢走……
梦裡的杜容芷吓坏了,躲避,挣扎,哭喊,踢打……头发散了,衣服乱了,他却像是中了邪似的抓着她不肯放手。
更可怕的是,這裡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家裡其他人……老爷少爷夫人小姐们全都赶了過来。他们用最鄙夷的目光凌迟她,最恶毒的话咒骂她,說她不守妇道,人尽可夫,竟然耐不住寂寞勾引自己小叔……
就连他……他也不相信她,一個巴掌重重地扇下来——
想起梦中的自己被他按在柜子上,强行进入的画面……杜容芷的身子禁不住猛地颤抖了一下。
却听宋子澈在耳边愤愤不平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就是喜歡我大哥,知道他素来讨厌我跟我母亲,所以才故意远着我的么?!”他气得上前去拉杜容芷,“杜容芷,我真是看错你了,枉咱们這么多年的交情,你——”
话還沒說完,杜容芷却忽然疯了一般,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把他推开。
宋子澈猝不及防,被她推得猛地一個踉跄。
少年顿时气得脸都红了,正要扑過来跟她理论,却见杜容芷双目通红地往地上恨恨啐了一口,“你们兄弟俩沒一個好东西!就是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绝不会嫁给宋子循那個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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