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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 74

作者:春山听弦
“我猜叶久只会比你更早意识到這個問題。”季玉钟把一张纸摊开在桌面上,那是一张水路图,十分复杂,苏照歌压根看不懂。

  我确实是個睁眼瞎子。苏照歌看了他一眼,心裡想多么荒诞,她以为自己获得了新生,虽然艰难但却总算挣出了一條出路,却沒想這半生双手染血,竟然是为当年杀害自己的人做了嫁衣,甚至此刻還在選擇与流风回雪楼的‘二当家’一起做事。

  苏照歌坐在他对面,话很少。桌面晃晃悠悠,她也晃晃悠悠。外面传来水浪声。

  季玉钟自称为世上最了解叶轻舟的人,听苏照歌說完叶轻舟昨夜的举动后沒想太久,便带着她去了一個位置隐秘的码头,看上去已经明了叶轻舟的去向。

  而苏照歌与他并排而行,袖子裡的毒针一直抵在季玉钟侧腰上。

  那毒药還是季玉钟亲手配置,仍旧是当时在和国公府处理掉小蝶的毒,见血即死,毫无施救的机会。季玉钟最了解這毒的厉害,是以不敢糊弄她,十分乖觉,上了船后就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带苏照歌来這裡。

  苏照歌道:“完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愤恨的表示。”

  季玉钟道:“叶久這個人,心裡就算有滔天的怒火,也不会在脸上看出来的。当年季犹逢杀了良安郡主后,叶久抓不到他的踪影,但大概猜到是政敌所为,愤恨之极,连坐了所有能想到的人,有几次白天還在和他打算要杀的人言笑晏晏的吃席,晚上就夜探目标府邸将他们全杀了,其手法之残忍酷烈,表现出来的恨意,完全不能想象白天他還能对那個人笑出来,调笑对方新买的鹦鹉漂亮。”

  苏照歌撑着脸:“……”

  “他是当年良安郡主事件的亲历人,只会比你更敏感,我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现流风回雪楼与良安郡主事的联系的,但想必在来江南之前就……”

  苏照歌道:“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叶轻舟完全沒什么大动作,也沒做任何值得让人怀疑的事情。也就是說对季玉钟来說完全沒有任何情报,做事风格思考方式能够学出来,這种事是怎么知道的?

  “可能因为叶久比谁都明白,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季犹逢对他更有执念了吧。這种执念本身就非常明显了。”季玉钟顿了顿。

  “但季犹逢是你二哥,他带你回季家,给了你尊贵身份,甚至让你在季家和流风回雪楼掌权,对你其实很好。”苏照歌尖锐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背叛他?”

  “……”

  季玉钟淡淡道:“這世上的好坏难說的很啊。”

  苏照歌嘲了一声,沒多纠结,又问道:“季犹逢是個什么样的人?”

  “天才,疯子,痴人。”季玉钟道:“他……惊才绝艳。”

  “我小的时候季家其实已经不行了,不過是徒劳地撑着一個世家的空壳。”季玉钟道:“否则我生父不会与我娘厮混在一起,大家族,只要還能做点什么,都不会放任自己的子弟在外面丢人现眼的,我生父再怎么不堪,也還是姓季。可那时季家经历几代内乱,内裡虚损,当家人——也就是季犹逢他爹,才小志疏,本不是個能当家的人,奈何出身好,這辈子做的最惊世骇俗的事就是生了季犹逢這個儿子。”

  “季犹逢自小惊才绝艳,三岁能诵七岁能诗不在话下,最主要的是——”季玉钟想了想:“很有能力。简直像個奇迹一样,他很小就因为家族的关系不得不出来处理乱码七糟的‘家务事’,可他非常早熟,尤其对人性中的恶意非常敏感,甚至非常知道怎么运用……他十四岁的时候基本已经将季家的家务事理顺了,声名远扬。对比起他在权力争斗中展现出来的才能,他在诗文上的天赋简直是不值一提。”

  苏照歌默默听着,季玉钟接着道:“可季家几代的损耗,不是光一個当家人有才能就能挽救的。正此时,他便被当时的太子招揽为幕僚了。太子自然不同凡响,以季犹逢的能力,搭上太子后季家便迅速的恢复了過来。”

  可最后成功上位的人是三皇子,由叶轻舟辅佐的……三皇子。

  “說起来,他们两個的孽缘应该是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吧。”季玉钟道:“远在他们還沒见過面的时候。叶久少时才名远播,但不算什么好名声,說好听点是年少风流,說不好听点他的作品不過就是一些淫词艳曲。但在秦楼楚馆间很是风靡了一阵,传到江南来的也有很多。季家有做青楼生意,有一次季犹逢下去听曲子,听到叶久的曲子后便大为赞叹。”

  苏照歌道:“我以为這個开端不会发展出那么强烈的恨意。”

