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苏照歌表情不动,立刻俯身磕下一個诚恳的长头,学着兰姨那种甜甜蜜蜜又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笑眯眯道:“有第一個有情人,就会有第二個有情人。我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我不用她。”大汉重复道:“我要用我自己的人。”
“這可不行呀,毕竟是流风回雪楼提供的路子,怎么能沒有自己人看着呢?”兰姨道:“生意不是這么做的,贵客。我可以给你提供路子,把你的人送到长宁候身边,但照歌要在旁边压阵,照看全局。您也别怪我說话难听,你们在关外十年都沒杀掉长宁候,倒指望进了京,凭几個小姑娘就能杀得了了?”
关外人!
苏照歌心想叶轻舟可真是现世报,前脚刚拿关外人作幌子试探完她,后脚就真的被关外杀手找上门。
关外大汉沉默了一瞬,随即苏照歌突然感觉到事情不对,立刻抽刀,挡住了关外人气势万钧劈下来的一刀。
可這关外人身材魁梧,力气奇大,刀刃相接的瞬间就震的她手腕剧痛,几乎握不住刀,這一招压根挡不下来。苏照歌瞬间扔了刀,踩了個角度奇诡的步子绕到大汉身后,大汉变招亦快,横刀再来,苏照歌起跳,下落时借着全身的体重终于踩住了刀身,同时将一根尖端锋利的金簪对准了大汉脖颈。
簪尖泛出厉厉寒意,如果他此时再变招或许能偷得苏照歌一刀,但就算他能重伤苏照歌,苏照歌也绝对能在重伤时凭這根金簪杀了他。
大汉道:“你的功夫很好。”
苏照歌道:“贵客要出手试探,我不過是自保而已。”
“但你的功夫沒有叶轻舟好。”大汉道:“我不能信你。我的人,有二十多個,你只有一個人。”
苏照歌匪夷所思,心想你是靠人海战术,乱拳打死长宁侯嗎?
“我們可以为你设一個局。”兰姨道:“与长宁候拼武力实在是不智,我們可以试试不动刀兵,杀了他,只需要贵客给我們一点時間。”
关外人道:“什么局?”
“流风回雪楼除了杀手,以毒药见长,贵客請看此物。”兰姨取出一個药瓶,道:“此乃‘索心’,无色无味,吞服后当下不会有任何反应,但会在三個时辰后毒发暴毙而亡,无论怎么验尸都不会露出破绽。”
苏照歌静静听着,关外人问道:“你如何保证叶轻舟能吃下這粒药。”
“我們得到了一個消息,和国公府大公子顾明轩欲在三日后邀长宁侯赴宴,长宁候性好舞乐,和国公府這两日一直在邀請京中舞乐名家,已经问到了流风回雪楼头上,我們可以借這個机会将您的人与照歌一起送入和国公府内宅以做监督。而我們在和国公府有一枚‘钉子’,毫无破绽,已经养了多年,是和国公府伺候宴席的丫鬟。宁侯或许会怀疑面生的舞姬,但绝不会怀疑最常见的仆从,您的人正好借此吸引注意力,介时便由‘钉子’将毒酒奉于长宁侯案上,绝不会有任何破绽。”兰姨道:“您以为如何?”
关外人思忖片刻,似乎接受了這個提议,又怀疑道:“那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的话三万两我們全部返還,保证您的人可以原原本本从和国公府离开。”兰姨笑道:“失败了,也是和国公府自家的丫鬟投毒,就当是‘钉子’办事不力的惩罚。怎么都查不到您带来的姑娘们身上。”
“好。”关外人站起身,道:“我等你的消息。”
他推门出去,离开了。苏照歌静听着他的足音消失才起身,垂着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怎么,真的不舍得?”兰姨睨着她的表情。
“怎么会,我记得自己的身份。”苏照歌回神,笑道:“只是在想关外人在我朝边境烧杀抢掠多年,数次屠城,长宁侯却是我朝功臣,帮着关外人杀长宁侯,如果暴露出去怎么办。”
“我還不知道你有這份照看家国的慈心。”兰姨道:“那可是三万两白银,有钱能使鬼推磨,沒什么是不能干的。只不過有一点,我還得嘱托你。长宁侯心思甚重,即使设局万般周密,也有可能被他识破,如果到时关外人暴露,你要保证她们不会透露出關於流风回雪楼的事。”
苏照歌挑眉道:“您的意思是……”
兰姨做了一個横刀脖颈的手势。苏照歌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转身退下了。
和国公府的宴席在三日后,倒给了她两天准备的時間。每次出任务前兰姨都会给她一段安静時間让她思考计划,這次算是白得的假期,苏照歌捧着一杯茶坐在望江楼房顶,看着远隔落霞湖的归去来,心裡什么都沒想。
‘索心’。這毒很凶,沒有解药,但凡入口绝无生還之理。
“哟,巧了,竟在此处遇见,苏姑娘好闲情。”身后突然传来個熟悉的欠揍声音,苏照歌回头,看到叶轻舟拎着一壶酒,晃晃悠悠地踩着瓦片走過来。
望江楼是京中第二高楼,顶层几乎离地面十五丈高,往下看可以看到绵绵大半個京城,来往行人都像蚂蚁一样小,是個绝处,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偶遇。
苏照歌:“……”
刚被人扒了個底朝天,還接了個马上要杀他的任务,真是不知道该說什么话来寒暄。
“如果苏姑娘還生我的气,”叶轻舟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坐下,喝了口酒,歪头思考了一会,笑道:“那我也沒有什么办法。”
风来浩浩,吹起了他的头发,映得侧脸线條流畅,笑起来时最动人。
苏照歌提不起心来生气了:“……侯爷今日脸色不太好。”
“从军之人多有旧伤,不碍事。”叶轻舟道:“倒是苏姑娘,我今日才觉得算是相识了,风尘侠女,真是令人钦佩。我就我前两日的试探道歉,苏姑娘可以原谅我嗎?”
