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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作者:春山听弦
和尚算命,满嘴不知道在扯些什么。

  离了清远的算命摊子,两個人继续向夜市深处走去,叶轻舟沒把清远的话放在心上——他对护国寺有心结,虽不至于讨厌他们,但也沒什么好感,绝不想见与护国寺有关的任何人,每年的供奉都是捏着鼻子给。

  可是护国寺做错了什么呢?长宁候不讲道理罢了。

  听完了卦后這位苏姑娘便心事重重。清远算個命只要了两吊钱,叶轻舟确实是想买点什么东西以做赔罪,为了之前的失礼和马上要发生的失礼。可苏照歌跟在他身后,一直默默,并沒有看這條集市上的任何东西。

  叶轻舟叹了口气,道:“苏姑娘在想什么?”

  他站住回身,人流汹涌,隔着三步路,看到满天的灯火映在苏照歌脸上,明明灭灭,苏照歌的神色深静,见他回身,一眼望住他,目光竟然很缱绻。

  說来奇怪,夜市灯火昏暗,她的眼神也不明亮,叶轻舟却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昏暗灯光下映出的完完整整的自己。

  苏照歌淡淡道:“我在想侯爷說自己是‘未亡之人’。侯爷身份尊贵,年纪又不算大,权势地位都已尽在手中,何以說出暮气這样沉的话。”

  “這有什么可想的?”叶轻舟揣着手道:“权势地位都是外物。我发妻過世多年,留我一個人在世上,自称未亡之人有什么奇怪的。”

  苏照歌问道:“侯爷不曾续弦嗎?”

  “我曾向我妻子立誓,此生只有她一人,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叶轻舟挑挑眉:“续什么弦?”

  苏照歌說:“您方才說侯夫人已经過世多年了。”

  叶轻舟轻轻笑了一声:“可我還活着。”

  良久静默。

  苏照歌认真看着叶轻舟,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叶轻舟穿浅色最好看,今天穿银白色,不爱把头发全梳上去,懒懒散散戴了個冠,披了一大半;身上的绣活儿都出自内庭绣娘之手,无一处不精致。他长得太好,到這個岁数,性情也活泼起来,有风度爱谈笑,每個神态都让人且爱且敬,且痴且怜。

  就如同所有见過他的人要描述他时都要說他是生平仅见的漂亮,哪怕站在這样昏暗的集市裡,每一寸他都在微微发着光。他這样年轻,大好人生尽在眼前,却认为自己已经是在等死了。

  为了她。

  “侯爷是我生平仅见的……有情人。”苏照歌道:“夫妻之恩,侯夫人对您有情,自然希望您好,哪怕她不在了,也希望您遇到更好的人,不要困守往事,大步向前走吧。”

  叶轻舟一愣:“……”

  “苏姑娘的想法倒是和她很像。”叶轻舟垂眸笑了笑:“不瞒苏姑娘,我虽然沒机会见到她最后一面,心裡总怕她怪我,可到底猜她也会這么想。”

  而我终究也遇不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我有时爱与别人聊聊我妻子。”叶轻舟回身,苏照歌跟上他的步子,听叶轻舟闲散道:“苏姑娘不要见怪,我有时觉得女子活在世上不易,当年纵然她出身尊贵,到如今却已经沒什么人记得她了,史书市井,哪裡都不会有她的名字。如果连我都不再提了,世上還有什么能证明她活過呢?但今夜本是为了给苏姑娘赔罪而来,我這点家事沒什么意思,逛了這么一大圈,苏姑娘可有什么东西看得上眼嗎?”

  苏照歌歪了歪头:“倒也沒什么想要的。”

  对她来說,有個与叶轻舟有关的物件就是牵情,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实在沒必要在這种时候在身边留這样的东西。

  叶轻舟似乎觉得有点棘手,“啧”了一声。

  “但我倒有個小請求,如果侯爷可以满足我這点心思,也可算作赔罪了。”

  叶轻舟提了点兴趣:“哦?”

  “自从家道中落,就很少有人再叫我的名字了,偶尔有人叫,也都是些□□熏心之辈,追名逐利之徒。偶尔想来,真是深觉世道寒凉。”苏照歌目光望向街角小孩燃起来的小烟花:“侯爷心思纯净,我想听侯爷叫我名字一声。”

  叶轻舟年少时很注重待人的距离感,不管心裡怎么想,言谈上半分不肯拉近距离,好像生怕叫得近就交了心。

  而她那时也莫名其妙梗着一口气,一定想听這句话,一定不肯主动說,及至身死,竟沒听到一句亲近话语,两人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远隔天堑。

  静默只持续了两三秒,又好像持续了很多年,叶轻舟语意含笑,微微有些沉:“……照歌。”

  或许名字真的是有魔力的两個字,两人面上都八分不动,心裡同时一酸。

  苏照歌侧头,刚想张嘴:“侯……侯爷小心!!”

  叶轻舟身后突然劈出一线雪亮刃光,所幸苏照歌眼尖,下意识伸手推了叶轻舟一把,刀刃擦着两人身体斩落。叶轻舟反应极快,当即足尖一拧踩住刀刃,回身一脚将来袭者踢了出去,撞翻了街边小贩的炒货摊。

  他回手拉過苏照歌护在身后,来袭者不止一人,总共三個,皆身材魁梧高大,黑衣蒙面,看去不像是中原人。见出手的人被叶轻舟踹倒,另两個按刀不动,围着叶轻舟二人绕行,寻找破绽。

  “实在是不好意思!”叶轻舟对着那仓皇逃窜的摊主高声道:“贵店今夜蒙受的损失——明日可上长宁候府索要赔偿!”

