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椒酿肉
我是能力者,所谓的「能力」,如你所知的那样,是一种能将普通人的不可能转化为可能,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神奇力量。
透视、隔空取物、瞬间移动、心灵感应,绝大部分能念出来名字的能力我都有。但如果這样的說法让你觉得我无所不能可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這些能力为我带来的只是生活中的不易。
就举個例子来說吧,心灵感应,乍看起来是很方便的能力,但是不可控的,而且覆盖范围极广的心灵感应,却实打实的是個灾难。
就像现在,明明這個教室裡很安静,常人只能听到粉笔在黑板上的敲击声和摩擦声,但我的耳蜗裡,還嚷嚷地回响着方圆两百米以内的心声。
「今天早上听說的那件特大盗窃案,恐怕是邪恶组织暗黑再临的谋划,他们居然死心不改,再次行动了嗎?沒办法,恐怕只能依靠拥有能力的我——漆黑之翼来守护這個千疮百痍的世界了!」
什么特大盗窃案啊,不就是校门口的小卖部昨晚进了贼嗎?现在都已经是高二生了,就不要再這么中二病了好不好,而且你用到的恐怕也太多了吧。
「等会放学的话,就跟亲爱的一起去吃吃饭,看看电影吧~」
只能說不愧是数学课,教室裡走神的人好多啊……不過你能对着数学老师那张鞋拔子脸想男朋友也是很厉害啊。
「喵,那边的垃圾堆裡好像有人类吃剩的小鱼干啊喵!」
连学校门口的流浪猫的心声都能清晰地听见,更不用說阳台上的飞鸟,后山上的仓鼠,這些声音在我的耳边芜杂不休,如果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已疯掉了吧。
「……」
窗台边坐着的這個人,却是個例外。
连动物都能施展读心术的我,对于他却完全读不出来心声,嗯,果然是因为燃堂這家伙的脑容量跟草履虫差不多的缘故吧。
“叮铃铃——”
唔,放学了。
正收拾着书包,身后却冷不丁地传来了燃堂那熟悉的公鸭嗓,“哥们儿,等会一起去吃拉面怎么样!”
……
虽說现在稍微适应了一点,不過习惯了听到别人心声的我,对于這家伙的突然袭击還是心有余悸。
“怎么?难道是想去吃咖喱嗎?”
不,不是那回事。
“吃什么拉面啊!齐木,跟我一起去拯救世界吧!我现了暗黑再临的阴谋!”
我說,海藤啊,那种事情還是交给警察比较好吧。
背上挎包从位置上站起来,我直接拒绝了他们:“不好意思,今天我有些事情要做。”
看着眼前的两人流露出的可怜神色,還真是有点不忍心,不過那個地方的话,還是别带這两人去为好。
走路真麻烦啊,還是用瞬间移动過去好了。
钻进巷子裡不易觉察的角落,確認一下沒人注意到這裡,再下一秒,周围的环境已经全部改变,不远处就是我的目的地——「猫屋餐厅」。
我并不讨厌這裡。
虽然表面上只是一间普通的餐厅,不過构筑的位置却处于世界的基石之上,因此偶尔会生时空扭曲,开启通往异世界的门。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维护此处的时空稳定也是我的义务之一,只是最近来自异世界的客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黑色的猫咪,黑色的木门,上面還标写着日文的招牌名,不過上面的文字有经過我的特殊处理,任何人看到它,不论是否认识日文,都会明白上面写的是猫屋餐厅這几個字。
店裡的菜单也是一样,而且为了使来到這裡的客人感觉不到异常,我還在裡面使用了名为「心理暗示」的能力,潜移默化地使他们认为這裡生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這一切,都是为了能安稳地享受這裡的美食。
“叮铃叮铃——”
推开门,听见的是如往常一样的悦耳铃声,而在那之前,店裡客人的心声就传了過来。
「如果要把那把伞提升到4o级,還要哪些材料呢?去這几個副本应该够了吧?」
「黏滑呼呼呼,這裡的鱼香肉丝可真美味啊。」
你们两個……之前害得作者被锁文反省,熬夜修文,连单章都被修得沒有了,现在居然還敢来嗎?
