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耀眼
失重感便猛地袭来。
意识被撕扯。
眼前仿佛蒙着一层雾,无法得知自己身处何方。
只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
一直在下坠。
咚——
陈鹿思感觉自己下坠了将近三十秒,這才终于落地。
他揉了揉摔得不轻的腰,挣扎着坐起身来,然后愣住了。
他不在桥上,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黑压压的密林……
而头顶圆月高悬,月光落在密林枝丫上,落下斑驳的黑影,但那黑影就像活物一样,扭曲可怖,根本不正常。
另外,他身侧,就是一個坟包……
“……還真就一模一样啊。”
陈鹿思往前挪了挪,看着拱起的坟包和坟包前的石子,刚想打量一番。
头顶忽然传来了呼呼风声。
两個人掉了下来。
其中一個直接往他身上砸来。
借助月光。
陈鹿思伸出手,勉强接住了从自己头顶落下的夏盼秋。
……這位少女比预想中要轻。
不,准确地說,是非常轻。
這是正常人的体重?
陈鹿思有些疑惑,但沒等他问出口。
夏盼秋就跳了下来,仰头望向了头顶。
吴优也一样,刚落地,便立刻爬起来,戒备地望向上空。
陈鹿思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紧张了。
他可以說‘我要玩’,卢昊等人也可以。
不過。
两人盯着半空,盯了将近五分钟……什么事都沒有发生。
“看来是有人数限制的独立异境……李天可惜了。”
吴优收回目光,舒了口气。
他直接一屁股坐下,转头看向陈鹿思,勉强笑道:“小哥,這次真的谢谢你了,還好你急智……還有抱歉,第一次出任务就出岔子了,這场面我真沒见過,想保护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哦,沒事……异境是什么?”陈鹿思有些好奇。
“现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时候,如果能活着回去,我再跟你說吧。”
吴优摇了摇头,捂着腹部,喘气道:“现在帮我個忙吧,帮我撕点衣服布料,包扎一下手,我单手不好弄。”
“……行。”
陈鹿思闻言点了点头,来到他身边,暴力撕掉他的衬衣下摆,用布條帮他包扎起了手。
他右手手掌被捅了窟窿,血肉模糊,但血是蓝色的,而且凑近看,可以看他伤口上的血肉正在蠕动着……怎么說呢,有点恶心,不怎么像人。
這就是修行的代价嗎?
陈鹿思一边包扎,一边想着。
“最多坚持两個小时。”
另一边。
夏盼秋也挣扎着坐了下来,小声道:“這种地区的传說‘活性化’造就的异境,最多两個小时就会消散。”
吴优看向夏盼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什么主意嗎?”
夏盼秋想了想,回道:“只能求援……先通知阿钺和笑笑。”
“阿钺在三秦,短時間内肯定赶不過来,笑笑……她必须呆在鹏城。”
吴优轻声回道:“其他主力小队基本都前往中原了,剩下的小队過来也是送死。”
夏盼秋闻言沉默了。
“不過现在确实顾不了那么多了……先通知笑笑吧,让她想办法支援,哪怕送把‘尖端’狙击步枪来也好。”
吴优犹豫了会,下定了决心:“如果实在赶不上,那就能救一個救一個吧……妈的,卢昊肯定是算准了阿钺不在,這才来找麻烦的,他那個术式,我真沒办法。”
“……好。”
夏盼秋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
现在只能這么办了。
“那個术式……指的是看不见的刀?”
陈鹿思看他们說完了,好奇地问了一句。
“对。”
吴优转头望向陈鹿思,苦笑道:“术式的正式名称为‘不可视之刃’,這是個在天策内部序列都极高的离体型术式,术式构成是個人都能听明白,先用塑形将灵塑造成刀,再用改变特性赋予灵不可见的特性,最后在攻击的时候,用灵消去音波等相关痕迹。
說起来感觉我都能用……但不知道是不是卢昊权柄比较特殊的缘故,哪怕术式构成公开了,我們都沒学会,主要是不知道怎么赋予灵不可见的特性。”
“反倒是卢昊越用越熟练,对付起来特别麻烦,因为刀刃不可见,哪怕我能靠直觉大致预判攻击方向,他也可以在攻击的途中,通過塑型改变刀的形态,最后想要躲开只能靠本能和运气。
加上卢昊那個比的权柄能力是控刃,无论有沒有实体,基本带刃的武器,都很难近他的身……你明白這有多难缠吧?”
吴优說到這,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苦笑一声:“另外,他已经跨過渗血阶段,心脏這裡已经凝聚‘结石’了。
這意味着我們想要真正战胜他,只有打碎他心脏处‘结石’這一條路可走,不然就算打爆他的头,他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們都将毫无胜算。”
但這次出门,我就带了把手枪,带刃的武器又近不了他身,我也沒带古物……”
“怪不得他们敢直接塞把刀给我……控刃权柄和不可视之刃。”
陈鹿思听完,低头看了眼地上带进来的短刀,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原来体内的灵還能這么用啊,牛逼。”
“是啊。”
吴优苦笑一声:“他确实是個天才,我也沒想到会再次对上卢昊……看来阿钺真的逼急了不少人啊。”
陈鹿思闻言,并沒有发表看法。
现在询问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根本沒有意义。
還是先想办法活下去再說吧。
他想了想,忽然问道:“那如果……我能看到刀呢?你们有沒有胜算?”
“嗯?”吴优愣了愣。
“……”夏盼秋同样抬起头来,看向陈鹿思的背影。
陈鹿思将不久前看到小萝莉的事情稍微說了說。
“哈!?”
“怎么可能!?”
