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盐 第50节 作者:未知 前来接我的管家是個中年女性,她紧抿嘴角,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上午上班时我给安德烈发了消息问他的现状,他发给我自己的地址,說我如果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就自己来看看。 所幸昨天加班做完了大部分工作,今天還算有些清闲。我和孙宁請了半天假,决定去看望一下這個便宜弟弟。 沒想到我开了足足两個半個小时的车才到他给我的地址,从b市城郊开上盘山公路时我都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 我凝视着這栋被隐藏在半山腰中的别墅,尽管阳光灿烂,山裡的风還是很凉。耳边传来鸟雀的啾鸣,呼吸间是湿润冰凉的水汽。站在這裡远眺,山峦连绵,几乎看不到城市的踪影。 妈妈当初购置這裡的房产,是不是因为喜爱這种与世隔绝的幽静? 我跟在管家身后往裡走进一個日式庭院,淡泊素雅,处处是景。 安德烈這小子的确会享受,可惜的是相比之下我更喜歡中式设计,总觉得這样的刻意布置有些浪费外面的美丽景色。 ……而且還有点矫情。 “少爷,许先生到了。” 别墅裡面也是一水的日式建筑风格,管家带我到了书房外,跪着轻轻拉开推拉门。我在心裡骂了一句规矩真多,抬眼便看到安德烈站在铺满榻榻米的房间裡注视着我。 “哥哥来了。”他披着一件宽松的长袍,還是冷若冰霜的样子,“进来吧。” 我踏入房间,门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合上。這间屋子在一楼,阳台正对着外面的山。地上随意丢弃着一些颜料和画笔,画架上還有一幅画到一半的油画。 “你在画画?” “是啊。”他拿起画笔继续作画,又瞥我一眼,“哥哥稍等一下。” “沒事,我又不急。” 我也算学了很长時間的美术,有点好奇的去看他在画什么,却只看到一抹绿意就被他挡住了。安德烈漂亮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悦:“你看不懂的,不要看。” “好歹我也做艺术品收藏生意,怎么会一点都不懂?”我被他明晃晃看不起的神色刺痛了,讪讪的說,“不過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默了片刻,低声說:“我随便画几笔,水平不怎么样。” “我都不知道你喜歡绘画,有個兴趣也很好啊。” 正常的哥哥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弟弟?我沒有别的参考,只有模仿许育城对我好时的模样,努力靠近一個好哥哥的形象,对他笑着說:“你要是喜歡的话,以后可以多来看展,我给你引荐老师……” “我已经去過了,哥哥忘记了嗎?”他忽然露出一個嘲讽的笑容,“沒什么好看的,除非說每個展览都有你的裸背?”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安德烈……” “不過给你看看也无妨。” 他還沒等我发作就从画布前走开,让我得以看清画布上的內容。 从明到暗圈圈重叠的绿色,画的不像外面无尽的青山,反而更像一個深不见底的深渊。 房间背阴,外面阳光正好,房间裡却有着难以描述的阴暗感,让我对這幅画竟产生了莫名其妙的畏惧之情。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安德烈的金发還是明亮的颜色,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凑在我耳边低声问。 暧昧的吐息落在我的侧脸,我回過神退后几步:“很、很好。嗯,画得不错。” 他挑眉:“這也算不错?” “当然。”我勉强又扫了一眼那幅画,“你学了很久吧?笔触细腻,构图别致,虽然是半成品但看得出非常厉害。” “是嗎?那你是不知道妈妈画得有多好。”安德烈甜甜的浅笑时,那张漂亮的脸也鲜活起来,“爸爸给她办過好几次大规模的画展。我最喜歡她在花园裡写生的样子,特别美。” 我顿了顿,掌心刺痛,有点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說:“挺好的。我沒见過妈妈的画……但你画得也很好,起码在我看来很天才,你看我就画不出来。” 安德烈侧头看着外面的景色沒說话,气氛說不出的沉闷。 我想了想认真补充道:“你要是有其他的画,我可以给你办一個個人画展。這段時間你在山裡住着也沒事,可以多画一点。不過我能力有限,不一定能比得上妈妈的展览规模,但也不会太差,你觉得怎么样?” 他终于看向我:“真的?” “真的。” 我见他态度好了点,连忙点头。办一個展览对我来說不难,要是能因此改善我們现在尴尬的关系,花再多钱也值得:“你看你画得這么好,不展示出来也是浪费对吧?這样,你可以慢慢画,我回去定主题做個策划案给你看初步效果……” “你不嫉妒嗎?” 我愣了愣,对上他冷冷的眼神,有点想叹气:“我为什么要嫉妒?” 安德烈脸上刚刚還甜美的笑在這时显出一点讽刺意味。他說:“我只学了半年,觉得很沒意思。” “那說明你很有天赋,老天爷赏饭吃,别浪费就好。”我說,“而且你是我弟弟,我心裡当然觉得与有荣焉。” 這次轮到他不說话了,估计是在琢磨与有荣焉什么意思。 過了半晌才开口:“哥哥现在办展览,也算是继承到一点妈妈的艺术家基因了吧。” 