  “季犹逢从来都不恨叶久啊。”季玉钟却突然古怪地笑了:“直到今天……我看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对叶久是什么心吧,谁知道。季犹逢是個心比天高的人,天才的通病。他一手收拾了混乱的季家,那么小就成为了太子的幕僚,沒過多久便一跃成为太子眼前的红人。怎么会不骄傲呢?他当然可以赞叹叶久的曲子,但那只是对伶人玩物的赞叹,就像他也赞叹有的人字写得好,有的人长得好,有的人能把脚反着折過头顶他還鼓掌呢。但他也看不起很多人,比方說当时的太子。他虽然辅佐太子,但那只是因为太子能够提供给他想要的东西——并且太子够笨。他时常這么說,太子殿下蠢笨如猪,唯一的好处就是好摆弄。這世间无人能与他媲美,只要他想他连只猪也能扶上皇位什么的……”

  苏照歌:“……”

  哪裡来的自恋狂。

  苏照歌道:“有一点他倒和叶轻舟所见略同,叶轻舟也說太子资质驽钝,不堪大任。”

  她当年還觉得叶轻舟這么评价太子实在有点不太客气,沒想到和季犹逢对比起来,叶轻舟可真是個厚道人。

  “直到某一次他在京城见到了叶久本人。”季玉钟道:“叶久辅佐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当年季犹逢跟随太子,只要不碰上三皇子基本沒什么障碍,但每次只要一碰上三皇子的事他便失手,那大概真的是他這辈子第一次知道失手是什么感觉吧,并且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同一個人手裡——当然不可能是三皇子本人设计他,哪有主君干杂活,一定是三皇子身边的某個幕僚。他好像在一道沟反复跌倒,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推演,只要反复路過,从沒有成功過。对面将他所有的布局全部打乱,轻松拿走他想要的一切,似乎永远都能比他多想一步,這一步非常可气。倘或真的强到让他心生绝望,或许他也就放下了,从此承认這世上确实有比自己更强的人,可他总是只差一步,好像他和那個人只有這么一点点差距,又好像对面一直在戏耍他,你能想象到這对他是什么样的打击。”

  苏照歌:“……”

  她心想我不明白,這有什么可纠结的?就算流风回雪楼裡有人的功夫比她好,下次遇见避开不就得了,非得一次次上去找亏吃嗎?

  不過想想夺嫡這种事,应该也沒有避开的余地吧。

  “既然有如此前缘,怎么又說季犹逢不恨他?”苏照歌轻声道:“难道不该深仇大恨?”

  “对他来說那是個又可恨又可敬,又令他感到不孤独的人。他這辈子只输了這么一個人,或许他对叶久也有种自己說不出来的向往之心吧。”季玉钟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想要毁灭他,或许想要得到他,或许想要成为他……他第一次见叶久,就知道那是一直压了自己一头的人,他怀揣着满心又恨又爱又敬的复杂心情,想正面见见這個人,但是叶久完全沒在乎他,好像不知道他在那裡一样,就那么路過了他,甚至沒有多余看他一眼。”

  苏照歌:“……”

  她实在不知道该說什么了。

  “总之当年夺嫡时,尤其到了后期,他从未占据過上风,最后三皇子平稳上位,毫无悬念。”季玉钟道:“掳走良安郡主……就是那时他最后的办法。”

  苏照歌掩藏在大袖下的拳头紧握,指甲甚至刺进了掌心肉中:“良安郡主……不過是深闺妇人,就算叶轻舟在辅佐三殿下的過程中曾借了郡主的力,但掳走郡主,能对大局有什么影响!”

  “因为想不到其他弱点了吧。”季玉钟道:“苏姑娘别见怪——叶久早年与良安郡主夫妻情好琴瑟和鸣,在整個京城都是出名的。季犹逢觉得就长宁侯府的关系来看,长宁侯本人或者侯夫人出事叶久未必会管,可如果郡主出事,叶久势必会分心,那就是最后的机会。当时太子最后的力量是京防军,如果能利用這支军冲进皇宫改朝换代,或许還有赢的余地,是临死反扑,也是胜负手。可京防军内也分派系,有一部分人是驻扎在五城兵马司的,如果跟五城兵马司拉扯起来耽误時間,太子死不死的倒是小事,只怕他自己也活不下来,所以得先去了五城兵马司這個心腹大患。”

  苏照歌道:“和良安郡主有什么关系?”

  “当时五城兵马司被叶久控制。”季玉钟低声道:“他必须想办法把叶久从五城兵马司拔出去,最好他连京城也不在。所以最开始设想,如果掳走良安郡主威胁叶久,或许可行。但临近最后却出了一件事……”

  苏照歌道:“可是季犹逢最后沒把這個消息告诉叶轻舟啊。”

  “因为太子死了。”季玉钟似乎也觉得非常可笑:“三皇子是個仁善人,哪怕当时关头紧要也不愿取了兄长性命,叶久却认为沒必要如此妇人之仁,所以他……他在季犹逢决定举兵前一天夜裡,趁夜潜入太子府,把太子杀了。”

  苏照歌瞳孔巨震,失声道:“什么!”

