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五十四章:
“哪怕到此时此刻,你都要妄想着拯救巨龙嗎。”太尉被少年的执着刺激的有些怒火中烧,他愤怒的看着身形单薄的孩子,内心不断的思考,到底是什么坚持着云逸执拗的站在巨龙一边。
可是当少年面容上的微笑愈发纯粹和阳光后,太尉才是猛然间发现,此时面前的孩子,已然是坦然无畏的做出了必死决心:“你真的会死在這裡。”
“如果按照故事的正常发展,我应该是死在十九年前的雨夜,如果沒有师父风狂的帮助,我应该会死在两年前的血刑。经历了這么多,我早已将生命置于度外,所做的就是为复仇而战。”云逸平坦如风的语气,配合上和蔼可亲的笑容显得有些诡谲,不過却是恰如其分的表达出了少年那颗不羁雄心,手中骨剑也在此时发出了清脆颤抖声,仿佛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就会暴虐而出。
“风狂,血刑。”对于少年身世有着一定耳闻的黑昊,面色苍白的呢喃着這几個字眼,在過去的两年時間中,伴随着云逸和天盟的不断崛起,雅河南北两岸的权贵们都在探讨着年轻男孩的真实身份。
有人說他来自西方世界的咒族,迅猛崛起必然是有着外族人的帮助,也有人說他是某個神秘家族的公子,两年来的抛头露面,只是为了获取巨大权力,可是对于這些传闻,黑昊向来都是嗤之以鼻,可是当现在云逸面如静水的說出關於北方血宗的关键字眼后,黑昊猛然间想起了一位按理已经死去的少年。
“你是沈天。”黑昊低沉的声音本是极为微弱的,可是就這么轻盈的声音,却是在环境中产生了石破天惊的效果,就像是巨石跌落深海,激起了万层浪花,导致着敌我双方的人都大惊失色,半晌說不出话来。
太尉紧皱的眉头,细细看去就像是无法打开的坚锁,整個人的面色也是呈现出了无法想象的铁青色,就连始终平稳的呼吸,都恍然间缓慢了许多。
他开始将云逸和传闻中的少年进行对比,似乎二人的确有着极为相同的地方,同样的天赋异禀,同样的年纪轻轻,更同样的平静如水,温润如玉。
守候于少年身后的凌诀身形在轻轻颤抖,今日在看到巨龙以及利剑皇的伟岸之力时,他也沒有表现出太過夸张的惊慌,可是就在黑昊說出云逸就是沈天时,整個人的神经都像是受到冲击般的紧绷起来。
凌诀缓缓的将眺望远方的目光收敛回来,进而认认真真的重新审视着身形单薄的少年,嘴唇也是来回颤抖,仿佛有着万千话语想要言說。
“是的,我就是沈天。”云逸用着直截了当的口吻,回应了众人疑惑,不過也在回答的過程中,面容上的表情也变得颇为冷漠,就好像一旦想起沈天這個名字,過往数不胜数的屈辱就会滚滚而来:“我和血宗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为了灭亡它,我需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到的力量,所以站在命天灵龙這一边,是我无怨无悔的决定。”
一连串的话语让震惊中的众人都還沒有完全反应過来,所有人都是沉默无声的聆听着少年话语,就连面部表情都沒有什么变化,给人感觉就像是神灵按下了時間的暂停键。
可能是用云逸這個姓名生活了两年時間,所以当现在首次向外人坦然自己的真正身份时,云逸却是有种若有若失的感觉,他极为无奈且哀伤的抬起眼眸,望着灰沉沉的天空,心中有着万千话语想要诉說,却苦于无处发泄,黑色眼眸中也尽是疲倦神色。
也就在少年仰天长望的同时,天空苍穹上的神灵也在同样注视着地面上一切,不過从表情上来看,過往被认为无欲无求的神灵,似乎也有着许多烦心事。
身穿白色纱裙的姬月正面色冰冷的注视着地面上表情沉重的少年,心中痛苦和折磨前所未有的旺盛,仿佛此刻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却始终无法来到男孩身边,为其排忧解难。
按照几天前她和少年所约定的计划,当云逸呼唤自己名字时,姬月就会将两年来所获得的神力完全释放出来,浩瀚如海的力量将使得天地发生前所未有的震动,空间将在悉数破碎中化成玻璃般的琐屑,大量元素乱流也会变化成缤纷多彩的长风,不断在天空的每個角落飘荡,进而产生人类歷史上鲜有发生的神迹。