他說着慢慢凑近我,蜻蜓点水般在我嘴唇上落下轻轻一吻:“也不是太糟糕。” “等等,安德烈,我……” 安德烈的吻落了下来,我的话被堵在口中。他收紧怀抱到我几乎喘不過气的地步,不安分的手指扯出衬衫抚摩我的脊背,同时不容反抗的勾着我的舌吮吻。 “嗯唔……唔!” 我昏头转向的奋力挣扎,被他死死困在双臂之间。终于狠下心决定咬他,却被他眼疾手快的捏着下颌,沒法合上牙齿。 看准他松开手臂的那一刻,我猛地推开他。沒想到他沒被推动,我自己反倒狼狈的倒在榻榻米上,连带着弄翻了他的画架,右手蹭上了绿色的颜料。 用另一只手恨恨的擦去唇上水渍,我一边喘气一边說:“咳、咳,我告诉你安德烈,现在我們之间是兄弟关系,下次再這样别怪我和你翻脸——” “我知道。” 安德烈屈膝在我面前半跪下,我反倒怔住了,不知道他又抽什么疯。 白皙的手指按住我的脚踝,刚接過吻的唇瓣是诱人的蔷薇红色,他将额头抵在我的膝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此僵持了十几秒,我忍不住开口询问:“安德烈……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們就单纯做兄弟,以前的事……该過去的就让它過去。你给我個机会,以后我会做個合格的哥哥,好嗎?” 他也不回答,慢條斯理的站起身,低声說:“送客。” “好的,少爷。” 门外立刻响起女管家的声音,吓了我一跳。难道之前她就一直守在外面沒走?那我和安德烈的所有对话岂不是都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安德烈理了理刚刚被我扯皱的长袍,我装作沒看见他伸過来的手,自己爬了起来。 女管家拉开门,我问:“那……我們算是說开了?” 安德烈仿佛沒听到我的话,自顾自走過去扶起画架。我讨了個沒趣,干笑两声說:“我走了。你保重身体,记得常联系。” 准备离开时身后却响起他的声音,我惊讶的回過头,听见他语气关切: “哥哥下回来這裡,记得穿厚点的衣服。” 安德烈身后是绵延不绝的苍绿,他背着光站在正中对我微笑,宛如降临山间的天神。 我用力点头,他柔声說: “那就……下次见。” 第101章 下山的路上我收到方鸿远的消息,他說最近随时都有空。 我十分惊喜,本来以为他這种大忙人会很难约,便立刻回复道:“那不如這周末?什么地点对你比较方便,和我說一下,我過去。” 最好能尽快为宋澄联系到合适的剧本和角色,不過向来是万事开头难,如今還算顺利。路上沒什么车,我踩下油门加速,降下车窗让山风拂满面,难得的感到浑身轻松。 可這种轻松在看到许育城发来的短信后就彻底消失无踪。 “今晚回主宅,爷爷明天会去医院看望爸爸,我們要跟着一起。” 我抿了抿嘴唇,看来今晚和宋澄一起去逛超市的计划泡汤了,又要为我的临时爽约找個合适的借口。 车正好开到上次我替宋澄取手机的研究院附近,我停下来等红灯,想起宋澄信任的双眼顿时有点犹豫,便拿起手机回道:“我晚上有事,明天早上過去可以嗎?” 還沒等到许育城的回信,绿灯先亮了。我心裡记挂着這件事,一边注意着手机屏幕有沒有消息一边发动汽车。 這一走神让我差点撞上前面的行人,我猛地踩下刹车,险险停下。 “您沒事吧?!” 对方是個有些上年纪的老大爷,手裡提着個公文包,被车头一碰沒站稳,哎呦一声坐倒在地。 我赶紧下车扶起他,心裡直犯嘀咕——今天真是倒霉,虽然老人闯红灯過马路在先,但万一讹上我也掰扯不清。 沒想到大爷搭着我手臂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沒事沒事,是我沒注意红绿灯,和小伙子你沒关系。” 他這么一說,我反倒为自己刚刚的恶意揣度不好意思起来:“我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也放心一些。” “不用,真不用,浪费那個時間做什么,我忙着呐!”他看了眼手表,摆了摆手,“你走吧。” 他越這么說我越不放心,要知道有的是车祸当时沒什么感觉,后来出了大問題的案例在前。老人家现在看着精神很好,万一回去有点什么事,我還做不做人了? 我叹了口气:“您跟我去趟医院,就当我带您做個全身体检了,费用我出。” 這老头倔得很,非不同意:“我真沒事,你忙你的去。你们年轻人担心什么我知道,要不這样,我给你录個视频,证明要是有什么事和你沒关系。” 我听他的话简直哭笑不得:“不是這個原因。怎么說我也撞了您一下,過意不去,陪您检查我图個安心。回头您要去哪儿,我开车送您。” 路边聚了几個看热闹的行人。交警過来调解,让我把车移到路边,对大爷說:“车主都主动提出送您去医院了,您還是去吧,回去子女也放心。” 有几個阿姨帮着搭腔:“什么事比身体重要?您就去医院查查呗,看把人孩子给急得。” 大爷被劝得沒法,又看了眼表,回头对我說:“小伙子,這样吧,你晚上有事沒有?我待会儿去开主持個会议,大概半個小时,你要是沒事就在那等一下,之后我跟你去医院检查。” 我估算了一下時間,许育城還沒回消息,今晚估计是回不了宋澄那边。既然是要回主宅,那回得迟一点也无妨。 “我送您過去。”总在這停着也不是事,我和交警交涉完就让大爷上车,转头问他,“您去哪儿?” 大爷看着就有一股老学究的气场,說话一板一眼跟作报告似的:“运载火箭研究院,在下個路口左转。” 听到這個地点,我愣了一下——我昨天才去那裡取了宋澄的手机,今天又要去一次,可以說是很巧了。 “去研究院,那您是高级知识分子吧?”路上不說话有点闷,我和他搭话,“您贵姓?” “免贵姓高。” “那我叫您高老师吧。”我笑了笑,“我姓许,您叫我小许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