「唉,已经吃了這么多海带了,怎么感觉還是沒有效果呢?」
之前我就想說了,埼玉老师,海带生其实是沒有多少科学依据的。
「酒……酒……酒……」
這位客人看上去有些面生,不過酒什么的,還是少喝一点为妙吧?
「哇!這一期的Jump!原来暗黑骑士竟然是原本失踪的男二号嗎!我之前還以为是主角的敌人呢!」
……果然啊,漫画這东西就应该早看才对,又被银时這家伙剧透了一脸。
“欢迎光临!齐木君,請问今天要点些什么呢?”
一脸温柔笑容的少女走了過来,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而她的心声……
「炖牛肉的话,待会果然還是要加一小撮茶叶才行,嗯,用纱布包好煮一会就拿出来吧。」
「锅裡炖的高汤再過十四分钟就要再加点水了,不知道今天鸣人君還会不会来,如果来的话,恐怕现在的量還不太够呢。」
「刚刚腌制的鸡肉,等会蒙上保鲜膜再在冰箱裡放一会吧。」
「白醋要沒了,等会要记得下订单买才行,大概明天就能送到吧。」
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如刷屏的弹幕一样接收到了相当庞大的信息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這位店长也真是個了不得的能力者呢,怪不得一個人也能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條。
“麻烦给我来一份「咖啡布丁」。”
這家店裡的甜点也尝试過几样,但果然啊,還是咖啡布丁最令我爱不释手。
“好的,請在座位上稍等一下。”
我并不讨厌這裡的客人。
虽然他们的心声吵吵闹闹,不過与外面那些人的阴暗想法相比,往往显得单纯而质朴。
他们只是纯粹地享受着這裡的美食,心声裡不外乎就是「美味」、「好吃」、「幸福」之类的词语,让我只是细心听一会就会被自然而然地勾起食欲。
而這裡的咖啡布丁,更是如同人间绝品一般,是市面上的便宜货无法比拟的珍馐。
即使是我之前尝试過的三千日元一枚的特级咖啡布丁,与之相比也逊色几分。
“久等了,這是您的咖啡布丁!”
长少女的声音轻柔,动作极轻地将我点的东西放上了餐桌,白瓷与桌面碰撞,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就如以往每一次吃到的一样,玻璃杯裡装着那份碗状大小的咖啡色布丁,表层光滑细腻,顶端的中心還点缀着乳白色的奶油花,不断散出香甜的气味。
如此奢侈的美味,简直可以說是罪孽深重,究竟是要怎样的魔法才能创造出這样的存在啊。
我拿出自己专用的勺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晶莹如琥珀的布丁,几乎是在勺子触碰的一刹那,布丁整個晃动了一下。
稍稍用力,勺子上承载起诱人的半透明质感,而原本整個一块的布丁,取下小小的一块之后,非但不觉得遗憾,反而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魅力。
這种至高无上的美味,当然是需要细嚼慢咽的,我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当布丁滑過口中的时候,那甜腻与微凉之中,還带着一丝丝令人着迷的柔滑。
而更令我感到舒畅的,還是来自咖啡豆的厚重醇香,虽說稍稍带了些深奥的苦味,不過并不浓郁,是正合适的那种。那深邃的口感与牛奶的香甜相配合,更是无可比拟的绝配。
柔软的布丁在口中渐渐融化着,這样的感觉,我一点都不讨厌。
大概只有在這個时候,才能感受到生而为人的幸福,那些烦心的事情,都如同不存在了一般。
或许,我就是为了与咖啡布丁的邂逅,才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吧。
可惜,太少了,令我沉醉的咖啡布丁,片刻间就已经荡然无存。
空荡荡的玻璃杯裡干干净净,就像之前什么都沒生過一样。
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再来一份,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的,還是让它保持原本的期待度比较好。
毕竟,已经很少有能让我期待的东西了。
“盛惠三百五十元!”
如此的美味,却有着与它的品质毫不相称的价格,說实话,這份咖啡布丁即使卖到三千五百日元也沒問題的吧?
