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再见沈十
沈十穿着一身锦绣华服,手裡握着一把扇子,乍一看上去像是個无忧无虑的纨绔子弟,嘴边挂着一丝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沈十站在大堂中央,跑来跑去招待客人的堂侍立刻上前,点头哈腰笑的嘴角快要挂到天上去,明显是对沈十非常的恭维,甚至是有点害怕。
堂侍赶在沈十面前,笑呵呵的說,“沈教主,您怎么有空来我們這小店了。”一手請着沈十一边又說,“快快請坐,還是以前那個厢房嗎?”
堂侍殷勤的很,沈十见怪不怪,矜持的点头后就跟在堂侍后面往楼上走。
他刚才一进酒楼,大堂内就陡然一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等沈十上了楼以后,大堂内才突然有了松口气的感觉,坐在桌上吃饭喝酒的众人才回過神来。
“這位今天怎么有心情過来?不是听說前段時間沒办成什么事情,心情正不好着呢嗎?”
“嗐,你声音小点。”說话的是個黑脸大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十的包间,凑到同伴耳边小声道,“沈教主正不高兴呢,你這一提等会儿犯了忌讳,小心被人拖出去喂蛇。”
同伴的声音一静,僵着身子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沈十的包间,怏怏的闭上了嘴巴,不再提到沈十半句。
尤溪若有所思的看着大堂内的气氛,她虽然不是习武之人,却因为修习巫术,五感早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所以刚才楼下的窃窃私语她多少也听了不少。
看来沈十在新城的地位不低,只是……教主?
当初得到的消息,沈十還只是副教主,现在才多久沒见,他就已经变成教主了?
尤溪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新月知道這件事情心裡会怎么想。
吴桑见尤溪皱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
尤溪心事重重的摇头,不過下一刻却突然看向吴桑。
吴桑身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尤溪,眼神有些疑惑,“怎么了?”
尤溪秀气的眉毛挑了挑,笑的意味深长的看着吴桑,看得吴桑头皮一阵发麻,“到底怎么了?”
尤溪摇头,但是脸上的神色一点不像是沒事的样子。
吴桑觉得尤溪眼裡似乎带了些戏谑,刚想开口說话,就听见对面的包间突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沈十不满的呵斥声:
“小爷现在心情不好,不想看见你们,快滚出去。”
“教主,您還是别为难我們。”
“呵,我为难你们?”沈十嘲讽意味十足,“你们還当我是教主嗎?连我的话也不听?”
从进入酒楼开始就一直跟在沈十后面的两個手下模样的人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裡的为难,然而他们最终還是沒有出去。双手背在后面,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看起来像是毫无生气的雕像一般,直挺挺的立在沈十两侧。
沈十气得手指发抖,狠狠捏了一把手中的酒杯,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說了句“很好,非常好。”
两個手下意识到有些不对,還未来得及动作,沈十突然爆发,手猛地拍向桌子,一双银筷子立刻从桌面上浮起。沈十眼疾手快的伸出并拢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两根筷子就分别向两边袭向了身后的两個人。
两人反应不及,同时伸手抵挡,却见沈十突然迅速的移动到珠帘边,一掀珠帘,一手撑着栏杆翻身跳了下去。
两個手下格挡开筷子的攻击,手上都受了点伤,追過去时,沈十早就已经离开了酒楼,连背影也沒给两人留一個。
其中一個高些脸上戾气也重些的手下面目狰狞,狠狠拍了一下红色的栏杆,目光阴沉的盯着沈十离开的背影。
“我就不信你能逃出长老的手心。”
矮些的那個手下扯了他一把,眼神隐晦的示意他收敛点。高些的手下挣了一下,不满的耸了一下肩膀,脸色仍旧阴沉,不過好歹收敛了些。
尤溪和吴桑对视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于是两人静静待了片刻,等那两位手下离开了以后才站起身。
尤溪拉過吴桑的手,“你打算去找沈十?”
吴桑飞快看了一眼尤溪尤马上低下头,“嗯。”
尤溪沒有多问,也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就一起下了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就看见接待沈十的那個堂侍一脸为难的站在楼梯口,唉声叹气的对着身后一溜端着菜的人說,“真是倒霉,又是這样。咱们酒楼的生意哪经得起這样的折腾。”
当场就有人附和他,“小哥這說的是哪裡话啊,你们酒楼可是新城最好的酒楼,日进斗金都算是少的,如今损失這几個菜算得了什么?”
堂侍立刻苦了一张脸,“哎呦,大侠才是說的哪裡的话,我們這小小的一间酒楼能有什么好的赚头,還不是各位客官好汉赏脸,给咱们酒楼一点面子才算勉强過的下去。”
說着堂侍脸上有些疑惑,语气仍然是哭丧的语气,“也不知道最近這新月教是怎么回事,短時間内换了教主不說,新上任的沈教主還是個常常打打摔摔的人。今儿倒是沒有摔,却是直接跑了,连钱也沒付一個。”
沈十离开后,堂裡的人突然就轻松了很多,說话也更口无遮掩。
“嘿,你们不知道吧,這個沈十說好听点,是新月教的教主,实际上自从新月教主走了以后,他就是個被扶持起来的傀儡,教内一切的事情都由那個乌长老把控着,他算個什么东西啊。”
“沈十算什么东西,一個小乞丐出身的人,能有什么本领坐上一教之主,還不是因为人家要個幌子挂在前面。就他自己還以为自己是個人物,天天把自己当回事儿。”
“是啊。据說他前段時間去了趟中原蜀城,想一網打尽人家中原武林势力,沒想到办的一塌糊涂,回来還被乌长老抽了不少鞭子。”
“什么?可他不才是教主嗎?能让一個什么长老把持着?”
