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 40
不過都是陌生面孔。
苏照歌喝着药,看着面前来来去去的下人们,好奇想,之前长宁侯府的人都去哪了?
长宁侯府十年前虽然落魄,却也是几朝勋爵,府内的下人们只有三成是外面采买,绝大多数都是家生子,几代人都为叶家做事的比比皆是,下人之间甚至也发展出了盘根错节的势力網。
而十年后,這些积年的老人竟然一個都沒有了。整個侯府大换水,除了冬至,竟沒有一個积年旧仆。
想必是叶轻舟有意为之,只是为什么呢?他受了什么刺激,家裡竟然连個老人都不留了?還是去关外打仗,就把老仆全都遣散了?
不至于吧,就算是武将世家,主子去上战场,也都是留老仆从看宅子的。
“苏姑娘。”她正窝在床上喝药,门外掀帘子进来個俏丽丫鬟,很为难似的道:“圣安司易大人上门說有事求见,但是奴婢们到处都找不到侯爷……”
苏照歌一愣,心想這是长宁侯府家事,为什么反倒问我一個外人——她反应過来了,叶轻舟做戏全面,对自家仆从也要瞒的严严实实,他们两個现在在旁人眼裡看来该是一对爱侣,而长宁侯府多年沒有女眷,下人们大约自忖她可以算是半個主子了。
丫鬟道:“奴婢们想着姑娘与侯爷感情甚笃,或许侯爷曾对姑娘說過要去哪裡……”
苏照歌心想真是天大的误会,实际上她和叶轻舟来来去去,彼此谁跟谁都不交代。
“你别急,去請易大人稍坐,”苏照歌道:“我去找找。”
圣安司易大人,她知道這個人。流风回雪楼对圣安司有一些粗浅了解,具体人员不明,但几個司长是知道的。圣安一司长易听风,负责掌管情报,远了不敢說,至少就京城這一亩三分地,全在這個人心?盘算着。
她猜之前回流风回雪楼
时,拦下马车叫叶轻舟进宫的就是此人。他管着情报網,叶轻舟连临时起意去群玉坊他都能当街拦下,想找任何人都不该找不到,上门侯府来问,那就是叶轻舟沒出门了。
既然沒出门,侯府丫鬟竟然也找不到人,奇怪。
虽然阔别十年,但苏照歌仍旧熟悉這座府邸,找起来应当比這些生面孔要顺的多。
然而這一天直到入夜,沒人能找到叶轻舟,易听风枯坐两個时辰,最后无可奈何地告辞了。
怎么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能坐在這?等。
“這感觉似曾相识。”苏照歌提灯坐在卧房门前,随口问小丫鬟:“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的话,巳时了。”
“侯爷以前也经常這样嗎?突然一下消失,谁都找不到。”
小丫鬟侧头想了想:“好像不曾有過,侯爷虽然不常回侯府住,但是如果不回来都是提前递话,让大家都早点歇了,不必等他。”
“行吧。”苏照歌把灯放下,转身进屋去了:“那你也去睡吧,侯爷武艺卓绝,左右在京城内也遇不到危险,咱们不必担心了。”
提灯苦等,直到叶轻舟回家,這是她前世才会做的事。但如今她精力不济,何况身份又不同,苏照歌本沒打算等什么人的。
沒想到一件事做久了就会形成习惯,她本伤重,却心?一直记挂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愣是沒有睡着。
直到三更天,才听到门扉轻轻一声响。叶轻舟轻功好,哪怕是在如此寂静的深夜行走也听不到脚步声,但几步路的時間后传来了一声瓷器与地面相碰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味掺进了满屋的水沉香之中。
苏照歌在一片黑暗中睁眼,沒发出声音。她面对着屏风,今晚月色清寂,隔窗透进来,她看到叶轻舟好像是靠着屏风坐了下来,背对着她,支起了一條腿,不知道在想什么,坐下静了一会儿后又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這酒是……烧刀子。极烈,北方边关处常见,因为冬天太冷,喝這個可以御寒,苏照歌曾经好奇尝试過一次,简直就是吞了一口火下去,似乎带着关外凛凛
