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喫醋了
一個個小孩子像被收留的流浪貓，在他們踏足其中的時候警惕小心地探頭探腦，直到看到黑子才歡呼着出來奔向他。
只是跑近了才發現黑子身上臉上的傷，一個個頓住腳無措地看了看他和一旁的展葉。
“黑子哥哥……你受傷了……”其中一個小姑娘癟癟嘴似乎要哭，又忍住了。
“沒事，沒事……”黑子摸了摸她的腦袋，扭頭看向展葉，猶豫着說：“生病的是小竹，他在裏面，只是……那裏不太乾淨……”他自己也知道他們睡得地方大概連狗窩都比不上了，還好這裏四面漏風，氣味不至於太難聞。
“走吧，來了還會在乎這些嗎？”展葉拉上君臨淵，君臨淵連蛇窟這樣腥臭的巢穴都住過兩年，餓的時候苔蘚都吃了，當然也不會對這裏有什麼不滿，他只想快點做完把人帶走，以前在海島上還不覺得，直到入了府城，展葉的模樣令他起了危機意識，尤其是看到他與旁人越是親近，他心中越是煩躁。
那是一個骨瘦如柴的小男孩，身上只圍了一塊破布，就躺在兩塊木板的夾角下，似乎這樣就能擋去一點風寒，然而看他面若金紙喘息微弱的模樣，恐怕尋常的藥也是治不好了，而且要不了多久……
展葉翻了翻包裹，他的包裹裏如今已經都是中級以上丹藥了，初級丹藥如止血散之類的也不適用這裏，要不翻一下商城？
像是看出了他的打算，君臨淵按住他的肩，說：“我來。”
好歹也已經是中級煉藥師，區區益氣丹又有什麼難的呢，大概最難的反而是怎麼把藥煉製得品級低一點，否則怕是這破敗的小身板承受不住。
“只是小狐隨我先去買一隻丹爐，先前離開小世界之後一直沒有用上便也沒急着買。”君臨淵說。
展葉聽到‘小世界’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他還有個祕密沒告訴君臨淵，“丹爐我有……”
看出他欲言又止，君臨淵意會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黑子和圍在外圈試圖塞入腦袋看的小娃娃們，說：“我們先去取藥，你們等着就是了。”
黑子連忙說：“是，是，大人慢走。”
展葉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這些瘦的眼眶都大的佔了半張臉的小蘿蔔頭們，打開包裹，終於翻出以前抽獎抽來的金葉子還有一些銀元子，拿了幾塊銀元子遞給黑子：“這錢你拿着吧，先買點喫的穿的。”
黑子捧着銀子，怔怔地說不出話，隨後眼眶紅了起來，“大，大人……我……”
“你可別推辭了，不爲你自己也得看看這些小孩，你看他們都在長身體，需要營養的。”展葉微笑着說。
黑子狠狠握緊了拳頭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用力擦了一把眼睛，抖着聲音說：“大人救了我的命，現在救這些孩子，以後，奴這條命就是您的！”
“先別說這些了，在這裏等着，我們去去就回……”展葉還沒說完就被君臨淵拉走了。
兩人離開這個地方，展葉拉着君臨淵走到一處偏角，環顧周圍確保這裏沒有第三個人。
“放心，沒有人的。”君臨淵神識一掃就知道了，“你剛想說什麼。”
展葉抓緊君臨淵的手，眨了眨眼睛小聲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君臨淵還沒問就眼前一黑，反射性手勁一帶將人拉進懷中警惕地護着，也只是幾息的時間眼前景象重現，竟然已經不在境元府了。
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環境，君臨淵稍稍迷惑了一下就得到了答案：“這是，青神的小千世界？！”
“是啊，我也沒想到，當時出來後手上就多了這個手串。”展葉拿着手串遞給君臨淵看。“上次秦阮在一旁我不方便說一時竟忘了。”
“你不說是對的，本來今天也不應該跟我說。”君臨淵看了一眼手串就放回展葉手心：“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樣的東西世間獨有，日後若是遇到危險也能躲避。”
展葉卻想，自己畢竟不是修真界的人，遇到危險直接離開修真界回原本的身體就可以了，反而是君臨淵，日後命運若是終讓他走到絕路，至少有一處棲息之所：“你試試看你能用嗎？能用就給你帶着。”
“你想把這個給我？”君臨淵目露覆雜：“小狐，雖然你對我好我心中高興，可是……”
“可是什麼？”展葉奇怪地看着問。
