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鬼司马戍
“孤魂野鬼虽算不得什么厉害的,却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见的,而老夫敢肯定,晓竹那女娃是断断沒有這本事的,再者,女娃你方才问起的,真正的晓竹怎会不知?”
老者边說边仔细看着王紫的神情,可惜王紫自始至终连眼皮都不曾抬起,不曾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听他的话,竟然已经完全肯定眼前的的人并非“晓竹”,而是另外一個人了!
王紫眼眸微眯起,周身忽然涌出杀气,她重活一世,還不能叫人坏了她的大事!然而转念一想,這老鬼活了又些年了,见识不浅,何不先问问……
“咳……你可见過、灵魂附体?”半晌,王紫又些难受的咳嗽了一声,声音陡然间弱了些,這身体、实在太差。
“诶?女娃,你還真不是那晓竹女娃呀!”
老者惊讶的叫道,算是完全肯定了,并且心中忽然警惕,刚才那股危险的感觉,难道是他的错觉?浑浊的眼睛看着王紫,却忽然间不敢怠慢了,清了清嗓子說道:
“灵魂附体虽奇,但大千世界,却也常常上演,穿越時間空间的限制进驻另一個身体,只是,身魂不符,不能久存啊。”
“灵魂穿越?”王紫闻言看向老者。
老者這才看到王紫的眼睛,静静地无波无谰,好像无垠的夜空,深邃的可怕,然而那被那墨眸盯着,却感觉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攥住了他的灵魂!
像是下了咒一般,沒有她的允许,脚下一步都挪不动,方才出于兴趣還有些好玩的而试探的心态此刻仿佛被极寒的气流吹過,从头凉到脚,而对于她的指令似乎生不出半丝反抗的心。
“灵魂穿越多出于阴司的运作不利,灵魂脱离生死道坠入人间,重新进入人类的身体时有发生,然而能真正能在人类身体裡活下来的灵魂少之又少,一则灵魂与躯体的不相符致使灵魂最终再入生死道,再则阴司亦不允许這样的错误持续下去……”
老者短暂的失神,反应過来时已经不由自主的解释起来。
“换言之便是借尸還魂,女娃,你……”老者忍不住想確認王紫是不是如此时,想到方才的眼神,赶紧打住了,面对王紫,显然不允许他有太多的好奇心。
“晓竹的身世?”王紫问道
“哦……晓竹,晓青,晓烟,晓环,這四人是這青城药堂堂主十七年前带回来的婴孩,在這药堂做小药童,却也只负责后山几片小药圃,清闲得很,這四個小娃娃长大些后成庄和季子武便教授他们医术。
四人虽小小年纪,亦不曾下山,但那医术,却比当今华夏炙手可热的老中医都强出许多。
当今社会西医盛行,中医学缺少传人,而這青城药堂却神秘的很,季子武的医术令老夫叹为观止,来這医病的人,几乎沒有他们医不好的。
堂中规矩,十六岁准四人下山,却因晓竹女娃去年病情加重延缓至今,說来也怪,老夫在這山中停留百年,每隔多年,药堂都会带几個婴孩回来,教授医术,却在二十年后不知所踪。”
老者說到此处眉头紧皱,似对此时颇为不解。
“不知所踪?什么意思?”王紫问道。
“此前還有三個孩子曾在药堂,十六岁下山后,便沒有出现過這山上,老夫也曾下山找過,却终不得结果,像是……人间蒸发了。”老者快速的在他的本子上翻了几页接着說:
“九十二年前两個孩子,五十年前一個孩子,如今,晓竹四人已在此待了第十七個年头,老夫之所以在這裡停留這么多年,却是想看看這娃娃们究竟去了哪裡。”
老者說完,垂首停在空中,王紫也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悉心教授他们医术,出师后也应该名声赫赫有所作为的,這忽然失踪确实怪异。
“你既是鬼怪,可知道季子武,成庄有什么不凡之处?”一会儿,王紫又问。
“他二人很少在山上,老夫看不出有何不凡,但也不曾靠近過,佛顶山,可不是個简单的地方啊
倒是這万清寺的僧人,有几位大师金光罩顶,不是我等能接近的,女娃你……還是……不要靠近他们为好,這……”
“好了,明天下午到后山药圃等我,你走吧。”王紫打断老者断断续续的话,语气更轻了,似乎很累的样子。
“那老夫便告退了。”老者也向王紫行了一礼,抱着书飘走了,临走时忍不住看了一眼王紫,仍是那样静静的倚在树旁,微阖着眼帘看不到任何情绪。
许久,王紫看了看斜挂在西边的太阳,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往药堂走去。
缓步走在下山的路上,這裡位于山顶,山顶上是一個大大的平台,所谓后山也不過比药堂所在的地方高出十数丈,连接其间的山路坡度极缓,但即便這样,王紫仍感觉心口闷闷的。
“這個身体,就這样下去,不知道還能活多久。”王紫平静的想。
既然重生了,那她绝不会放弃任何活下去的机会,只是這個青城药堂和万青寺处处透着神秘,且不說她现在身体根本沒有办法悄声无息的离开。
上午给她探脉的中年男人就是成庄,她能感觉到那人的不简单,虽笑着,眼裡却都是意味不明的探索,既然是师徒,为何還对這個身体那么防备?
她若有离开的动静,必定引起他的猜忌,以他们在华夏的势力,找一個人何其容易,既然成庄,季子武医术那么好,为什么医不好這心脏病,再說,为什么不送去医院,做心脏移植手术活下来的几率才比较大吧?