的凶意。這酒在京城很少见,一来常喝伤身,二来這酒味道并不十分雅致醇厚,只是暴烈,不是世家们的风骨。
深夜,隔着一扇屏风,叶轻舟静默无声地喝酒,两肩落满清辉。半晌突然轻轻回头,好像是想看她一眼,屏风上映出一個线條流丽的剪影。
仗着黑暗,苏照歌盯着他的背影,感觉心?一块大石落地,疲累翻天覆地涌了上来,沒過多久就這么睡着了。
隔日。
她竟然醒的比叶轻舟早。苏照歌睁开眼睛时闻到了满屋子浮动的酒味儿,和昨夜烧尽的水沉香混在一起,溶出了一股很糜烂的味道,不知道叶轻舟昨天喝了多少。
天色已经不早了,艳阳当空。苏照歌下床,只随手拿了昨夜自己挂在一旁的外裳披上,赤脚走到屏风后面去看,只见地上倒着七八個白瓷瓶子,
叶轻舟则窝在床铺深处,不知怎么的,连外裳都沒有脱,合衣就上床了。大概是昨夜喝酒热了,微微扯开了领口,衣裳凌乱,露出一小片胸膛,阳光透過窗棂落在他的睫毛上,像一痕毛茸茸的碎金。而他本人睡意沉沉,压根沒有醒的意思。
叶轻舟曾经玩笑般自嘲說自己已经是個老头子了,但其实光从外表上看他与這個词扯不上丝毫关系,甚至這么窝在被褥深处熟睡的情态還很显小,长得好就是不公平,苏照歌见過有的男人在這個年岁上已经像是吃過了一辈子的苦,老成個丝瓜干干,但叶轻舟容色疏丽,就算說是二十上下的少年人,大概也有人信吧。
遇到什么事了,要借酒浇愁到這個程度。苏照歌走上去,伸手抚上了他额头。叶轻舟睡熟不躲,甚至往她手心?蹭了一下。
苏照歌:“……”
娘哟,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温度倒不烫,甚至微微有点凉,這倒奇了。习武之人内力充沛,总是像個小火炉一样,但她几回和叶轻舟有身体接触,叶轻舟的体温甚至沒有她高。
十年前是這样的嗎?苏照歌侧头回忆了一下,什么都沒想起来。這种细节太难记清了。
或许是因为吹了风,有点凉。苏照歌垂眸,想把他乱了的领口整理
好——
“轻舟!我可跟你說,我有正事找你——”门外突然传来個大咧咧的男声,完全不顾及屋?是不是可能有人,随即门被从外豪情一开,闯进来個蓝色锦衣的面生公子。
苏照歌:“……”
蓝衣公子:“……”
蓝衣公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轻舟,看了看酒瓶,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轻舟。
苏照歌顺着他的目光也跟着默默地低头打量自己:她才起,還沒梳妆,只穿着肚兜和中裤,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缎面外裳,头发蓬乱,很是不成体统,而手——手抓着熟睡的,叶轻舟的领口。
假使性别对调一下,說這是個采花现场毫无問題。
蓝衣公子悚然且不可置信道:“苏姑娘?”
苏照歌完全不知道他是谁,然而他這嗓门就是個死人也要被吵醒了。叶轻舟艰难睁开眼睛,首先看见了苏照歌,随即看见了苏照歌抓着自己领口的手,最后看见了自己凌乱领口下露出的大片胸膛。
虽然头痛欲裂,但叶轻舟茫然且不可置信道:“苏……”
然而很快他就看清了這屋?還有旁人,虽然這個情景乍一看去有点复杂,哪怕是他的大脑也一时反应不過来所有事。但叶轻舟首先想起来自己需要和苏照歌在人前做戏,生生把临到嘴边的‘苏姑娘你要做什么!’改口成了:“照歌,大早上的,不要這样。”
苏照歌:“……”
苏照歌当即放开了他的领口,迅速站起来,澄清道:“不是那么一回事!”
