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漂沒的林小夏
“家中這几年营生很不好啊,去年你大侄子结婚,更加欠了一屁股外债。倒不是大哥推脱此事,实在是家中余粮不多了。如今只是這两三石粗粮,都给贤弟你拿去如何?”
林小庄老实巴交的一個汉子,在族弟林小夏面前坐卧不安,末了搪塞几句话出来。
林小夏吃惊不小:“族兄,当日你租赁小弟這二十五亩地时,說好的是每亩每年三斗细粮。如今五年下来,收租的细粮应该是三十七石五斗才是,如何现在只是两三石粗粮?”
“咳咳,大兄弟,你倒說得轻巧呢。這耕田的辛苦,怕是你一天都沒摸過呢。”林小庄的浑家蔡氏出来插话道。
“不是大嫂說兄弟你也太计较!你說你那二十几亩田地,都是旱田,我們一家几口人忙着撒种、耕作、施肥、灌水、除草、收割,哪样不是辛苦收上来的?你這一张口就是三四十石粮食收走,却想叫你大哥一家都去喝西北风過活么?凡事总要讲些道理好波?”
“咳咳,”
林族长看着林小夏求助的眼神,想想那個镶玉的银簪子,总還要再出把力气的:“大侄子,话呢也不能這么說死。当初你小夏兄弟和你定的田亩租赁契书還是在的。每年收多少粮食,那都是定数。当然,小夏這几年都沒来收粮,也有不对地方。”
林族长叹息道:“不如這样,這粮食呢,折算出五年的漂沒,就按朝廷收粮的规矩办,漂沒三成,再折掉零头,算二十五石如何?也不拘都要细粮,我看粗细参半吧。”
“如此,咱家今年就沒法過日子啦!”林小庄的浑家蔡氏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干脆坐在地上,不停拍打地面:“我~地~那~個~天~哪~呀~啊!”抑扬顿挫,安宁听得津津有味。
“算啦,算啦,那就二十石吧!”林小夏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让步道。
那浑家立刻不哭了:“却是要两年给你,今年十石,明年再十石。”
“這?明年却不许再漂沒。而且明年的收租,也不能短缺。不然,小弟只好收回田亩了”林小夏也实在沒有更好办法,只能如此威胁。
“這~,那行吧。不過這十石,家裡也只得粗细参半拿出来。”林小庄搭话,一锤定音。
行吧,還能怎样呢?真要拉去打官司,小少爷的身份怎么遮掩?
“那些家具~”林小夏還沒說完,就被林小庄的浑家再次打断话题。
“我說兄弟啊,你可不能得寸进尺,竟是欺负你大哥老实吧?!当时你那些家具,风吹雨晒的,不是俺家好心帮你收藏保管,你還能剩下什么啊?這些年来,光是帮你保管這些家具,就废了俺家多少人力?如今你轻易一句话就要拿去!我~地~那~個~天~哪~呀~啊!”
“一半吧,那就拿回一半家具吧?就算侄媳妇你說的都是理,這家具总是你兄弟小夏家的财货,总不能都漂沒吧?”林族长实在扛不住那女人的咏叹调,帮着林小夏让步道。
行吧?眼看再无可谈话题,那就說好明天就要把粮食、家具送到家裡。然后林族长再四处张罗族内的闲汉過来帮着修缮屋顶。
自然,即便是竹棒或者柴草,也都有那些此前借了林小夏家房顶棒瓦的人家凑出来。便是林族长家,也出了五六根竹棒,真心肉疼了半天。
如此忙碌了一两日時間,三人总算安定下来。
安宁笑嘻嘻地把玩那支镶玉银簪子,忽然看着林族长家院子裡的荷花感兴趣,跳過去狠狠揪下几朵把玩。至于那支镶玉银簪子,却被失手丢落地上。
他也不在意,摇晃着肥胖的身躯跟着二丫走了。林族长看這小小的人儿虎头虎脑跑出去,想要提醒他地上的镶玉银簪子,终究张张嘴,沒有发出声音。
十石粮食,细粮大约两贯一石,粗粮一贯多些一石,合起来也不過十七贯钱。還要拿出一些去换油盐菜蔬,总之三人简省吃,大约三個月的口粮吧。剩下的,就该自己想法子了。
林小夏有些颓丧,前日一路上的迷魂汤,算是白灌了,到手的小娘子怕是還要飞走。不過安云儿却沒他那么多的龌龊,整日忙着打扫、整理房间院子,那是当成家去收拾了。
安宁也在苦苦琢磨,怎么才能生活下去。眼下身份特殊,开不了发财的金手指,這养生的银手指,总要弄出点名堂吧?不然,当真沒法過日子呢。
自己才六岁的身体,吃食营养一定要顶上。决不能象這個时空人的寿命那样,胡乱活到四五十岁就匆匆挂掉,那可真是穿越之耻呢。
這個时代裡,什么才叫营养?当然是肉食啊。可是即便這個时代味道不敢恭维的猪肉,也要七八十文一斤呢,全家一天的生活费可就折腾沒了。
所以,要营养,就要先发财。
要想发财,只能靠自己的小手段。
林家姐夫還在懵圈呢,指望不上啦,当真废物!当然,废物也要利用上,而且還要狠狠地利用好才行。那啥?前世不是有句名言叫做“废物就是放错地方的宝贝”!
