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逃跑的尤溪
尤溪几人很快就收拾完毕,以前在尤府养了多年的优雅娴静的规矩,在這几日的逃亡途中早就沒了,怎么快就怎么来。
吴桑给老马套好绳子,回头看了一眼像以往一样安静下来的车厢,這一切好像沒有什么变化,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谁知道呢,這個世间,一切都在变化,又好像一切如常。人也不是谁都能洞悉自己身上那些细微的改变。
又赶了半個月的路,几個人连带着马都累得够呛。
吴桑看起来除了风尘仆仆以外也沒什么变化,青柳和青叶也顶多是憔悴了些,尤溪就严重多了,本来就单薄的身子现在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跑一样。
吴桑這几日和她也算是有些交集了,能算上半個朋友,看在眼裡也不知心裡有啥滋味。
关键是這女孩太懂事太听话了,坚强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好在马上就快要到南城了,南城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和湖城隔着十万八千裡。
尤溪在南城有個舅舅,也是她娘告诉她的最后退路。
這一路虽然也遭遇了一些追查,好在吴桑功夫够硬,尤溪也不是什么真正重要的人,走的路也尽量绕着官道走,這才有惊无险的到达南城。
进入南城前有一道峡谷,是南城的一道天然屏障,靠近南城的地方甚至成为了往来人士的休息地。
进入峡谷后吴桑就放松了些,眼见日头高悬在天正中,几人打算现在树荫下休息,等日头偏西些再上路也不迟。
尤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青柳和青叶一個帮她扇着风,一個替她喂着水。
“小姐,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尤溪无力地摆摆手,拒绝了青柳的好意。
实在是沒什么胃口,她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像這样沒有休息的跑了大半個月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吴桑看了她苍白的脸色,低着头想了片刻,突然站起身走到尤溪面前站定,“刚才路過一片柿林,见那边柿子长得挺好,我去给你摘几個,多少吃点东西。”
尤溪有些懵懵然的看着他,傻乎乎的点头。
等人走远了,青叶才悄咪咪的凑過脑袋,嘻嘻笑着:“這人一路上对小姐那样照顾,不会是喜歡上咱们小姐了吧。”
“胡說八道,”青柳伸出指头弹了青叶一個瓜嘣,“别什么话都往外說。”
青叶捂着被弹红了的额头,郁闷地看着青柳:“我又沒說错,咱们小姐长得這样好看,就是对上嫡亲的大小姐也不差唔……唔……”
青柳一把捂住她的嘴,看着她的眼神是少有的严肃,“作死啊你,嘴上沒個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蹦,小心有天倒了霉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青叶和青柳一起长大,知道她虽然做事稳重有法,对人也温柔可亲,可真正生气的时候也是很可怕的。见她這样,只能缩了缩脑袋,闭上自己一刻不闲的嘴。
青柳說话时眼睛担心又隐晦的瞥了尤溪一眼,见她脸上沒什么异色,心裡松了一口气。小姐已经和姨娘生离死别,现在好不容易忘了些,别又让青柳一句话勾起伤心事来。
尤溪其实看到了,却沒作過多理会。
一方面不想让两個跟着自己逃命的丫头担心,一方面也是已经释然了。
虽說亲人离世确实悲痛,但若是一味沉湎在悲痛裡就太過了。
娘說過,做人,要往前看,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吴桑已经去了好一会儿,這山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正午日头的缘故,竟然也沒见到有别的行人路過。
四周除了风声,和时不时在初冬裡挣扎着叫上两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和生命力的知了,也就只有尤溪她们主仆三人了。
三個人都很累了,沒有再說话,一時間竟然安静的有些吓人。
尤溪先站起来,“不如回马车裡吧,這外面也有些热了。”只有几個姑娘在外面待着,怎么看怎么不安全。
青柳和青叶一向最听话,听了吩咐马上就收起了点心扇子。
可惜,意外总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来到。
這山谷還不算南城的近地,多少有些偏僻,早几年也听說過有人在這裡拦路抢劫,后来南城的新官上任后就消停了。
今天竟然冲出了一群土匪!