叶轻舟默默坐起来,合上了自己的衣襟,情态很委屈。苏照歌简直沒眼看他,立刻奔回了屏风后。蓝衣公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消失,半晌才叹出一句:“苏姑娘,女中豪杰也。”
苏照歌窝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心想你到底是谁?你等着,我今晚就去把你杀了。
“我竟然信了你的瞎扯!”王朗痛心疾首道:“之前你信誓旦旦說,京城裡每天都有沦落风尘的小姐,你救不過来,你放不下嫂子,你不想续弦,你……”
叶轻舟摇晃着酒瓶看他发癫,笑道:“及时行乐。
”
他喝了一夜烈酒,宿醉才起,脸色白的近乎透明。這么一笑,与他過往的神态都有些不同,似乎有些不可說的言下之意。王朗一顿,察觉到了点不对。
不說今天令他大吃一惊的女色,在其他的方面,叶轻舟一直是個自制的人。约酒也好听曲也好看舞也好,乍一看泼泼洒洒,实际上都很节制。然而今天他一进屋就满屋子浓郁的酒气,想必是猛喝了一夜。
王朗抢過他的酒瓶一闻:“好烈的酒!你怎么回事?”
“你,白长眼睛。”叶轻舟却散德行道:“我和苏姑娘虽在一屋却分睡两床,你见過哪对露水夫妻這么生分的?”
“……”王朗的思路被他带歪了,匪夷所思道:“在同一屋就够令人惊诧了!你图什么?不对,你俩如果什么都沒有,今早怎么回事?”
现下他们两個在侯府后山的亭子?煮茶,左右沒留伺候的人。叶轻舟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只要在她身边,我能睡個好觉,不犯梦魇。至于今早——你知道圣上一直有心给我指個婚,既然如此,倒不如我和苏姑娘做個戏,挡挡外面人的目光。”
王朗道:“……被有心人知道,去圣上面前参你一本,這就是欺君之罪。苏姑娘靠不靠谱?到底是风尘女子,见利就走,你仇家那么多,小心回头就给你卖了。”
“苏姑娘不是這样的人,我信她。”叶轻舟道:“而且她同样有求于我,我打算帮她。苏姑娘不是寻常人,她是武艺高强的风尘侠女,我劝你回头见面的时候尊重些,你這個身板的,她可以一次打五個。”
王朗:“……”
王朗真心诚意道:“我觉得你俩有缘份。苏姑娘求你什么事,求你替她赎身?”
“說得花裡胡哨,”叶轻舟侧头想了想,笑道:“但其实她的問題,只要杀一個人就能解决了。”
王朗:“啊?”
正巧這时远处回廊上苏照歌着一身红裙的身影一掠而過,叶轻舟本来看着王朗的眼睛說话,目光却突然一飘,远远落在苏照歌身上,他眉眼一松,透出来点笑模样。
王朗跟着他的目光回头去看,只看到了
苏照歌一片殷红色的裙角。
王朗敏感道:“不是,你這是喜歡上人家了吧?”
叶轻舟摆弄着手上的扳指:“……”
他想起流风回雪楼舞台上技惊四座的舞姬,又想到河边初逢,满河漂流的莲花灯,一把扇子骨的力气。瓢泼大雨下拎着裙角躲在屋檐下的小姑娘,她的声音,婉转动人的“十年风月旧相知”,她說想让自己叫她的名字,她站在墙头上垂眸看着自己,和国公府宴席,带着强烈欲念压下来的唇,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指,那么美,那么凶。
也想到她怎么杀了那些关外杀手,怎么假装不经意倒掉那杯酒,怎么满身血的倒在肮脏的暗巷房顶上,她叫自己轻舟,复而又唤阿久。那么伤心,那么吃力,那么艰难也要抓住他的衣袖。
他淡淡道:“是啊。”
他不是木石心人,沒法面对着這样的深情不动心。這么想来,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和苏照歌提出那個“帮我挡一挡赐婚”的提议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真的迫切需要這样一個人,只是他心动了,但身体远比他自己更早意识到這件事。
也因此心怀有愧。
這人說自己放不下亡妻就可以独守十年,承认自己喜歡上了新人也干脆利落,王朗被他震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神来:“那你還演什么戏,就直接——”
他做了個指尖相贴的动作:“不好嗎?”