這青城药堂什么时候建成,掌握华夏将近七成的医药产业,背后势力究竟如何却连一個活了两千年的人都查不到?
至于药童为什么失踪,此间有什么玄机,却不是她探究的,她只想尽快离开這裡,而最大的問題……
王紫的思绪在看到门口徘徊的人时停了下来,那是晓青,旁边的石桌旁坐着晓烟和晓环,三人都是一副眉心紧锁的样子。
王紫故意加重了些脚步,果然三人马上就看向她。
“你去哪了啊?谁让你一個人出去了,啊?你不知道叫個人一起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很晚了啊!”晓青边走過来边数落着,口气是他一贯的别扭,虽是指责,却处处透露着关心。
王紫很累了,不想跟他浪费口舌,便转头看向走過来的晓烟,“有什么事嗎?”王紫问了一句便朝屋裡走去,三人跟上。
“晓竹,我們很担心你,天快黑了,路不好走……晚饭還沒吃吧,我给你放在保温盒裡了,你先吃点东西。”
晓环上前几步扶住了王紫的手臂,王紫僵了一下,差点将晓环扔出去,随即放松身体借着晓环的力道走进屋内。
屋内只有王紫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三人沉默的坐在一旁,只有晓青不时飘過来的眼神,有些埋怨,有欲言又止。
王紫看出来他们有事情說,但是她必须先吃东西,由于身体的原因,只是一些清淡的食物,许是加了些草药,嚼着有点涩,她从前并沒见過。
“有什么事?你们,成……师傅让你们說什么?”王紫用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椅子上,淡淡的问道,這几人神情這么凝重,晓竹和他们亲如手足,让他们不能說出口的事屈指可数。
“你!你到底是不是我們认识的……”晓青突然站起来冲着王紫低吼道,情绪瞬间变得又些激动,晓烟和晓环却同时拉住了他的胳膊,紧张的制止了他要說的话。
“晓青!你干什么?我們還有正事!”晓烟很快打断晓青的话說道,晓青瞪着王紫,许久才坐下,只是眼神看向别处,有些恍惚。
“晓竹,成师傅說,让我們三個下山。”晓环犹豫了一下终于說道,說完马上看向晓竹,有些忐忑,有些担心。
“……什么时候?”王紫顿了一下问道
“半月后,成师傅会带我們走。
”晓环看着王紫,晓竹虽然平时不說,但她知道她最在意的還是她的身体,只是沒想到成师傅居然决定让他们先下山,单独留下来饿晓竹,他们从来沒有分开過!想着,晓环的眉头越皱越紧。
“恭喜。”
王紫淡淡道,這個消息如果是对晓竹,可能很具打击,可对她王紫来說,毫无意义,忽然想到那老鬼司马戍說過的,百年间青城药堂的小徒弟们下山之后,都会失踪,不由自主的加上一句:
“下了山,一切要小心。”
“晓竹,我們会請求成师傅和季师叔,让你跟我們一起走的!”晓烟在旁边急切地說道。
“留你一個人在山上能做什么啊?還是跟着我們吧,省的给堂裡添乱!”晓青也在旁边說道。
“不需要,以你们的医术,难道不清楚我的身体?”王紫道,跟三個时刻关心着這身体的人,她不得不稍作解释,虽然他们关心的对象并不是她。
這话說完,三人身体都不由得僵了片刻,神色有些黯然,有些隐晦的悲伤。
“晓竹,說什么呢?我們可是說好的,一起用医术名扬天下呢,你可不能跟我們分开!”晓烟走過来拍了拍王紫的肩膀,娃娃脸上的笑有些勉强,却充满了鼓励。
“对啊晓竹,我們是姐妹,怎么能分开,你這丫头想什么呢,我会把你的药碾成粉末,不会有問題,再不然,就不下山了呗,大家都說城市裡乱七八糟的,哪有山裡清静。”
晓环温声說道,走到王紫面前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說道:
“這次醒来,你的身体很稳定,成师傅也說過你恢复的很好,不過還是要注意休息……”
“我們還要去万青寺裡帮忙,明天我們再来看你。”晓环道,說完就拉着晓青往出走。
“晓竹,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我們是姐妹!”临出门时,晓环丢下一句话。
转眼间房间裡只剩下王紫一人,几人走的颇又些匆匆,好像在躲避什么似的,王紫木然的听完几人的话,脑海中响起那句“我們是姐妹”。
微微一声叹息,她一個局外人,能看出這三個人对晓竹的关心和爱护,可惜,他们想要表达的人,已经不在了,作为這個身体的外来者,她不想承载這個身体的感情。
晓竹的灵魂,也许她知道在哪,但现在的情况,连灵魂都维持不了,更别說兼容一個身体,她用了晓竹的身体,虽然并不是她的本意,但她会用足够的代价去换。
王紫闭上眼睛望向窗外,华夏有句古话,既来之,则安之……
她相信這一切会明朗的……
山中的夜来得特别快,刚才還红霞满天的黄昏不一会儿便被星空取代。
从王紫房间的窗户刚好看到万清寺院中隐隐灯火,想必也是那些来进香的人夜裡宿在哪裡,给這无尽的黑夜染了颜色。
“万清寺……”静谧的夜裡响起王紫轻声的呢喃,很快便消失在被黑暗吞噬的空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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