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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chapter 72

作者:春山听弦
王朗和苏照歌有個共识,就是季玉钟這個人有点让人害怕。

  這种害怕不来源于武力或者计谋或者性情,他们只见過短短一面。

  季玉钟沒学過功夫,基本可以說是手无缚鸡之力,做派虽然有些夸张,但硬要說也只能算礼数不周,从和那個叫谷雨的小厮交流方式上来看也不是那种刻薄寡恩的主子,至少比楼主是强多了,叶轻舟分析他流风回雪楼的地位微妙,不能算個实在二当家,甚至在跟苏照歌的交锋中表达了善意。

  這种恐惧来源于无法理解,季玉钟的每個神态动作都仿佛叶轻舟再世,像到了诡异的程度,完全分辨不出来是天生如此還是如何,简直像是叶轻舟不知何时丢失了一魂一魄,孤魂野鬼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裡变成了季玉钟。

  王朗一皱眉:“……苏姑娘找他做什么?”

  苏照歌道:“我觉得他有用,但我不确定,只能赌一把。”

  王朗這假冒的长宁侯天天跟江南商会吃席,還真吃出了一些情报来。

  季玉钟是季家二当家,从好几年前开始季家走商的事便泰半是他处理,是以露面很多,常来常往的交际久了,大家便都知道彼此的癖好。

  通常像他這种出身尴尬的公子会避免到秦楼楚馆這种类型的地方,避嫌要脸,防着别人私下裡讲究他们来处。

  但季玉钟很是個跳脱于常理之外的,不怕别人讲究他母家是烟花出身,闲来沒事最喜歡在什么歌楼舞榭戏台子裡泡着消磨時間,要說好找,他也就這么一個爱好。要說不好找,整個随州城值得清赏的歌楼舞榭少說也有几十家,挨家挨房去翻,怕是翻到天黑也翻不完。

  “更深漏深,独坐谁相问。琴声怨声,两下无凭准。翡翠衾寒,芙蓉月印,三星照人如有心。露冷霜凝,衾儿枕儿谁共温……”

  戏台子上啊呀呀的唱,整個戏院裡倒热闹,一楼是给平头百姓预备的,十来张大桌,配点瓜子花生茶水,有人午后闲来无事来听,能悠悠坐到晚上。

  而二楼便都是雅间了,专为贵客预备着,有茶水鲜果,還有熏香。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水沉香气。

  季五闭着眼睛歪在榻上,手裡拎着根朱红色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打拍,嘴裡哼哼呀呀跟着唱。

  虽說是戏,他倒不在乎情节似的,闭眼不看,只想听听唱腔。

  “琴声怨声……”季五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谷雨在旁边安静地给他扒瓜子。季五突然一笑:“贵客上门,苏姑娘来了。”

  谷雨一愣,果然就听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按說如果是楼裡的杀手,内息轻功自是一绝,哪裡有走路脚步声這么沉的?

  “這是人家的礼数,告诉咱们這是来聊天的,不是潜伏過来杀你的。”季玉钟活似修了读心术,回手敲了谷雨一记。

  二楼号称雅间却也沒個门,苏照歌随手挑开帘子,却不近身,很谨慎似的停在门口,起头聊道:“您是二当家,而我是杀手,哪裡配称上五公子的贵客。”

  季玉钟哼笑道:“长宁侯的小妇人,還是值得称呼一句贵客的。何况我還能算流风回雪楼的人,你還是么?我這二当家的威风,也摆不到苏姑娘头上去啊。”

  他看着苏照歌,這姑娘今日看上去有些不同,昨天在宴席上见到她时她看着還有点迷迷糊糊,梳赵府下人统一的双鬟,又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扮丑,看上去实在平平无奇又软软乎乎,所以他也并未将苏照歌十分看在眼底。

  何况苏照歌是流风回雪楼的人,最底下办事跑腿的小人物,甚至连楼裡究竟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季玉钟难免轻视。对他来說,流风回雪楼排名第一的杀手,远不如‘长宁侯的人’這個身份来得有震慑力。

  然而今日却十分不同,她用一支素银梅花步摇将头发全挽了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除此之外并沒有其他装饰,洗净了脸上那些扮丑的妆容,眉尾眼角都很凌厉地往上走,穿着一身大红裙子,站在那裡,却有几分很沉静的肃杀之气。

  “五公子见事明白。”苏照歌淡淡道:“您心思剔透又身居高位,大白天的,怎么听起這么丧气的曲子来。”

  “心裡苦闷啊!”季玉钟叹息了一声:“這和身在什么位置有什么关系?叶久每天难道過得很开心么?”

  苏照歌心想反正看不出来他不开心。

  “我身边都是流风回雪楼的暗卫,你倒胆大,敢直接来找我,不怕我当即抓你回去,好讨楼主开心嗎?”季玉钟很有兴趣道:“抓了你說不定能威胁长宁侯呢。”

  “敢来自然有依仗。”苏照歌沉稳接道。

  “既然甘冒奇险来找我,有什么事想說?”季玉钟道:“叶久同意见我了?”

  “他的原话是‘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让季五自己努力’,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所說的‘時間’是指什么,至于你要怎么努力是你的事。”苏照歌道:“从昨夜起,他失踪了。”

  季玉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失踪了?所以不是他派你来的?”