  苏照歌被他护在身后,颤颤巍巍道:“侯爷,這些都是什么人……”

  “苏姑娘好力气,方才推得我好疼。”叶轻舟紧紧盯着刺客,虽然丝毫不见紧张,语气却微微有些沉:“只是您這問題叫我怎么說呢,我仇家实在有点多。”

  他目光落在刺客魁梧的肩颈上:“看身形像是关外人。”

  \关外人\:“……”

  电光火石间苏照歌想到方才叶轻舟邀她出来时转扳指的动作——是叶轻舟自导自演设局试探嗎?還是說真的是关外人寻仇来找……

  集市出手,如果說是设局未免太大胆了。苏照歌心念急转,又听叶轻舟道:“闹市出手殃及百姓,苏姑娘抓好,咱们换個地方。”

  苏照歌柔弱道:“或许侯爷可以放我自己逃命……”

  叶轻舟却已经抓着她飞身上了房檐,那几個刺客紧随其后,叶轻舟认真道:“万万不可,他们已经见到苏姑娘与我同行,必然不会放過你的。”

  苏照歌心下暗骂一句,身后那三個刺客却已经包抄了上来,身手皆不弱,似乎本来還忌惮叶轻舟身手精悍,可见他到底势单力薄,身边還带着一個拖油瓶,当即三人合力,猛攻了上来。

  這三人都用刀,叶轻舟确实功夫精绝,面对三人围攻,還能护着一個她,可到底吃力,每招都接得很险。

  有点奇怪,叶轻舟不像是会妇人之仁的人,缠斗了這么久却一直周旋,不出杀招——刀光重重间苏照歌突然看到领头那人招数狠辣,一刀直向叶轻舟后背而来,叶轻舟正招架前面两人,沒注意到這险而又险的一刀——

  倘或這一刀劈实,可以将叶轻舟整個人劈成两半。苏照歌心中一片空白,霎时将所有考虑扔到了九霄云外,下意识出手,侧出一步挡在叶轻舟身后,替他挡住了這一招,又反手将那刺客甩了出去。

  ‘铛’的一声,兵刃相撞的声音格外明显。苏照歌往后退了两步,与叶轻舟背靠背站在一起:“……”

  叶轻舟语气中丝毫不见惊讶:“哟,苏姑娘好身手。”

  苏照歌:“……”

  “侯爷還是想想该怎么全身而退吧。”苏照歌松了松手腕,歪头看着自己面前這個好像被摔蒙了,站起来后谨慎打量着她的蒙面大汉:“這個归我,那两個归你。”

  既然已经出手就沒必要再藏藏掖掖了,苏照歌缓缓压低身子,足下发力蹿了出去,身型如电,对面那大汉竟然沒跟上她的速度,仓促间慌忙后退,到底沒有她身法利落,被狠刮了一刀。

  出手一招即见胜负,刺客眼见不敌,晃了她一招后转身便逃,苏照歌立刻想追,叶轻舟叫了一声‘穷寇莫追!’想要来拦她,竟然沒拦住。

  刺客和苏照歌轻功都不弱,几息之间就绕過层层叠叠的檐角,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叶轻舟在屋顶上和那两個‘关外人’周旋了一会儿,佯装与他们掉入了暗巷中。眼见四下无人,便各自停手。那两個关外人单膝跪下:“侯爷。”

  “苏照歌身手太好,易听风未必能敌,你们去接应他,不必缠斗,能逃就好。”

  跪在左侧的人道:“這女子功夫太好,我們未必能不露破绽。”

  “无所谓。”叶轻舟道:“我想知道的事已经知道了。杀手手黑,你们保命就好。”

  手下领命而去,叶轻舟靠在暗巷中,合眸静静等了两刻。

  苏照歌那把刀是直刃,苗刀的样式,长度约是尺余,不长不短。她随身带刀,想必是习惯,之前几次见面,却沒有一丝半点破绽。她到底把刀藏在哪裡?

  腿上,或者后背贴身。

  两刻后他听到头顶瓦片轻响,叶轻舟睁眼,看到一個塞了棉花的小东西从天而降,砸在他脚边。

  那是易容用的一种小东西,可以垫高人的肩膀,改变体型。叶轻舟垂眸向下一扫,看到那东西上一道凌厉刀痕,棉花乱飞,好在沒有血迹。看上去像是出刀的人出招凌厉,但前面的人跑得更快,所以沒伤及肌裡,只刮掉了這东西。

  叶轻舟抬头,看到苏照歌站在暗巷墙头,猩红色裙角在夜空中飞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哟。”叶轻舟笑起来,弯了弯眼睛,這個人笑起来真是好看的不得了:“照歌回来啦?”

  “侯爷追根究底之心世所罕见,我是见识到了。”苏照歌心想一個人怎么能這么狡猾這么讨厌又這么让人恨不起来:“您的赔罪可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为人处事,讲究一個坦诚相见,我有心与苏姑娘结交,苏姑娘却藏着掖着,我听個曲儿都心惊胆战,放心不下呢。”叶轻舟笑眯眯道:“這下好多了,不如這样,苏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大可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照歌把另一個垫肩的小东西照准叶轻舟的头砸了下去,沒看砸沒砸准,转头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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