不過那样的话,以我的零花钱可就吃不起了。
从钱包裡数出几枚硬币递了過去,再回头望了一眼,今天的猫屋也依旧是热闹非凡。
不過,我們度過的每個平凡的日常,說不定就是连续生的奇迹吧。
婆娑世界,六道众生,世间生灵皆为三千繁华中的沧海一栗。
妖怪者,亦不例外。
人有七情六欲,然向恶者居多,向善者居少,故世间凶邪之气大盛,弥漫滋生,消而不得,则幻化为妖。
距今已千载有余,恢诡谲怪的平安京时代,正是神鬼共存的世界。
在京都表面的浮华之下,潜藏的是波涛暗涌,人心浮动,随之带来的,则是妖孽猖獗,为祸人间。即使有安倍晴明這样的阴阳师存在,也只能偏安一隅,难以全顾周身。
距京都以北三十余裡,有林海茫茫,高山巍峨。此乃「大江山」,百鬼栖居,群魔乱舞,却是进出京都的必经之路。若不是有茨木童子看管着,此地早已乱成一锅粥。
只是這位百鬼之主,近日以来的心情却不甚好。
“已有十日未见吾之挚友了……”
昏黄斑驳的光影穿過叶间的缝隙,破碎在茨木童子眼角的纹路旁,他安坐于一片新绿之上,任身躯空澈,心底却在翻云覆雨着。
大团大团的阴翳自双鬓漫延,那对鎏金色的双眸被暗红所掩盖,往日那狂热的情感冷却,连同那只微凉的手,疲乏地垂了下去。
他的挚友,酒吞童子,乃是实力群、君临天下的大妖。
可现如今,竟因为一個女人冲昏了头脑。
“枫叶林……”
那個名作红叶的鬼女究竟有什么好,竟能迷得酒吞他失魂落魄!
茨木童子的手上陡然升起一朵燃烧的黑炎,妖冶的火光跳动着,只是瞬间便熄了去。這是自己的地界,若是为了泄愤烧了個痛快,到头来還得自己收拾。
“挚友啊挚友……”
沒有樱花,沒有清酒,更沒有酒吞,只有日色,只有虚妄,只有茨木童子一人在此孤单地坐着。
那如混沌中的明亮灯塔,何时才能重新点亮,照亮他们的道路呢。
“嗯?”
林荫下的茨木童子,忽然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波动。
难道是那帮阴阳师又找上门来了嗎?他有所警觉,可是這個感觉却又不像。
作为世间有名的大妖,感官颇为敏锐的茨木童子,自然能感觉出那绝非妖怪散出来的力量。可若說是阴阳师的灵力,倒也无法确定,那股力量分明比那群愚钝家伙的灵力纯净得多。
“先去看看吧。”
大江山为他与酒吞童子共有的领地,有人在此掀起這么大的风浪,身为主人的他自然要去管一管。茨木童子保持着戒备的神态,前往了异变生的地点。
“……這是?”
沒有在那附近找到任何可疑人物的踪迹,只惊起了几只麻雀和四散奔逃的一窝松鼠,在那波动伊始的中心,茨木童子现了一扇门。
一扇从裡面散出香味的奇怪的门。
好似天然般从沟壑裡长了出来,表面光洁如新,却反射出比最为奢华的黑陶更为细腻的酽黑光泽,上面還画着某种动物的图案,茨木童子仔细辨认了一番之后才认出来,大约是猫——平安京裡的贵族豢养的一种稀有宠物。
這扇门究竟有何意义,茨木童子思忖半晌,也沒能想通。
“是阴阳师设下的陷阱嗎?還是别的什么……”
可如果是陷阱,要制造蕴含如此强大力量的一扇门,不可能不引起他的警觉,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這扇门是凭空——咻的一下出现的。
面对未知的东西,普通人或许会選擇离开,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茨木童子却不管那么多。
“打开来看看吧。”
嗅着那让人不忍离开的香气,茨木童子继续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缓缓打开了那扇门,不论对面是安倍晴明還是源博雅,他都有着十足的心理准备。
“叮铃叮铃~”
在他跨入门内的时候,装在大门内侧的铃铛忽然响了起来。
“果然是陷阱嗎?”這個声音,让茨木童子手上的黑焰瞬间汹涌了起来。
“欢迎光临……”迎面走来了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岁的女生,身上半点灵力波动的痕迹都沒有,她稍微有些慌张地說着,“客人請您冷静一下,這裡不過是一间餐厅而已。”
“餐厅?”听闻這個名词,幸平纯面前的高大男子,表情难得地恍惚了一下,不過他手上的火焰倒是安静地熄灭了。
将他传送過来的如此复杂的法术,目的地竟然只是一家餐厅嗎?