叶轻舟沉默,王朗自觉了解他的纠结,又劝道:“轻舟,這不算你对不起嫂子,毕竟……已经過去十年了。你……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們通信,你写到在边关一個小村?看到了贞洁牌坊?”
叶轻舟抬起眼皮看他,猜到了他要說什么:“……”
“你当时在信中說這东西非常可笑,如果夫君对妻子有情,当然希望妻子往前踏步,不要困守,這就沒什么贞节牌坊可言。而如果夫君对妻子无情,看重死后虚无缥缈的名誉更甚妻室后半生的快乐,那妻子也完全沒必要为這种男人守贞。”王朗道:“嫂子对你,也是一样的心。你說的出来這样的话,又何必把自己困死?”
“我知道她是会這么想
的,我怎么做和郡主无关,她不曾对我要求什么。我只是……发過誓,我不能带另一個人去见她。”叶轻舟目光望向天边:“此其一。”
王朗哑然半晌,最终喝了一口茶:“好我劝不了你。那二呢?”
“我快死了。”叶轻舟淡淡道:“将死之人,和谁能谈得上缘分不缘分的呢?”
王朗的茶杯“叮当”一声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苏照歌本意想去后花园散散步,沒想到落了点东西在房裡,只好回去取,再回头路過同一條回廊的时候看见远处煮茶的叶轻舟和早上那個穿蓝衣服的好像聊得很激烈,蓝衣服的突然站起来揪住了叶轻舟的领子。
苏照歌默默想,叶轻舟的领子今天真是多灾多难。
“那是安国公府二公子。”她身后跟着的丫鬟看她停步看住了远处亭子上的两個人,解释道:“是侯爷的友人,时常来府上坐一坐,总和侯爷出门玩的。”
苏照歌侧头想了想,安国公家二公子──那应该是姓王。等等她对這個人有印象,几年前玩戏子,在归去来上闹了好大一出,后来据說跟自己家裡闹翻了,世家子弟下海从商,京城裡当笑话传了好几年。
叶轻舟交人倒不在乎身份名声。不過說来也是,如果他在乎,自己如今也不会在這?了。
王朗手指颤抖,攥着他的领口:“……你說,三年?”
“太医說三年。”叶轻舟中肯道:“這种事沒法說具体多久,都是随缘。”
王朗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這么冷静?”
叶轻舟道:“你想看我也可以酝酿一下哭一哭,但沒必要吧。”
王朗简直不知道要說什么,生死大事,叶轻舟随口說来就像在聊天气,态度之轻忽令人发指。
叶轻舟用眼神示意他放开自己,看到王朗表情万分复杂的脸,顿了顿,又叹息道:“疏之,别這么激动。仔细想一想,于我而言,寿数长短又有什么意义呢?”
疏之是王朗的表字,但叶轻舟很少這么叫他。王朗一愣,松开了他。
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血脉断绝,与人世
无恋栈,此生最在意的人已经孤身一人在地下等了他十年。纵然权势财力尽在指掌,却也都不在乎,活到最无聊,拼尽力气快活,也還是寂寞。人世一望到头,就算再活五十年,与今天就死会有区别嗎?
王朗道:“苏姑娘!你想想苏姑娘,和苏姑娘在一起不算意义嗎?”