半晌,苏照歌叹了口气:“侯爷风貌如此,我真是沒法长久地怪您什么事。”
“那现在我們就算朋友了。”叶轻舟道:“为什么杀了赵明?”
“生意。侯爷既然知道是我杀了赵明,为什么不报给五城兵马司?”
“我杀過的人,大约比苏姑娘多這個数。”叶轻舟比了個手势:“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无仇无怨,只是利益冲突,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父亲,妻子,亲人。所以觉得也沒什么资格去揭发苏姑娘的所为,咱们沒什么仇,這事也沒交到我手裡。我大约猜出来赵明的死是寻仇买凶,我知道江湖规矩,杀手只是刀,沒有办完事去找刀算账的。”
苏照歌挑了挑眉:“那要是五城兵马司查出了我,侯爷救是不救?”
叶轻舟懒散散一笑:“哈哈,不救。這世上谁和谁都是各凭本事,我不害苏姑娘,也不救你。”
“侯爷是坦诚人。”苏照歌道:“行,那就算朋友了。”
“我第一次遇见苏姑娘,是苏姑娘在归去来旁的灯台上哭。”叶轻舟仰头道:“当时姑娘說是被人用银角子砸了头,现在看来不像,可有什么缘由嗎?”
“您是万事都必须知道個清清楚楚嗎?”
“我早年干暗卫出身的,老毛病,苏姑娘莫怪。”叶轻舟眉眼不动,苏照歌顿了一会儿,道:“想起了心上人。”
叶轻舟哦了一声,问道:“之前說過的那個?是個怎样的人啊”
“及至如今,也是那個。”苏照歌看着他飞在风中的发丝,想了想,淡淡道:“好看,漂亮,其风姿是我生平仅见。”
叶轻舟呛了口酒:“……”
怎么和小郡主這么像,名字相同,喜好相似,要不是年龄对不上,他要怀疑苏照歌是小郡主转世了。
缓過气,叶轻舟道:“苏姑娘這是年轻,看男人怎能只看一张脸。”
“除此之外,就像之前說過的,对我肯用心。”苏照歌道:“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用心不足够,后来见识過了一些世态寒凉,才体会到肯用心其实已经最难得,我過得很幸福,就算结局不好,也不后悔,很快乐。”
“苏姑娘武艺高强,天地广大自可随意来去,既然仍有旧情,怎么不去找他?”
“纵然可以随意来去,即使近在咫尺,也依旧是我不可及的地方。”苏照歌摆摆手:“太远了。其一身份不同,其二所求不同,君心向水妾向山,难是同路人。”
“能有多远,就不可及了?”
苏照歌想了想,笑了一下,比了下自己与叶轻舟之间的三步路:“這是虚說,要是远起来,那是天涯海角,但要說近,有时大约也就這么远。”
“有意思。”叶轻舟挑了挑眉,站起身两步迈了過来,站到苏照歌身边,饶有兴致道:“但凡肯走,只不過就是两步路。倒不如說說所求不同?”
“要說情,用心虽然很好,但我希望有人暴烈地爱我,需要我。可惜他不是情绪充沛的人。”苏照歌退了一步,淡淡道:“要說所求,我如今立世,只活一把刀。现在能喘這一口气,走到這么高的楼顶上看风景,是死去活来拼出来的,我不愿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放弃可以随意来去的自由,但是和那個人在一起,是与自由无缘的。”
叶轻舟一哂,举了举酒壶:“敬苏姑娘。”
“過两日和国公府设宴款待侯爷,侯爷可要去嗎?”苏照歌笑了笑,突然问道。叶轻舟奇道:“他家确实把帖子递過来了,苏姑娘怎么知道?”
“和国公府請了我去宴上献舞,听說是要款待侯爷。”苏照歌道:“恰巧今日在此遇见,问一问侯爷去不去,如果去的话,有什么想看的舞嗎?”
“去。”叶轻舟道:“苏姑娘舞姿与功夫一样好,跳什么都值得一看。硬要說的话,选支热烈点的吧,热热闹闹。”
苏照歌笑道:“一切尽如侯爷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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