茨木童子皱眉看着屋子裡的景象,顾客们都在尽情地大快朵颐,看来他之前所闻到的香味,正是从這裡飘過来的。
在這间餐厅裡,聚集着五花八门的客人。
正在那边一脸幸福地吃着拉面的金小孩,身上散出某种熟悉的妖气。
茨木童子隐隐约约感受了一下,那恐怕是属于与酒吞童子和大天狗并列的三大妖之一的「九尾妖狐」的气息。
而且那种纯正的味道,這应该不是九尾的一尾分/身,而是本体的所在。
還有那边,身上隐隐冒出血煞之气的银青年,那极力收敛也浓稠得近乎一团血红的杀气,恐怕是数以千计,甚至上万的厮杀才能凝结出来的。
店裡的客人的身份似乎都不简单,而当茨木童子注意到角落裡那個一脸和气的光头男子时,与他对视的那一瞬,茨木感受到了从未有過的压力。
……恐怕连酒吞都不是那個男人的对手。
茨木童子這下確認了,若是這家店对自己心生敌意的话,仅凭那個男人,自己恐怕就连逃出這扇门都有困难。
“那個……客人,請问您要点餐嗎?”
幸平纯仰视着眼前披着白色长,穿着古代战铠的俊美男子。
“好。”
坐在椅子上,茨木童子有些好奇地打开眼前的菜单,那材质是迥异于竹纸的光滑手感,而在上面写着的菜式的名字,他大多都沒有听說過。
究竟该点什么呢……他遇上了初次前来猫屋的客人通常都会有的难题。
忽然,在一大片陌生的料理中,看见一個熟悉的名字。
“「天妇罗炸虾」?這道菜可以点嗎?”
“当然可以。”
“那就点這個吧。”
“好,請稍等一下。”
在通常的日料店裡,制作天妇罗的时候,店家通常使用的都是菜籽油或是棉籽油,它们的味道温和清雅,但是风格也不鲜明。
幸平纯的爷爷总觉得那样炸出来的天妇罗味道太過清淡,失却了天妇罗本身的魅力,因此店裡一直都是用的「太白油」,也就是非烘焙的芝麻油进行油炸。不论是先味還是后味,芝麻油的醇香与温和都很一致,味道并不张扬,正是为食材锦上添花的最好選擇。
只是太白油太容易被氧化,只是油炸過几锅之后就不得不更换油料,而且价格也较为昂贵,对于普通的日料店,那无疑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但是对于猫屋来說,盈利本身就不是這家店的目的所在。
用来裹上面衣油炸的虾,也是颜色艳红、虾肉香甜的「牡丹虾」,那一般只在刺身中使用的极品海虾,在天妇罗中也绽放出了异样的美味。
如果是女客人点這道料理的话,幸平纯总是会将面衣炸得质感松软一点,而面对茨木童子這样的客人,那毫无疑问就要摊开了炸,炸得酥脆可口,可以大口酣畅享用的地步。
“久等了,這是您点的「天妇罗炸虾」。”
在白色的盘子上,盛装着蔬菜细丝以及点缀的红色果实,但更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交叠放着的金黄色的炸虾。
天妇罗炸虾散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热度和香气,混合着喷香扑鼻的芝麻油的味道,只是单单嗅到,强烈的酥痒感就袭上了茨木童子的喉间。
“人类的料理,竟是這么厉害的嗎……”
虽然已经成为妖怪近百年,身为人类时的一些记忆却還残留在身体裡面,就比如使用筷子這件事情。
轻轻地夹起一條炸虾放入口中,那酥脆的面衣刚一碰触唇齿,就出令人愉悦的咔哧咔哧的声音,其内裡包藏着的海鲜的美味也如那白嫩的肉质一般暴露无遗,随着牙齿的起合不断刺激着味蕾。
明明从外表看上去已经炸得金黄,水分都已散去,偏偏吃在嘴裡却是鲜嫩多汁。那清爽滑嫩的味道混合着芝麻油的醇香,与包裹其上的面衣融为一体,为茨木童子带来了极大的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