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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上星,泥间草(01)

作者:明开夜合
朱砂红!

  再见面是在十二月中旬,团裡训练结束之后,梁芙去学校给梁庵道送东西。

  多日相处,她已快把傅聿城的课表背下来,知道他今晚有选修课。她一时兴起,到一教去找人。

  一教的大教室,很多個系一起上课。她顺着窗户挨個看,傅聿城坐在倒数第二排。与她想象中的好学生不同,他坐得不端正,听得也不甚认真,低着头,似在看自己的书,大约是因为课是真有些无聊。

  后门关着,梁芙打消偷偷溜进去的念头,干脆明目张胆地走到前门喊报告。

  梁小姐私底下穿衣并不总是光鲜亮丽,也有牛角扣大衣搭配素色长裙极具学生气的时候。

  上百人的大课,老师不可能一一认全,瞥她一眼,当是哪個无心向学的在校学生,皱眉道:“同学下回早点。”课都快要上一半了。

  梁芙大大方方应道:“好的老师!”

  听见窃窃私语,傅聿城疑惑抬起头来,便瞧见梁芙正朝她走来。班裡尚有其他法学系的学生,都目瞪口呆瞧着這一幕。傅聿城诧异程度丝毫不逊于他们。

  傅聿城旁边有空位,但进去的路让李文曜给挡住了。

  梁芙立在李文曜身旁,低声說:“同学,麻烦让让。”

  李文曜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梁芙径直在傅聿城身边坐下,把他摊在桌面上的教材拿過来,煞有介事问道:“讲到這一页了?”

  傅聿城快要憋不住笑,压低声音问她:“你怎么来了?”

  梁芙把书立起来,悄声說:“来给我爸送东西,顺便找你拿点东西。”

  “找我拿什么?”

  梁芙很长時間沒体会课堂上讲小话的感觉了,简直有些上瘾,“不知道,反正找你拿东西。”是借口都懒得编圆的意思。

  讲台上老师提醒似的咳嗽了一声,梁芙吐了吐舌头,放下书,把傅聿城的笔和笔记本拿過来,换成写纸條。

  他字好看,签在笔记本首頁的“傅聿城”三個字遒劲洒脱。

  梁芙捏着笔,在那名字后面也签下一個“梁芙”,歪歪扭扭无筋无骨,跟小学生手笔一样。

  傅聿城轻声问:“你出去给粉丝签字,就签成這样?”

  “不這样。”她给他秀了一手专门练過的签字体,龙飞凤舞行云流水,单看還真能唬人。

  梁芙翻了翻傅聿城的笔记本,那裡面一页一行都工整有條理。

  她翻到空白页,這样写:“我要是读书的时候是跟你坐同桌,老梁也就不会這样头疼了。”

  傅聿城则提笔回复:“你来找我,不怕梁老师知道?”

  “你是我爸的学生,我找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嗎?”梁芙手托着腮,单手捏着笔继续写道,“傅聿城,圣诞去看电影嗎?”

  写完便把笔递给傅聿城,势在必得却又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傅聿城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笔,在纸上笔走龙蛇,撇点、撇、横、横撇,竖钩、横。

  一個“好”字。

  附近店铺早一個月前就换上了圣诞节的装饰,日期越是逼近,氛围越是浓郁。又一轮寒潮,崇城渐有冬天来临的实感。宿舍裡大家都成了起床困难户,逢有早课的时候,迟到一大片。

  蒋琛一改此前热血上头的状态,再不在宿舍提“梁芙”一句,那晚的宣战宣言,倒更像是弃战宣言。如今他每天打打游戏,上上课,得空出去跟朋友喝個酒,也不提什么“考研年级第二”了,和每個普通的研究生沒什么两样。

  圣诞节上了一部爱情电影,看题材和主演便知是烂片,然而再挑不出比它更契合节日烂俗气氛的了。

  傅聿城买了票,把時間信息发给梁芙。

  餐厅和电影院离学校不远,照理說犯不着兴师动众,可這天他到底是早早就出发了。還是低估了情侣過节的热情,餐厅外乌央乌央坐着等位的人。傅聿城领個号,到隔壁咖啡馆坐下,把背包裡带着的一本书拿出来打发時間。

  梁芙前几日陪周昙逛街的时候,特意买了新裙子。

  她们自小跳舞的人腿粗,不然肌肉力量不足以支撑强度极大的舞台演出。也因此梁芙不爱穿裤子,衣柜裡长裙居多。新衣是條连身裙,裁剪合度,衬得她腰不盈一握。是羊绒的面料,冬天外面搭一件大衣,裹上围巾也不会觉得冷。

  梁芙穿上這一身,又仔细地化過妆。她五官生得较为艳,因此常用acquaparma的calabria佛手柑香水做中和,弗吉尼亚雪松和香根草为基调,草木裡混着柑橘的清甜,媚而不俗。

  怕迟到,梁芙特意提早出发。

  收拾停当下楼,准备出门,洗手间传来章评玉的声音,“阿芙?”

  “妈,您在家?”

  章评玉从洗手间走出来,“你去哪儿?”

  “我……跟朋友出去吃饭。”

  “取消吧,刚接到你方伯伯打来的电话,清渠受伤了。”

  梁芙愣了下,“怎么受伤了?”