  苏照歌道:“不是。”

  “昨夜失踪,现在不至午时,满打满算還不到十二個时辰。”季玉钟挑眉:“而我却知道叶久其人行事很独,早年還是世子的时候就曾抛下属下私潜入重兵埋伏的目标家中将其暗杀,后来掌兵,战术以奇袭闻名。与其說是将军,不如說是刺客。皇帝深知其人,所以才会将圣安司交给他。你怎么知道這個所谓的‘失踪’不是他最平常的一個行动,或者……”

  他身子前倾,說不上是不是恶意的:“……或者不是将你们抛弃在這裡了呢?归根结底,你是流风回雪楼的叛徒,流风回雪楼是他仇家,叛徒嘛,向来是两边都鄙夷。身份如此敏感,你凭什么觉得叶久那么個人,就会相信你呢?”

  “……”苏照歌凝眉看着他,似乎不知說什么,半晌问:“流风回雪楼是他仇家?为什么?”

  叶轻舟对流风回雪楼上心应该是从她而始才对,她請求的叶轻舟帮她重获自由。

  而十年后重逢,他甚至不知道流风回雪楼是怎么回事,在她身边左问右探的,要是跟流风回雪楼早有前仇,早该照面就把自己毙了,哪有许多后文?

  “因为……”季玉钟一顿,笑道:“我为什么告诉你?”

  “叶久叫我自己努力,”季玉钟垂下眼睫:“我可听进去了。”

  他面色不动,伸手立即拍了桌子上一個不知名的位置,随即轻微的机簧声响起,不知道哪裡的机关动了。

  “别慌,只是個传信罢了,我不舍得杀你的。”季玉钟慢條斯理道:“只是有了你,我跟叶久才好說话。”

  苏照歌眼睁睁看着他启动机关,甚至沒有要上前阻止的意思,也沒有要跑。

  季玉钟欣赏道:“你的心倒很沉,是笃定我不会伤害你嗎?”

  苏照歌眼神很奇异地看着他,季五道:“苏姑娘不妨猜猜,我带了几個人出来?”

  “……”苏照歌道:“八個啊。”

  季玉钟心裡一跳。

  他确实带了八個人出来,都是流风回雪楼顶尖的好手,分别潜伏在他身侧,彼此都未必不知道彼此真实的位置,随时关注着他。只要他一声令下,八個人可以立即暴起制住苏照歌,就算苏照歌确实是高手,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然而苏照歌如此随意地就将人数說了出来,她本不该知道的。

  苏照歌把一個被手帕包起来的东西丢在他面前,金玉之声一响,而后她沒有說话,只是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季玉钟打开看看。

  季玉钟伸手揭开那手帕,裡面包裹着八根式样相同的,染血的簪子。

  季玉钟:“……”

  “我只是一個干脏活儿的人。”苏照歌似乎也觉得很可笑,轻轻晃了晃头道:“除了杀人特别快,能有什么其他的依仗呢。”

  季玉钟终于露出了明晃晃的震惊之色——他這么看起来就不像叶轻舟了。叶轻舟从来都冷静的像個鬼,沒人见過他失控的样子,震惊是不可能在他脸上看到的神色。

  季玉钟深吸了口气:“……从你认为叶轻舟失踪,决定来找我,前后不過十二個时辰。你……”

  你在這么大的随州城裡准确的翻到了我在哪個戏楼裡听曲子,沒惊动任何人地把他身边所有的暗卫都处理掉了,才走到他面前来。

  她确实是孤身来的,只有她自己就够了。

  季玉钟沒再說下去,心裡有些感慨。

  自从他知道他那二哥终于把流风回雪楼的人安插进长宁侯府中后他就觉得這事很可笑,他了解流风回雪楼培养出来的杀手是什么样子,更了解叶久是一個什么样的人。叶久怎么可能会被流风回雪楼這点微末手段蒙蔽?

  与他那一贯自信的二哥不同,从最开始季玉钟就认为,要么是叶久知道了那位‘苏姑娘’的身份,留下這苏照歌在长宁侯府只是顺水推舟,想摸清苏照歌背后是怎么回事。要么就是這位‘苏姑娘’已经叛变了流风回雪楼,改投了叶久麾下,总之绝不可能是二哥的计策成功了。

  试想一個人這辈子都输给另一個人,输成执念输成疯子甚至输成习惯,别人要怎么信他能如此轻易的赢一城?

  但后来又得到情报,說苏照歌在长宁侯府极受宠爱,甚至长宁侯发现了她武艺不俗也未起疑,轻易就信了苏照歌說自己是江湖人的谎言。二哥那时半是快活半是愤怒地认为长宁侯是個在女人身上過不去的人。

  季玉钟当时也很震惊,叶久绝不可能是如此一個蠢货,如果长宁侯是這样一個看不清事态的蠢人,二哥這些年来的执念,那些所有为此而死的人,他——他所遭受的那些苦难,岂非通通是個笑话?

  他左思右想,最后觉得,或许二哥有一点說对了。长宁侯确实是個在女人身上過不去的人。或许他真的爱上了那個女人,所以他明明知道苏照歌的身份,但能够容忍。除了爱情,无法解释。

  如果是這样,那這位‘苏照歌’姑娘,该是個怎样的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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