也就在极为瑰丽的时刻,姬月将手持死亡镰刀,以华光异彩的方式从天而降,最终以气吞山河的气势,将利剑皇和命天灵龙之间的战斗化解。
可是在当少年发自内心的呼唤时,远在万云之上的姬月,却陷入想要降临但无能为力的境地,因为在她的身后,玄气大陆有史以来的最强者,摄魂师华莎拦住了她的去路。
地面上每一幕的凌乱场景,都被姬月看在眼中,一双宛若皎月的美眸曾因为利剑皇和巨龙的战斗而产生過暗淡,也曾因为屠龙针天象异变而出现无奈,但现在当她看到地面上的平静少年时,美眸中已经出现了晶莹泪水。
“难道你就要看着他被人族军队毁灭才肯甘心嗎。”长久观望着的姬月无法在忍受内心中的悲伤了,螓首蛾眉也愤怒的紧皱起来,如同凝脂般的皮肤上也出现了刻意紧迫。
相比起心情思绪已经极度凌乱的姬月,站在旁边的华莎从始至终都在保持着平静一面,漂亮的近乎于不真实的俏脸上带着些许微笑,望向地面的纷乱美眸虽是有着饶有兴趣的意味,但其中也是隐藏着浓重的不屑于顾,似乎对于她来說,在今日死亡多少人类和魔兽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欺骗神灵妄图再度创造天神,這可是会被诛灭肉身神魄的重罪,若是放在以前,他已然是灰飞烟灭。
而且更是让我惊奇的时,你竟然答应了他如此大逆不道的计划,难道不知道若是事情败露,连你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华莎话锋一转,說到了少女身上,尽管声音依旧保持着如同乐章般的清丽音色,可是细细听来,却是有着五雷轰顶的力量。
姬月被华莎的能量威压逼迫的有些皮肤泛红,身体中的神力也在来回翻滚中不断碰撞神经,进而让其产生许多针刺般的疼痛。
可是即便疼痛在身,姬月眼神中的坚定却沒有任何更改,只见着她贝齿轻咬,一字一顿的說道:“无论他要做什么,我都会陪在身边。”
“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嗎。”华莎脸庞上的浅笑不知何时的消失的干干净净,反而变成了宛如冰山般的冷漠,娟秀如画的眉眼在轻轻挑动中,询问着极为尖锐深刻的問題。
面对着天神质问,姬月回想了自己两年前在雪松林和少年度過的时光,回想了前几日再度重逢时的欣喜万分,随即薄唇亲启,声色有力:“是的,在所不惜。”
“沒想到两年的神力猝练,還是沒有让你动摇半点心性。”华莎如释重负的长长叹出一口气,空间中的浩瀚威压也凭空消失,甚至就连留存在姬月身体中的疼痛都完全隐去:“以你作为新神来威慑人族和魔兽的两位君王,进而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這是一個非常冒险的计划。”
“但我相信若是沒有你的从中阻拦,這是一個完全可行的计划,因为除了命天灵龙之外,人类对于神灵的记忆都還在停留在两百年前。”姬月对于华莎将自己拦住的行为十分耿耿于怀,同时也对于少年有着浓重信心,所以說话姿态坦然无畏,丝毫沒有被束缚的模样:“而且我很好奇,你曾說云逸是诸神钦定之人,却为何要在這种关头陷他于不利,难道還嫌他遭受的磨难不够多。”
“作为神使,我想看看他会在七国联军大兵压境的时刻,能够展现出怎样的意志。”其实对于负责布局玄气大陆的华莎来說,她本无意在這场屠龙战争中過多显示自己的力量,甚至前往囚龙之地和命天灵龙的会面,已然是表明了自己希望其重回人间的态度。
可就是在云逸和姬月达成协议的那一霎那,诸神却是表达了让自己从中阻拦的命令,仿佛星空之上的创世天神们,对于凡间人类产生了令人惊讶的兴趣:“或许天上诸神也是如此吧。”
“真是令人反感的恶趣味,你难道不知道每耽搁一刻時間,就会有数不清的生命陨落,连云逸自己的生命也将饱受威胁。”姬月对于华莎的這套說辞颇为不悦,毫不客气的抱怨听起来极为忤逆,不免是让华莎的平静面容起了些许变化。
“生命本就是创世天神们的玩具,无论是此时前往屠龙针领域的利剑皇和命天灵龙,還是地面上备受青睐的少年,他们之所以能够存在,都是因为自己還尚且有用,至于其他的人,都只是可有可无的浮沉罢了。”每次言說這段冰冷无情的话语时,华莎总是有着一种浑身发颤的感觉,還记得第一次听到這句话时,自己也曾因此而对天神极度愤恨甚至仇视,而随着千百年的时光過去,华莎已然坦然接受了這套蔑视生命的說辞。