那群喊打喊杀的土匪骑着大马、烟尘四散、来势汹汹地包围了主仆三人的时候,尤溪脑子裡冒出了一個不太合时宜的念头:
這下怕是吃不到柿子了吧。
“哟,就几個小娘儿们。远远看着有辆大马车,還以为是個低调出行的富商呢。”
打头的一個男人挑剔的看了尤溪三人一眼,脸上一條大疤在說话时跳动着,看着甚是吓人。
青叶看了一眼,就吓得发抖,却仍和青柳一样尽职的想把自家小姐藏起来。
“二当家,我看這几個长得都挺不错的,年纪也小,尤其是后面那個,看起来更有味儿。”
“是啊,看样子应该是個小姐,养的细皮嫩肉,不如带回去当個压寨夫人。”
“二当家可不喜歡這样的,人家喜歡性子泼辣的,這干巴巴小白花一样的小姐只有大当家才喜歡。”
“我也喜歡啊。”
“我觉着最前面那個丫鬟挺不错的,好生养。”
“哈哈哈——”
尤溪听着這群人污言秽语的說了一通,心裡的怒火冲天而起,却也知道形势逼人,己方三個女孩子可抗衡不了十几個大男人。
为今之计是尽量拖延時間,拖到吴桑回来。
“大哥,我們三個弱女子也沒有太多财物,全在马车裡,都给你们,只要不伤人就行。”
尤溪身为主子,该撑起来的时候還是要撑起来的。
“這小娘儿们有点胆量啊,還敢站出来說话,哈哈哈。”
打头的那個人,也就是被称为二当家的那個人驱着马走到尤溪面前,抬了抬手裡的鞭子。
尤溪三人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大汉嗤笑一声,问:“你们男人呢?别是怂的躲在女人裙底不敢出来了吧。”
尤溪低下头,咬了咬唇,一副害怕的样子,“不知道呢,只說让我們等在這裡。”
有人叫道:“二当家,管這些做什么?沒有男人正好,连车带女人全都扛上山去,不是更省事。”
二当家不耐烦的一扬脑袋,“你懂個屁!”回头对着尤溪看了几眼,若有所思道:“你们不觉得這小娘儿们长得有几分眼熟嗎?”
尤溪心裡咯噔一声,心道,坏了。
果然,有人立刻从胸口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对着尤溪上下左右比了比,“好像是有点像。”
“喂,小娘儿们,把头抬起来让爷看看。”
尤溪拢在衣袖裡的手指攥的紧紧的,手心裡全是汗。
此刻,她脑子裡像是分出了两個人,一個在大喊着“尤涵,你真是害死我了”,一個又在拼命叫着“吴桑!吴大侠!吴大哥啊!救命啊!摘個柿子要那么久嗎?!我都快小命不保了你摘了柿子给谁吃!”
尤溪从未像现在這样期盼過吴桑的出现。
“喂,說你呢,赶紧把头抬起来。”拿着画像的人催道。
尤溪心裡想着做個鼻歪眼斜的表情来蒙混過关的可能性,头却還是慢慢的抬起头来。
“啧,好像不太一样啊。”
尤溪眼睛睁大了些,那人的纸一看就沒怎么好好保存,皱成一坨,說不定有什么损毁,就算是几分像的人也被模糊了。
這样看来倒是猜对了。
尤溪缓缓吐出口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谁知突然有一人喊了声“等等”,随后竟然从怀裡掏出一沓画像,“你那都糊成一片了,母猪和貂蝉都分不出来了,還是看我這個吧。”
尤溪懵了,一口气卡在嗓子裡要吐不吐。
好几個人惊呼:“二拐你咋带了這么多。”
“嗐,還不是老大非得要我們注意這女的,可是有大用呢。”
“能有啥用,還不是跟新上任的那皇帝小子有关系,一個女人,至于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皇帝的女人才有意思。”
“不是說是湖城尤家的嫡小姐嗎,怎么也不会像她们几個這样落魄吧。”
“你這消息也太落后了,尤家早被皇帝小子抄了。”
……
尤溪眼神暗淡下来,耳朵裡渐渐什么也听不到了,心底一片悲凉升起,却又带着一丝嘲讽的清明,果然又是尤涵!
尤家覆灭也好,娘亲去世也罢,包括自己冒充尤家嫡亲小姐逃走,全都是因为尤涵這個倒霉催的。
“都吵什么,看個画像要這么多话。”二当家被吵得很不耐烦,“把画像分下去,全都给我仔细看好咯。”
“小姐快跑。”
二当家话尾巴還沒落下,青柳和青叶就大喊着扑向前方,竟然真的被她们扑到了几個人。
青柳大喊:“小姐,他们想抓你,你快跑啊。”青柳心裡很清楚,自家小姐和那個人长得那么像,在画像上看几乎就是同一個人。
跑?跑哪裡去?怎么跑?
“小姐跑啊!”
在青叶和青柳的呼喊声中,尤溪的身体无意识的向着缺口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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