“我立過誓。”叶轻舟道:“我這一生已经对不起過一個人,不想再对不起第二個。”
“你這是现在這么讲。”王朗道:“太可笑了,我之前竟然以为你明白人心。你对她有情,在一起相处的時間越久便越舍不得。她和嫂子可不一样,嫂子生前,就是你的,但苏姑娘不同,她日日夜夜在你眼前,你日日夜夜得不到,越得不到就越煎熬,你這是自找苦吃。”
“啊,所幸這样的日子最多只有三年。”叶轻舟耸耸肩:“疏之,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如果能治我也想治,但是确实是,毫无办法。”
“我不信這世上有沒办法的事,太医虽然是国手,但归根结底只是太医,知道的事只能从典籍上来,但谁知道典籍记不记得详细?比如說我今天在這?揪了长宁侯的领子,我不信有哪本书会记下来。必然有书本上沒有记载的办法,你手?握着圣安司,但凡你想查,绝对能查到蛛丝马迹,你态度消极,完全是因为你现在就是個不想活了的混蛋。”王朗道:“但我是你的朋友,沒法看着你找死。我手下商号遍及天下,我会查的。”
叶轻舟:“……”
叶轻舟真心诚意道:“那多谢了。如果我死了,归去来就送给你了。”
傍晚。
苏照歌愕然地看着叶轻舟:“……”
叶轻舟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他一向以好容色自豪,此刻却鼻头青肿,一說话就流下两行血来。
苏照歌道:“侯爷這是?”
“和安国公家公子沒聊明白。”叶轻舟拿一块帕子按在鼻子上,囔囔塞塞地說:“可混蛋了。”
聊什么事他一個白身能怒到照脸给你一拳啊?苏照歌坐在他跟前,丫鬟端上来一盆清水和换洗帕子,沒再做更多,很是知情识趣地退了下去。苏
照歌给他换了帕子,知道叶轻舟這样回话,是不打算說他们两個矛盾的具体內容了。
不過叶轻舟武艺卓绝,苏照歌自忖如果正面对战,自己未必能打得過他。而今天闯进来的那個王公子一看就脚步虚浮,不是個练武的人,叶轻舟能容他把自己打成這样——一来必然是关系亲近,二来大约是侯爷理亏。
苏照歌转了個话题:“王公子說的正事是什么?”
“說這件事之前我得求苏姑娘一件事。”叶轻舟声音囔囔塞塞,虽然乍一看去很惨但苏照歌听着就想笑:“冬至的功夫沒有你好,而且时常被我派出去做事,我需要有個人贴身保护我的安危,但对外還得做戏,苏姑娘可方便嗎?”
冬至的功夫如今比她确实是不够好,但叶轻舟自己功夫已臻化境,冬至一直以来跟在他身边与其說是护卫不如說是跑腿,时而看门时而赶车时而端茶倒水送消息,唯一一次遇上‘危险’——夜市上那次,是叶轻舟自己出手打的。
苏照歌道:“侯爷怎么突然想起来這個?”
“說来话长,一是因为我最近有些事,最好不要轻动内力。”叶轻舟语调平稳,想到老太医交代他的话:就算现下看来還健壮,但随着時間渐长,拳怕少壮,他的功夫再好,终究会随身体的败落而慢慢衰弱下去的。
“二来是因为我有一件大事需要做。”叶轻舟竖起一個二:“入冬后我得去趟江南。就我所做的事而言,江南是虎狼地,如果苏姑娘方便,最好到时候跟着我去。”
苏照歌道:“您去江南做什么?”
“事涉朝堂,我不能告诉你。”叶轻舟道:“你是生意人,可以把這件事当成生意来看待。事成后我送苏姑娘大礼,足够苏姑娘天下间随意来去,以贺你多年努力而来的自由。”
苏照歌道:“好。”
叶轻舟一笑,接着說:“王朗說的正事其实是個案子。因为涉及家丑,又来的蹊跷,所以王朗求我帮忙看一看。”
“听起来像衙门活儿,侯爷倒不嫌屈尊。”
“寻常事递不到我手上来。”叶轻舟道:“但王朗是以私交的情分来求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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