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 45
在苏照歌身边虽說睡得沉,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病症的关系,叶轻舟自觉自己每天醒的越来越早,像個气虚体弱,缺眠短觉的老年人。
只是他起床也沒什么事想做,虽然身体不再需要睡眠,精神上却懒怠的很,高床软卧柔软得很,哪怕不睡赖着也舒服。
他不去圣安司点卯的时候易听风每天会把京城情报整理成册子送過来供他查阅,這册子记载的东西很庞杂,上到政令發佈民生变化,下到街头巷尾内宅斗争一应俱全,乃是叶轻舟闲来无事打发時間的‘话本子’。
這個习惯由来已久,叶轻舟少时着重于政令民生,今年回来只想养老,拿到册子直接翻到最后的八卦部分,正读到安国公年轻时在白云街的事迹,爹的壮举刚看到一半,冬至来报,說儿子携了重礼上门求见来了。
叶轻舟還窝在被褥裡,闻言探了個头出来:“就說本侯還沒醒,叫大公子且候着。”
交代完這么一句,他丝毫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又缩回被褥裡去看他的话本子了。冬至面色不变,转头就出去了。
“我猜冬至会這么說——‘我家侯爷說他還沒醒,請大公子慢等’。”等冬至出了门,叶轻舟把东西一撂,十分舒展道:“苏姑娘早啊。”
他五感尚且灵敏,冬至掀帘子进来的时候听见屏风裡呼吸频率变了。
苏照歌道:“才醒就听到侯爷打发大公子,感觉您這做派像個婆婆。”
叶轻舟奇道:“怎么讲?”
“以前听說有這种折腾儿媳妇的手段,当儿媳的早上来跟婆婆請安,婆婆看不上儿媳妇,就借口說自己還沒起床,寒冬腊月叫儿媳妇在门外站规矩。”苏照歌沒有赖床的习惯,醒了就开始穿衣裳,立刻有侍女端水端钗环进来伺候。
叶轻舟不满:“這样的儿媳妇,送我也不能要。孩子他爹太闹心了。”,又說:“况且谁家這么不要脸面刁难儿媳妇,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我从来不干這样的事。”
你代入婆母倒是很顺畅的
样子……苏照歌默然。她动作奇快,用不上那些侍女帮忙,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出了個样子,绕過屏风看叶轻舟,叶轻舟才进行到掀开被子這一步。
苏照歌靠在门框上看他起身,洗脸梳头熏香挑配饰等一系列操作,他向来不爱别人近身伺候,這种小事亲力亲为起来婆婆妈妈琐碎的很,叶轻舟却很有兴致的样子,苏照歌简直觉得像個姑娘。
叶轻舟回头看了她一眼,活似修炼了什么读心的邪术:“苏姑娘這种穿個麻袋就能出门的女子也少见。”
“……”苏照歌不想和他讨论這個,换了個话题道:“侯爷上次在安国公府十分强硬,大公子对杨小姐案子的态度也是多番回避,怎么会甘冒羞辱亲自来侯府再求您呢?”
“平康伯施压吧。”叶轻舟随口道:“用脚也能想明白。”
脖子上连脚都沒长的苏照歌:“……”
“苏姑娘倒是也跟着叫杨小姐了。”
总比某人有事喊照歌无事苏姑娘的强。苏照歌道:“尸体已经不见了,侯爷也已经叫人满京城搜寻,還去安国公府查嗎?”
“去。”叶轻舟终于啰嗦完了身上的配饰,又是個漂亮侯爷了,漂亮侯爷抻了個懒腰,带着一身浓郁的水沉香,松泛泛地出门而去:“去探探安国公府到底知不知道尸身不见了的事。”
到安国公府的时候正巧平康伯也到了,王大公子不知昨天被他這岳父修理成什么样子,见了面只行了礼,就连忙跑到前面引路去了,身后跟着两個惹不起的大佛,一路上恨不得离他们两個八尺远,半個字都沒敢說。
也正好他离得远,平康伯脸色难看至极,叶轻舟道:“杨兄且绷住,你此时发作,想查就难了。”
“侯爷放心,我明白。”平康伯深吸了口气,似乎想转移注意力,岔了個话题道:“苏姑娘今日沒与侯爷同行嗎?”