让林家姐夫耕田、打仗自然是废物,但是给他一個小小发财的营生做呢?
福州多山、多水,闽江、乌龙江過境。而且临海靠港,所以水产丰富。安宁记得福州的鱼丸、鱼露、锅边糊等等,那都是地方特色小吃。
沒道理后世的名吃,现在就不能流行。
何况,自己還可以再做些鲜味调料。让林家姐夫和二姐安云儿每天做一些,挑担子或推车去三坊七巷、南台這些地方售卖,应该是十分赚钱的买卖。
安宁知道,此时的福州,可是大宋的人文荟萃之地,单单城内人口就超過十万。而且不但人口多,经济也极其繁荣,乃大宋六城之一。此地還是大宋造船中心,海贸十分繁忙。
后世闻名遐迩的禄锦坊、儒林坊、光禄坊;杨桥巷、郎官巷、兴文巷、黄巷、锡类巷、宫巷、急避巷,合称“三坊七巷”,以及贯穿其间的南后街。此时也是福州各级府衙聚集地方,還有南台的商贾云集,這两处都是真正的成熟商圈啊。
福州人历来爱美食,特别是海产之物的烹饪,更加味道绝美。安宁前世游览福州,似乎记得清朝就有一本《调鼎集》,专门提到福州鱼丸的做法:用白鱼、青鱼活者,拍半置砧板上,用刀剖下肉,留刺在板上。将肉斩化,用豆粉、脂油拌。将手搅之,放微微盐水,不用清酱,加葱片、姜汁作圆。放滚水中煮熟,起撩冷水养之。
就是用鲤鱼、鲨鱼或淡水鱼剁茸,加谷粉搅拌均匀制作。嗯嗯,還可以包以猪瘦肉或虾贝肉等馅心,可以预先多做几样,随意客人选取。
至于鱼丸的制作门道,一個是加粉多少的問題?再就是把鱼肉和粉搅和一起用木棒击打,打到什么程度才好?這就要林家姐夫自己琢磨了,反正看他還是蛮机灵的人物。
吃的时候呢?熬一锅鲜汤,撒点葱花,香油,调入盐味。随吃随煮,不要太美味啊?
营运的成本更加简单了。一副担子两個桶,配上一個炭盆就能就决問題。当然,回本了就可以弄辆独轮推车,或者四轮驴车啥的,全看林家姐夫他想要做多大的规模。
但是,怎么把這玩意用儿童玩闹的方式捣鼓出来?這必须是在误打误撞!自己决不能因此显山漏水,或者扬名立万,這才是安宁需要面对的最大困难。
他才六岁的娃娃呢,要名声干啥?
安宁决定自己下水摸鱼去,当然是浅水汪。绝对不能下河,二姐安云儿会揍他屁股的。小鱼儿摸了几條,再去捡些细粮,就是稻谷了,剥去皮,浸泡软了,再拿石块碾碎磨粉浆。
数量不多,所以就当是在玩耍了。
把几條鱼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用刀背把鱼砸烂,拣出鱼刺,再将砸得稀烂如泥的鱼肉混合米粉调了盐口,仔细用小木棒敲打,玩的不亦乐乎。
晚上,四处奔走寻找营生的林家姐夫,拖着疲倦的身躯回来,闷闷不乐。安云儿也开始紧张起来,這眼看着粮食一日少過一日,坐吃山空的滋味当真难捱呢。
但是安宁却不认同,在他认为,虽然粮食不多了,可是滋味似乎還有点。比如安宁失手将他混合了鱼肉、米粉的膏状东西丢进了煮汤的陶罐裡?
安云儿大吃一惊,想要捞出去丢掉。
林小夏却摆摆手道:“那也是粮食呢,别要糟蹋了,煮熟一起吃了吧。”
一锅汤,十几粒大小不一,形状怪异的鱼丸漂浮其间。林家姐夫喝過一口,果然“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味道可比平日汤水美味多了。
看到安宁正夹起一粒鱼丸往嘴裡塞,却被安云儿用筷子抽了一下,掉在桌面上。
林小夏叹口气,别要糟蹋了,自己吃了吧?
哇靠!安宁一直偷偷看林家姐夫的表情,是快乐呢?還是快乐呢?
自然是无比快乐的!!!
林小夏又从陶罐裡捞了一個仔细品尝,再颤抖着手夹了一個给安云儿:“你尝尝?”
“嗯,有点咸了,而且還有点黏,不够劲爽,要是鱼肉多放些就更好了。对了,裡面包裹点纯肉或者虾贝馅,一定更好吃!”
安云儿是個吃货,安家的伙食一直都很讲究,她的嘴巴可比林小夏叼多了。开始她還是在针对安宁的玩闹食品,渐渐的眼神就亮了起来。
她和林小夏对望几眼,再次看看安宁?忽然一把将安宁抱在怀裡,死命亲吻,涕泗横流。
“发财了,好兄弟,咱们以后不缺吃食了!”安云儿一会哭,一会笑,一会疯癫地胡闹。安宁大感厌烦,挣扎着逃出她的魔掌,那啥?“非礼呢!”
安宁愤愤然跑了出去,偷偷躲在一個漆黑的墙角裡,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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