  “执行任务,追歹徒的时候从老高一台子上跳下去,摔断了胳膊。”

  梁芙多少有些忌惮章评玉,著名民营企业家章评玉女士,只是表面看起来随和,实则背后钢板一块,她认准的事,撒娇撒泼都沒用。

  梁芙不死心,“……一定得今天去嗎?”

  “方家家长都在,一定得今天去。”不容商量的语气。

  梁芙算着時間,去過医院之后再去赴约,应当能赶得及。便给傅聿城去了條信息,說晚餐取消,直接去看电影。

  傅聿城沒多问,說“好”。

  方清渠住在单位安排的医院,一点沒病号样,躺床上跟個饭来张口的大爷一样,梁芙一去就被他支使着削水果。

  病房裡一圈的花篮果篮,都是白天他们单位的同事過来探视的时候送的。

  章评玉对方清渠很是赞许,一则觉得他恪尽职守,再则从功利的角度而言,這事于他调去市局一事有益。

  梁芙自然想不到這么多,只是觉得方清渠借机压榨她的嘴脸简直丑恶极了,苹果削好了递到他手裡,他却嫌弃起她削得不够均匀好看。

  “那你就别吃!”梁芙說着要去抢。

  方清渠一口咬住,偏头一躲,笑說:“给你提意见你還不虚心接受。”一边打量梁芙,一边笑得混不吝,“圣诞节沒约会?混得這么惨?”

  不說倒罢,一說梁芙心裡便来气,“好意思问,都被你给搅黄了。”

  方清渠往章评玉那儿瞧一眼,她正在跟方父方母說话。

  “逞什么强啊,沒有就沒有,哥又不会笑你。”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臭鱼烂虾讨人嫌?我告诉你,這回真有。”

  方清渠顿了下,打量梁芙,精心打扮過,显然不是为了探病而准备的,她可能真沒說谎。他呵呵一笑,“那又如何?你不還是跑来看我了嗎?”

  “你以为我担心你死活?我是怕我妈。”

  章评玉瞧着梁芙和方清渠,心中自然有自己的一番理解。自上次同方家家长一番打机锋的来回试探之后,她便觉得這事越想越稳妥。

  方清渠家庭條件自不必說,本身人也是仪表堂堂,如今虽說還在基层,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最关键是跟梁芙一块玩到大的,感情基础也有。

  方清渠吃過苹果,又有了别的毛病,一会儿觉得床太矮,一回儿觉得枕头太高,使唤得梁芙沒一刻消停。

  梁芙耐心到极限,抄起枕头便砸過去。

  方清渠嗷嗷叫。梁芙吓坏了,忙问:“砸到你手臂了?”见方清渠头埋在被子裡半晌不吭声,伸手去扳他脑袋,才发现他正在憋笑。

  “方清渠,你下回就是死了都别想让我看一眼!”

  方清渠按着肚子,笑說:“哎哎,我错了我错了。体谅一下哥,骨头都摔断了,医院裡躺了一整天,沒劲透了。下回你有什么头疼脑热,尽管支使,我一定鞍前马后,行嗎阿芙?”

  好不容易探完病,梁芙准备撤,又被章评玉逮住。說是和方家家长难得聚一次,不如一道吃顿饭。

  电影已经开场,這时候赶過去怕也看不囫囵,梁芙急了,“妈,我真约了朋友,能不能下次……”

  “不懂事,方伯伯他们不比你们這些年轻人忙?你先推了,要不我来說?”

  知道是逃不過了,梁芙叹声气,“您等等,我去打個电话。”

  梁芙把电话拨出去,几分忐忑。打电话這是第一次。觉得打电话意义不同,更多是怕不知說什么,也怕尴尬。

  电话很快接通,傅聿城低声道:“喂。”

  “傅聿城,是我……”梁芙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抱歉,我朋友受了伤,今天跟我妈一起過来探视,实在抽不开身。你已经去电影院了嗎?要是沒去的话,早点回去?我看天气预报好像后半夜要下雨。对不起……我們下次再约行嗎?”

  傅聿城声音平静,“沒事,我沒去电影院。你别慌,不急于這一时。”

  “那下次,下次好嗎?元旦,元旦我們一起去看展,好不好?”

  “好。”

  确实是部毫无惊喜的烂片,看两眼便让人昏沉欲睡。

  接到电话的时候,傅聿城正在打瞌睡。

  电话打完,他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出电影院。

  外面真的飘起了雨,不大,沿路张灯结彩,雨丝被灯光照得发亮。

  经路口,被一個小女孩缠住,她篮子装着玫瑰,塑料包装已沾满雨水,不知道在雨裡叫卖多久了。那些玫瑰包装简陋,她来的又是挺高档的一條步行街,自然生意惨淡。

  雨裡裹着寒风,她脸冻得通红,话都不大說得利索,“先生,买支花吧!”恐怕也是走投无路了,才瞄准他這個形单影只的路人。

  傅聿城蹲下身数点,篮子裡约莫還有十来支。

  “多少钱一支?”

  “十……八块!”

  傅聿城从口袋裡掏出钱包,“我都要了,你赶紧回家吧。”

  女孩儿眼睛都亮了,“谢谢哥哥!你真是個好人!”

  傅聿城抱着十来支单独包装的玫瑰,拐過一個弯,将花连同两张电影票根,尽数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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