吴优和夏盼秋两人听完,立刻坐不住了,一起望向陈鹿思,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从来沒听過!赋能者還能被二次赋予权柄的!
這怎么可能啊!
……话說,那真的是权柄嗎?
“如果能活下来,你们可以慢慢研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還是别想這事吧……先考虑一下怎么活下去,如果我告诉你们刀的位置,你们有胜算嗎?”
陈鹿思看着吴优,直接问道。
“……”
吴优认真想了想,接着苦笑道:“不行,其实我也能靠心声印照大概猜到哪個位置会有刀,虽然沒读心那么夸张……效果也比不上亲眼目睹,但只要卢昊在攻击的瞬间,有相关的念头,我還是能捕捉到的。
但問題是,攻击的速度真的太快了……我其实也可以支援盼秋,但卢昊动真格的情况下,靠话语提醒根本来不及。而我又很偏科,根本不擅长近身搏斗。”
陈鹿思喃喃道:“哦,你定位类似法师……”
“对。”吴优点了点头。
“那我們不就只能等死了嗎?”
陈鹿思帮他把手掌包扎好,无奈道:“最多两個小时,我們又要面对卢昊了,我還嘲讽了一波对方。”
“其实挺帅的。”
吴优闻言朝陈鹿思竖起大拇指,勉强笑道:“這不亏……另外,虽然說是靠话语提醒根本来不及,但我們商量一下,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拖時間,尽人事听天命,万一活了呢?”
“倒也是……腹部要包扎嗎?”
陈鹿思觉得也是這個道理,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吴优捂着的腹部。
“不用了,手上要包扎主要是怕手滑,腹部伤口影响不大,而且已经开始愈合了。”
吴优摇了摇头。
陈鹿思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夏盼秋身旁蹲下,看向她。
夏盼秋微微仰头和他对视,白皙脸蛋带着些许疑惑。
“你不用包扎嗎?”
陈鹿思看着她,轻笑道:“你不会到這时候還看我不爽吧?”
“……谢谢。”
夏盼秋愣了愣,轻轻摇头,然后将手递了過去。
陈鹿思开始帮她包扎起来。
這时候区别就出来了。
她的手掌同样鲜血淋漓,伤口血肉同样在蠕动。
同样的场景,看着吴优的手,陈鹿思就觉得恶心……但看着夏盼秋纤柔的小手,陈鹿思忽然就觉得沒那么恶心了。
這种想法的转变,還挺有趣的。
陈鹿思忍不住笑了笑。
“……你不怕嗎?”
夏盼秋望着陈鹿思,轻轻抿了抿唇,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昨晚她认为的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這一刻,反倒成为了某种程度的救世主。
虽然远谈不上解除危险。
但他确实避免了最无力最难看的局面。
她甚至不敢想象,陈鹿思如果跟李天一样崩溃,会发生什么……
“還好吧。”
陈鹿思闻言回過神来,随口道:“還有希望不是嗎?如果真山穷水尽了……我也沒办法,只要别死得太难看,活得太难看就行,比如成为乐子自相残杀之类的,這就太难看了。”
“别太难看……”
夏盼秋看着陈鹿思的眼睛,小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接着,她低下头,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了陈鹿思的手腕。
陈鹿思:“?”
“陈鹿思。”
夏盼秋让俏丽短发挡住自己的脸,低声道:“請你答应我一個要求,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請你原谅我,只要你能原谅我,答应我的要求,哪怕你现在让我下跪都可以。”
“什么?”陈鹿思动作顿了顿。
“如果……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被制服了,請找机会杀了我。”
夏盼秋娇躯微颤,深吸口气后,颤声继续道:“无论你最后怎么选,都請杀了我,卢昊不知道你的权柄能力,你完全可以下手。
請一定不要让我在其他地方看到卢昊那张脸,因为這样活着真的太难看了,我会疯掉的。”
陈鹿思:“……”
“還有我。”
吴优一边点烟,一边道:“這次卢昊想要黄泉残卷,還想带我們两個走,估计是想利用我們找去黄泉主流的‘门’……如果落入他们手中,皮肉之苦我倒是能抗住,但精神层面真不好說,卢昊所在的‘本我’控制人的手段挺多的,我不一定能抗住。
你到时候找個理由,绕到我身后,给我一刀吧。”
“……”
陈鹿思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吴优,无奈道:“你不觉得這对于我来說過于沉重了嗎?”
“我知道,這算私人請求,行不行另說。”
吴优吐出烟,随口道:“你沒必要有压力……虽然已经道德绑架完了再說這個有点晚。”
陈鹿思望着沒当回事的吴忧,有些无奈,回头重新看向低着头的夏盼秋,好奇问道:“你难道不想活着?”
“当然想。”
夏盼秋闻言深吸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白皙小脸露出动人笑容。
她第一次在陈鹿思面前露出笑容,說出了自己的心声:“非常非常想,我還有很多事想做,還有很多事沒有经历,還有想见的朋友和家人……我還想活着。”
“但我不想那么难看地活着……所以求你了,陈鹿思。”
“……”
陈鹿思愣了愣。
他看着夏盼秋脸上动人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笑的缘故。
他突然觉得這位少女說想活着的时候……挺耀眼的。
就跟当初的林莺一样。
……
“陈鹿思,其实活着還是很有意思的。”
“比如?”
“可以和我一起长大,可以做很多现在還不能做的事,可以交到朋友,可以经历很多有趣的事。”
“……”
……
旧日记忆仿佛在眼前重现。
陈鹿思看着夏盼秋,沉默了好一会后,回道:“那就想尽办法活下去吧,我会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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