“連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值得你信任。”君臨淵嘆息一聲，手臂微微收緊，似要把人陷入自己的身體裏，展葉越好，他心中越是有股隱隱的不安，像是害怕着什麼。“我怕……有一天，我會傷害到你，答應我，不要什麼保命的東西都拿出來，至少……至少留着防備最親密的人。”世事無常，誰也不知未來是否絕對的安全，人也一樣。
他一直知道……他的心中住着一隻魔。
想毀天滅地，殺光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想掀翻這不公的天，在遇上展葉之前，他甚至想拉着全世界的人下地獄。
展葉一呆：“你嗎？”他沒想到君臨淵會這樣說，其實他確實是有祕密，君臨淵不知道他有持無恐的原因，這一番話反而把他說的有些愧疚了。
“你拿回去，我用不了的。”君臨淵捏住展葉的手，展葉也不知道他到底試了沒試，不過也沒有強求，他的就是君臨淵的。“走，我帶你去雪山頂。”
他拉着君臨淵不過一晃，先前困住他們一夜險些凍僵的雪山竟然憑空出現在腳下，而他們已經平平穩穩站在青神那間故居前。
“你先去煉丹，我澆一下靈草。”展葉推了推君臨淵，他已經喜愛上這間小屋了，也有心想繼續種植花草，學着指尖凝結出靈液一滴一滴落在草藥根鬚處的靈土上。
過了不久，君臨淵走出丹房看到的就是蹲在花圃間的展葉。
“阿淵你來看，這是什麼。”他拿起一個小人，這是刻畫到一半的木頭人像，已經微微可以看出人像的型，一看便知是一名風姿卓絕的男子。
“是青神嗎？”
君臨淵接過人像摸了摸上面的刻痕，說：“不知，大約是青神的遺物落在此處。”
“嗯。好了？”展葉起身，“我們出去吧。”
“好。”
兩人再次回到原先站立的角落，對黑子來說，兩位大人離開不過一炷香不到的時間，買回來的餅還熱乎着，小子們都狼吞虎嚥喫的正香，他看到來人驀地起身快步上前躬身道：“主人。”
展葉正要拒絕，卻被君臨淵按住了，“進去吧。”
“好。”黑子眸光一亮，那雙藍綠雙瞳有着與粗獷身體不相符的美，展葉都忍不住暗歎可惜。
喂下丹藥後，小孩青白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恢復了血氣，畢竟是靈丹，不是外面凡人藥房裏賣的普通藥材可比，一顆下去恐怕這孩子日後想生病都不容易了。
“小竹，你怎麼樣了。”黑子欣喜地扶着小孩，那叫小竹的孩子有些茫然，“黑子哥哥……”
“快謝過大人們，是大人救了你。”黑子連忙扶起小竹拉着他就要拜下，一旁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小竹醒來也一樣興奮的孩子們有樣學樣紛紛趴在地上，尤其是那個才五六歲的，也學着說：“謝謝大人救命之恩。”
黑子雖然沒什麼能耐更別說文化了，但是他教的孩子還不錯，展葉急忙叫那些孩子都起來。
“不用謝我了，你們都好好的，健健康康長大，最要謝的還是你們黑子哥哥，日後可要好好報答他。”這些孩子現在還沒有出社會，誰知日後長大了會不會也受那些世人評價的影響看不起黑子那雙眼睛。
“不了不了，日後奴是要跟着大人，爲大人做牛做馬差遣用的，日後……我也不能留在這裏了……”
“黑子哥哥！”
“哥哥……”孩子們傻了，他們依賴的靠山要離開了，幾人紛紛慌亂的要哭。
“黑子哥哥不要離開我們，我們會很乖的……”
展葉頭大地對黑子說：“快哄一下他們，你不必離開，我沒打算收你做僕人的。”
黑子一呆，眼中驀地失去了光澤，跪下身神情黯然地說：“是，是奴妄想了，大人恕罪，奴只是……只是想爲大人做事，苦力，腳蹬也行……”
“我們在境元府呆不了多久，過兩天就要離開了。”展葉無奈地說。“我們前路多艱險，凡人之軀是沒法跟我們走下去的。”
黑子看向展葉又小心地看了一眼立在展葉身後那位面容冷峻的大人，起身看了一圈小孩們，咬牙忽然扭頭對展葉說：“大人請跟我來。你們都呆在這裏不許過來。”
孩子們害怕被拋棄，忐忑地點點頭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展葉正要邁步卻被君臨淵拉住，安撫地說：“沒事的，要不你也來。”
君臨淵自然是跟着的，他們隨黑子走到屋舍的背面，那裏有一道長長的院牆，裏面是一座久無人居住的院子，圍牆斑駁，爬滿了紅絲草。
黑子走了幾步看了看周圍，遲疑了一下，還是咬牙面向展葉趴下，隨後他竟然身形拉長，化爲一頭銀白色的……大型山貓？！
展葉驚地後退了一步，臉色
難得有些空白，隨即想到修真界有妖的呀，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只是一個原以爲是凡人的人竟然是妖？！