“今天不会再有人死了,云逸最终也会得到自己想要一切,不過在几個时辰之后,世间将要迎来一個全新的君王。”长久的审视人间悲剧,让华莎都有些疲惫了,不過在当话语說到最后的时候,她却不知为何再度充斥了力量,高挑身躯上下光芒万丈,耀如金乌,声音也慷慨激昂,如同史诗歌剧:“君王的名字,叫沈天。”
天上地下的凡人神灵们都在此时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时代剧变,似乎這将是时隔两百年的一场大劫难,所影响的不仅仅是七国君王,還有许许多多的背负着执念的人们。
“就算你是沈天,如今沒有兽族大军,你又当如何前往屠龙之地,拯救巨龙。”黑昊看着面如春风的平淡少年,手中月华剑再度是紧握起来,眼神光芒中更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云逸将高昂天空的脑袋低垂下来,轻轻点动下颌,表示了他赞同黑昊說法,毕竟无论从那個角度来看,似乎局势愈加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自从活着走出雪松林后,我就学会了一個道理,凡是必当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简简单单的四個字說起来虽是简单,但要真正去做却又难如登天,太尉也通過這段话,明白了少年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前往屠龙针领域了,随后也不再多加赘述什么,抬手从玄戒中取出青铜长剑,同时示意黑昊让帝国军队随时发动进攻。
黑昊侧眼瞧着太尉的一系列动作,明白這位罗斯帝国的将军已经做好了杀死云逸的准备,可是当静心下来叩问自己时,黑昊還是不想让男孩深陷在人族联军的刀光剑影中:“我记得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是的,我一直都记得。”云逸在黑昊言說的那一刹,就明白了所谓的人情指的得是什么,那是在沧浪古堡的雨后战场上,当时還是夭城将军的黑昊,为自己做出了担保和帮助,最终才促使着天盟在天云山建立起来。
时隔两年時間,天盟已经摇身一变,成为雅河南北最为强大的宗门,可云逸却深刻记得帝国将军在最开始给予的支持:“但是這個人情,我不能现在還,对不起。”
“真是执迷不悟。”黑昊原本想用人情這個借口,来给少年一個离开理由,可是沒想到其如此痛快有力的就拒绝了,随即月华长剑猛烈挥动,面容表情也变得稍显愠怒:“那今日定然是有着一战。”
“是的。”云逸沒有避讳对面将军的怒火,然后回首望望身后,此时由罗斯帝国副将所率领的人族驰援联军已经齐刷刷的涌动了上来,沒有了兽族大军的冲击,庞大军队成为了战场上无可置疑的统治者:“凌诀,现在我等深陷重重包围,稍不注意就会命丧于此,你是天盟客卿,从某种角度来說,并不隶属于天盟成员,所以此时你想要离开,就尽快走吧,不然待会战斗开启,可就沒什么机会了。”
凌诀本還沉浸于云逸就是沈天的巨大震惊中,而当少年在此关头,又是言說让他尽快离开,一生都性情冷漠甚至有些无情的凌诀,出现了罕见的情绪化,那张因为练功而导致破裂的丑陋脸庞上,颤抖着浓重动容,凹陷于眼眶中的黑色眼眸也闪亮出了耀眼光芒:“盟主莫非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凌诀是個贪生怕死之人,我過往虽行事诡谲狡诈,可也知道什么是忠心耿耿,为主尽职。
征讨丹宗的战争结束后,你出手大方的赠送我两件神器,這等恩情和礼遇,是我凌诀一生都未曾遇到的,所以這一次跟随你来到血色荒原,就已然做好了陪你死战的决心。”
“如果留在這裡,你将面对的是数不清的人族军队。”云逸被凌诀的慷慨话语感动了,過往他只认为中年人是個非常圆滑机敏的人,想不到在那张丑陋面孔下,也是有着一腔热血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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