有人提出了心裡的疑问,立刻就有那好为人师的人向他說明,“這位兄弟是刚来新城不久吧,你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恩怨。”
說话的人摆出了要好好八卦的姿态,吴桑和尤溪本来已经走到了楼梯口打算离开,见這情形,对视了一眼,又随便找了個地方做了下去,提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仿佛只是因为上面太闷,下来只是为了透透气。
堂侍想要過来询问,被吴桑一個摆手退了下去。
“沈十這個人可不是什么金贵的人物,据說他沒有进入新月教的时候,好只是沿街乞讨的小乞丐,后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路過的乌长老看上了。不仅带回去悉心培养,還一步步扶持他,让他坐上了教主的位置。”
“但是你们别看他现在好像很风光的样子,实际上就是個无权无势的小喽啰。”說话的人撇了撇嘴,似乎对于沈十這個人很是不屑。
“哦?人家贵为一教之主,就算沒有什么权势,但是在這边域還是地位很高的吧?就刚才那架势,堂裡不是沒有一個人敢提出异议嗎。”
說话說得吐沫横飞的人声音突然一卡,不满的看了一眼与他对着干的那個人,眼神有些不悦,“那又怎么样,還不是只是個沒有自由的人。”
“那按照你說的,這新月教是由乌长老当家做主?”
吴桑突然问出了口,說话的大汉正端着就往嘴裡送,听见吴桑的话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本来是漫不经心的眼神,但是在见到吴桑的时候脸色变了变,眼神稍稍变得警惕,說话也不像刚才那样放肆。
“是的。”大汉看着吴桑,眼神不再随意,试探着问吴桑,“這位……大侠,是刚来到新城的嗎?”
吴桑随意的一点头,“是啊。在下听闻新城是個侠义极具风骨之地,一时好奇,就带着夫人前来游玩。”
說到這裡,吴桑隐晦的看了一眼尤溪,见她神色平静,并沒有对他刚才的话有什么微词,于是又继续像個真的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人问道,“這新月教是什么教派,为何在中原的时候从未听人提起過?”
大汉见他眼裡的疑惑不似作假,心裡微微松了口气,“新月教其实也是最近才开始突然冒头的教派,此前新城出现過他们的行踪,但那时候沒有几個人在意,都以为是個沒什么名堂的小教派。”
“只是沒想到,仅仅是大半個月的時間,着新月教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名声响彻了整個新城,甚至边域的其他教派都不能与其争锋。”
“哦?這是为什么?”吴桑装作很不解的样子,“哪個教派不是经過日积月累的沉淀才能被发扬光大,为何着個新月教就如此特殊?”
大汉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笑了一声,“因为這新月教邪门儿的很。教内有個叫乌古雅的长老,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比得了的。”
吴桑還想再问,大汉却突然闭了嘴巴。
吴桑和尤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過去,就看见刚才离去的那两個手下突然去而复返,大堂内又是安静了一瞬。
那個高些的男人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直說话的大汉一眼,大汉缩了缩脑袋,看着自己桌上的菜色僵硬着身子不动了。
吴桑神色自若,在高個男人看過来的时候淡然处之,面无表情的看着高個男人,倒是把那個男人看的头皮一紧,不敢再多做什么。
吴桑站起身,拉住尤溪的手,神色自然,身上的气势全开,倒是让刚才和他說话的那個大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心裡暗忖,這人果然不是個普通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這般厉害,身上的气势收放自如到這般地步,看着年纪却不是很大,這是后生可畏啊。
路過那两個手下的时候,高個的男人想用肩膀庄吴桑,吴桑轻轻多了一下就轻轻巧巧的躲开了高個男人的找茬。
手指微动,一道劲气从指尖迸发而出,直接钉进高個男人的肩膀,男人措不及放下沒忍住,嗓子裡滚出一声痛呼。
吴桑面无表情的看了男人一眼,不屑的从他身边走過。
尤溪扭头看了一眼,见那個高個男人的脸都扭曲了,不知是气得還是疼的。
等跨出了酒楼,离开了一段距离,尤溪才突然反应過来。
一想到吴桑刚才罕见的盛气凌人的模样,就觉得有些稀奇,沒忍住笑了一声,拉過吴桑的手,在他手心裡写到:
——沒想到你好有這样的一面,感觉……好幼稚啊。
吴桑的脸一僵,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因为他太不客气了。我只是想给他一個教训。”
尤溪脸上笑容更大,眉眼弯弯的看着吴桑。
就在這一刻,吴桑愣愣的的看着尤溪,突然就不想辩解了。
反正,即使被尤溪觉得不稳重那有怎么样,尤溪不会嫌弃他,反而能逗的尤溪开心笑一笑,這样也挺不错的,
吴桑握住尤溪的手,点头,“嗯,是那個人太欠教训了。”
尤溪也点头,又想了想,在吴桑手上写字问他:
——那我們现在是去找沈十嗎?
吴桑“嗯”了一声,“沈十的处境明显不是很好,看来收集到的信息不太准确。”
尤溪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吴桑,等他做决定。
吴桑嘴角不甚明显的勾了一下,手指动了动,沒忍住刮了刮尤溪精致挺翘的鼻梁,“走吧,我刚才在沈十身上放了些暗香。”
尤溪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似乎想不起来吴桑刚才什么时候放了暗香,于是就点点头,信任的爬到吴桑的背上去了。
沈十一路狂奔,他知道那两個人是乌古雅专门找来盯着他的,但是他沒有办法,自从上次在中原闹出了那些事情后,乌古雅对他的控制就越发变态,甚至已经到了睡觉都要移到他房裡的地步。
沈十实在是受不了了,才在决定今天先逃出来再說。至于后面怎么办,那就要等被找到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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