“我說這樣的傷都沒死，原是一隻半妖。”君臨淵冷哼一聲。
那山貓低低嗚咽了一聲，很快又恢復成了黑子的模樣，兩者之間竟然完全看不出匹配之處，誰叫那山貓雖然個頭大，但是真的挺有萌態的，尤其是這雙藍綠雙瞳終於有了與之匹配的外型。
“大人恕罪……奴，奴先前不敢暴露，是怕大人們厭棄。”黑子小心地解釋說：“奴雖只是半妖，卻也有自保之力，只希望能追隨在大人身邊供您差遣。”
展葉有些動搖了一下，看向君臨淵，見他目光不悅地盯着黑子，彷彿要將他腦袋燒出個洞來，忍不住心中暗笑，君臨淵這醋勁是爲什麼這麼大，那是個男人，還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雖然他現在彎了，但這是個意外，他對別人還是直的很的，他不希望君臨淵太過封閉，身邊只有自己，有時候他離開修真界了，透過遊戲窗口總是看他獨自一人連屋外都不願踏出一步，這樣不利身心健康。
“好吧。”趕在君臨淵拒絕之前展葉答應了下來，“只是那些孩子你怎麼安排？”
黑子欣喜地擡起頭：“主人放心，我會妥善安排的，不會耽誤太久。”
展葉點了點頭：“也好，不用急，我們近日都在東洲，若是要離開也會來帶上你，你也可去秦風客棧等候。”
離開黑子他們後，展葉發現身邊的男人一直沉默，他悄悄瞥了一眼，果然是不高興了。“你生氣了嗎？”
“沒有。”君臨淵本不想回答，但是他更不願意爲這種莫名其妙的悶氣與展葉鬧變扭搞冷戰，他不想承認自己竟然這麼小肚雞腸。
“你有。”展葉快走一步攔在君臨淵面前，一雙靈動的眼睛牢牢地盯在君臨淵臉上。
“我沒有……”君臨淵臉上浮現一絲無奈，“我只是……”
“只是……
不喜歡日後有人打擾我們。”
展葉露出開心的笑容，給與肯定：“我也不喜歡。”
君臨淵控訴道：“那你爲何要留下他？”
“你就當我養寵物不行？”大貓毛茸茸的不是也挺可愛？後面的話展葉沒說出來。
“他那樣的算什麼寵物！”君臨淵嗤一聲，隨後垂下眼，慢慢地說：“你是不是，覺得他可憐，想收留他，想……”
“我不想，我什麼也不想。”展葉雙手交叉攔住了君臨淵未盡的話：“你怎麼想的？他能和你比嗎？”
“可你當初，爲什麼救我？”君臨淵終於問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問題，展葉爲什麼才見過他就能對那麼好，那些送到他手裏的東西，十個他都換不起。
“……”說一個謊，就要用無數的謊言來填補，可是展葉已經不想騙他，卻也無法解釋出來，難道要讓君臨淵知道，他的生平他的一切都早已經寫在劇本里，註定了會經受那些折磨？
“你就當我是爲你一人而來，我們那兒有你的畫像，我看到你，就，就……”額，展葉都想敲自己一把，他在說什麼？
君臨淵脣角微勾：“看到我就什麼？就看上我了嗎？”
“不錯不錯，你帥，我就是個顏狗不行嗎？”展葉有些惱羞成怒，他就該知道自己一個大直男被遊戲男npc的顏值吸引是有多不對勁，還早早惦記着去英雄救美。
早知道這個npc是真實的活人的話……他就該注意一下形象，雖不至於踏着七彩祥雲，但是，仙袍飄飄腳踏流星飛劍什麼的，也不是做不到的。也不至於到了現在還被他‘小狐’‘小狐’的叫，平白小了一大截。
君臨淵上前一步撫着展葉那張已經染上紅暈的臉，臉色稍霽：“顏狗是什麼？你是說我好看嗎？”
展葉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落在君臨淵臉上，不過還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真高興，原來……我確實是被小狐所喜歡的，喜歡臉，還是喜歡其他什麼，總歸不是一無是處的……”君臨淵低聲說。
“你在說什麼啊……你這麼強都一無是處的話，那別人可怎麼活？！你一人就拉高了這個修真界的顏值和智商閾值好嗎。”展葉小聲嘟囔。
君臨淵抱緊了人，聲音帶着一絲懇求：“那小狐能不能答應我，日後就算有人比我更好看，更強，或者……更可憐，都不要看他好不好。”他也不想追尋答案爲什麼小狐狸的家鄉有他的畫像了，他只想要結果。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們不是簽訂了契約嗎？那是道侶契約吧？”展葉在君臨淵耳邊輕聲說：“我可是第一次都給你了，日後誰也別反悔，好好活着，然後能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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