苏照歌說今日要回流风回雪楼取解药,以及把她杜撰的‘长宁侯起居注’交上去,今天也就只能是冬至在暗处跟着他了。所幸他如今功夫尚且沒有退步,京城又是自家地盘,倒不怕遇到什么危险。
叶轻舟道:“毕竟還沒赎身,也不能天天扣着人不给回去。”
“侯爷与苏姑娘身份差距极大,却恩爱如此,实在令人羡慕。”平康伯道:“倒不如就赎了身抬进门来。侯爷大恩,我无以为报,如果侯爷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可以帮侯爷把這件事办了。”
叶轻舟道:“不是因为這個。您也知道照歌和我身份不同,律法在上,我沒法迎她做正妻,做妾是委屈了她。倒不如现在這样,左右有我护着,她自在些。”
平康伯叹了一句:“侯爷深情,心中竟毫无门户之见,真是难得,在下敬佩。不過话說回来,如果侯爷不是這样的人,怎么会帮我,而非帮安国公府呢。”
叶轻舟心想這是误会,有沒有你我都不会帮安国公府的。
說着话就到了正堂,安国公早就恭候多时了。
看過安国公早年的那些事迹,再看如今眼前這個干瘦一把,貌似和蔼的老头子,叶轻舟有点犯恶心。平康伯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瞬间就红了眼底,叶轻舟就站在他身侧,几乎听到了平康伯隐隐的咬牙声音。
但平康伯终究忍下来了,面色虽然难看至极,却一伸手:“安国公。”
相互见過礼,安国公悲切道:“虽然映蓉离世得早,但你我两家還是姻亲,如何亲家就這么生分了。”
叶轻舟本来正准备喝茶,闻言把茶盏一放,心想我要吐了。
安国公府的茶,真是怎么喝怎么牙碜。
“大公子今早亲上侯府来求,”叶轻舟道:“我不好不给你家二公子面子,所以還是来了。”
這话說的不可谓不刻薄,王敬的脸当即灰了一层——他起了個大早,备了重礼亲去侯府,被叶轻舟晾了两個时辰才請到人,如今在叶轻舟嘴裡一說,竟然成了看王朗那個浪荡玩意儿的面子。
早上时长宁侯是和那流风回雪楼妓子一起出来的,堂堂侯爵,竟如此不知自重,堂而皇之带妓子入侯府正堂荒淫,果不其然能和王朗走到一起去的就是一路货色!
但长宁侯虽說现下是個养老状态,可仍旧手握权柄,沒必要得罪他,只是……王敬暗暗咬了
咬牙:“上次是我不懂事,侯爷需要什么,我已经叫了后宅所有人,侯爷随时需要看任何地方都可以。”
叶轻舟道:“尸身。”
王敬道:“什么?”
“尸身上的线索是最多的,必须看尸身。”叶轻舟道:“不看尸身,其他的也就沒必要看了。”
王敬和安国公刚想說点什么,平康伯虽然不知道叶轻舟为什么一定执着要看尸身,但此刻相信叶轻舟,与真相比起来,這点体统轻如鸿毛。他当即一挥手:“可以。”
安国公不悦道:“亲家,映蓉到底是贵胄夫人,任人查看尸身這也……”
平康伯狠声道:“闭嘴!我是映蓉的父亲,我說可以看,就是可以看。安国公如果不愿,我們大可去御前争辩,让圣上拿個主意。”
安国公:“……”
要去御前评理,有他什么好果子吃?要看尸身的可是长宁侯!
叶轻舟看着安国公和王敬的表情,這二人面上虽不满却并无慌张之色,不似作伪。
平康伯坚持,安国公也无法了,半晌道:“那就看!亲家,别怪我丑话說在前头,外男擅动尸身,传出去,不好听的是映蓉的名声。”
平康伯眉头一抽,叶轻舟哂笑道:“国公爷人活得好不好看都不在乎,倒关心死人的名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平康伯,心想只怕等到时候,安国公府還能不能有‘名声’這回事都是两說,好听不好听有什么意义?
便一路走到灵堂,安国公和王敬脸上不畅快,却并沒有再說什么阻拦的话,看样子像是认命了。
如果尸身失踪是安国公府自己搞出来的,不应该是這個表现。叶轻舟想,可如果不是安国公府自己做的,杨映蓉归根结底只是后宅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国公府裡偷一具尸体出去不容易,谁有动机做這件事?
毕竟偷尸体——這事儿只是恶心,不会有什么实际损害的。
灵堂裡的人已经被打发出去了,王敬道:“内子的棺椁就在此处,侯爷想看便看吧。”
叶轻舟回头示意平康伯,两人上前。
果然如苏照歌所說,棺材是空的
。
“怎么回事!”平康伯惊怒道:“安国公!你這是什么意思?!”
王敬和安国公愣了一下,不明白平康伯缘何突然发這么大的火,也跟着走上来看,一看之下同样大惊失色:“這……”
平康伯怒笑一声:“好啊,好啊……這就是我给映蓉找的好亲家!”
他已经怒极,举掌便要拍在棺椁上,行军之人动作有如风雷,力道有如千钧——却在临落在棺木上时被一柄墨玉折扇挡住了。
叶轻舟收回折扇,沒管他们三個,伸手入棺,在瓷枕正中央处拎出来一個小小的平安符:“……”
平康伯察觉不对:“這是什么,侯爷?”
贵胄下葬时随身携带的东西都很有讲究,不会用看上去這么普通常见的东西,何况放在瓷枕上,简直像是有人刻意摆在這裡的。刚才空棺的震惊太大乃至于平康伯与安国公父子沒注意到,只有早知道棺内状况的叶轻舟第一眼就发现了這個小东西。
苏照歌沒提過棺材裡有這东西。如果在苏照歌来的时候這东西就在,放在瓷枕這么明显的位置上,苏照歌沒道理发现不了。如果是苏照歌走后有人把东西放进棺材裡,那放這個东西的人明了棺内状况,一定与尸体失踪有关。
叶轻舟把那個平安符翻過来,果不其然见平安符底部绣着日期——十月廿六。
是昨天。
叶轻舟道:“這是护国寺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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