  “是不是很可笑?永远比他快一步……”季玉钟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太子虽然愚钝,却是一面旗帜,有太子才有争斗的资本。沒有太子這個天家血脉在前面举旗,京防军怎么会听一個幕僚的话出兵皇城?太子死了,太子党彻底败了。只是一天的功夫,最后的胜负手也沒了。季犹逢对着太子的尸体枯坐了一天。”

  “既然已经沒有這個胜负手了,何必……”苏照歌感觉自己的喉咙裡像是塞着热痰:“要良安郡主還有什么用呢?”

  “确实沒用了,但当时季犹逢的目的已经不是扶持太子上位了,从那一刻起他的执念彻底变成了叶久,大概那天清晨他推开太子房门,看到太子的尸体那一刻时就已经疯了吧。”季玉钟道:“他想要报复叶久,不为了太子,只为了自己的……骄傲吧。叶久一直以来都太冷静了,冷静地一直稳压他,他想让叶久痛苦,失控,体会到他一直以来的挫败感……”

  “所以良安郡主仍旧是唯一的突破口。”苏照歌明白了:“他以为叶轻舟珍视妻子,如果良安郡主死了,他自然就痛苦失控了。”

  “那不是他以为,叶久确实珍爱良安郡主。”季玉钟叹了口气,感觉苏照歌用词有点奇怪:“本来该在得手后立刻给叶久发信的,但他对良安郡主施以极刑,說不上是在报复谁,保不准他是在不满不過区区一個深宫夫人却能得到叶久那么多关注……他等了几天之后才把尸体還给叶久。应该是很享受那個過程。他确实得逞了,叶久状若疯癫,但却始终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郡主……”

  “他想要的或许就是這個吧,他一直不能释怀叶久从未将他看在眼裡,所以就要以這一点报复他。叶久知道自己有仇人,但永远不会知道仇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他一腔仇恨无处着落,就像季犹逢始终沒得到他关注的那些年。”季玉钟道:“之后叶久大肆屠戮太子旧部,但季家早就退步抽身,被叶久怒火殃及的只是些不重要的旁枝。季犹逢不必见到叶久本人,只看着叶久动作,就心情舒畅了好些年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楼主对长宁侯府远超常理的谨慎,只不過私接了個单子,多年苦劳的兰姨說杀就杀,叶轻舟還沒完全搞明白流风回雪楼怎么回事,他当即决定把整個京城的据点都撤掉。

  “既然這么多年都沒发现流风回雪楼所在,叶轻舟现在是怎么发现流风回雪楼是季犹逢的?”苏照歌道。

  “你是他的枕边人,你问我啊?”季玉钟道:“我還觉得是因为你把流风回雪楼投了個底儿掉呢,但你身份低微,懂得又少,我实在不知道他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或许還是季犹逢做错了什么事吧,叶久精的像鬼,我一直不敢確認,叶久到底是真的不知道季犹逢呢?還是其实他心裡什么都知道,但他惯于藏着,所以什么都不說,刻意表现得像从来不在意這個人一样呢?”

  苏照歌无言的看着他,季玉钟举手道:“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季犹逢也时常這么安慰自己,或许叶久其实对他如临大敌,每次设计他,每次部署计划都在家绞尽脑汁想得脑袋都要秃了,但真正见到他却要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苏照歌:“……”

  這他妈是個什么脑子有毛病的人,太令人迷惑了。

  “我只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叶久已经盯上他了的。”季犹逢回头,找了根笔,把水路图翻過去,露出干净的背面,然后随手在上面画了枝梅花。

  那花纹看去非常眼熟,這一世重逢在大雨中时叶轻舟留给了她一把伞挡雨,是這個花样,来江南后有一天夜裡她去找楼主汇报,出门时发现叶轻舟等在廊下,跟她說下雨了,带把伞……也是這個纹样,后来楼主要走了那把伞,叶轻舟還嘟嘟囔囔不乐意似的說那把伞可是他亲手画的怎么就随便送人了……

  “那把伞。”季玉钟活似知道她在想什么,点了点那花样,說:“叶久好风雅,写字作画都好,偶尔会自己提個扇面,画個伞什么的。這把伞是叶久亲手画的。”

  苏照歌道:“那又如何?”

  “可我不觉得你们易装来到随州城,叶久会有亲手画伞的闲情,他多四六不着,也不是這么個性格。”季玉钟道:“而且這花纹有讲究,整個京城都知道长宁侯好用梅花纹样,但却鲜有人知道,他這個习惯并不是附庸风雅,而是有来历吧。”

  苏照歌已经蒙了,下意识问道:“什么来历?”

  “苏姑娘见谅,按說如今你才是叶久的心尖人,我不该這么沒眼色。”季玉钟目光在她发间的素银梅花步摇上轻轻一落,目色似乎有些尴尬:“梅花是良安郡主的花啊。”

  苏照歌整個人像是被今日的第二道雷劈了:“为什么是良……”

  啊,是了。

  因为……不与群芳争绝艳,化工自许寒梅,一支临晚照歌台啊。

  作者有话要說:我不要黑名单不要黑名单不要黑名单……

  “不与群芳争绝艳,化工自许寒梅,一直临晚照歌台”如果有忘了的小可爱可以回去重看一下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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