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chapter 86
他尚且是一個九尺大汉,经受如此酷刑是這样不堪忍受。郡主当年才十八岁,那是一個一直被他娇养的,戴個不合适的镯子手腕都会被卡红的小姑娘……
季犹逢還在說:“看看你哭的,亲家,太丑了。我不禁想起上一個人,那小郡主可沒有你這样的好待遇,暗室受刑,直到最后都沒有說出一句我想听的话来,其意志坚强真是我生平仅见。怎么轮到你,就這样不堪?”
他耸了耸肩,怅惘道:“难道是我注定如此,连身边的人也不如叶轻舟嗎?”
“你要好好干,大可以下手快一些。寨主不是個金贵人,不必如此细嚼慢咽。”季犹逢吩咐了那行刑的女子一句,随后向四下扫视一圈,发现也沒什么人值得他杀鸡儆猴,不禁有些无趣。他又靠回到座椅上,倦倦地看着面前這桩惨剧,似乎觉得還是有些不够味道,头也不回地吩咐道:“這曲子拉得不漂亮,再喜庆点。”
季玉钟额角冷汗汩汩而下,果然听得那旋律骤然拔高,几乎有点凄厉了。
就這样能忍?季玉钟不禁疑惑,心想這是再在忍……
他還沒来得及想完這句话,惊天巨响突然冲上云霄,整個大地震颤起来,火焰拔地而起,随即连续不断的,不详的酒坛子碎裂声响了起来!
浓郁的酒味和油味混在一起,瞬间就盈满了鼻端,整個广场都在剧烈颤动,季玉钟不会武功,当即被那冲击力冲得趴倒在了地上,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颤。
季玉钟头晕眼花道:“怎么……”
這火焰不仅在广场周围,也迅速割裂了广场,幸好他趴得快,他身侧那两個暗卫察觉到不对时立刻跳开躲避,沒想到运气奇差,刚落地就被汹涌袭来的火焰吞噬,转瞬就变成了两個裹满火焰的人形,痛苦嘶吼着奔跑挣扎了起来。
广场上的人有不少和她们是同样的下场,放眼望去,仿若无间火狱。
季犹逢远比他反应迅速,冲击袭来时迅速稳住了身体。哭声与尖叫声四起,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那些本来被垒在广场四周的火油竟然還是被点燃了!转瞬之间厚厚一层火墙已经包围住了整個广场!
外面的人都死了!沒有碰撞,沒有外力,這东西是怎么炸起来的!
现在沒工夫纠结這個了!季犹逢立刻左右巡视,火墙起势迅猛,已经把广场全围住了,但只要试试,应该還能找到薄弱的地方突围!
他眼力极尖,扫视了一圈后還真找到了一個,当即并指入口,吹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
然而沒等他這個信号吹完,一直环绕在广场上空的旋律一顿,又拉出了一串极其尖锐的旋律,其意怨恨,几令闻者惊心。随着他旋律走高,又出现了第二声巨响,底下的两千坛火油又碎掉一波,那薄弱的火墙处立刻就被更汹涌的火焰吞沒了。
季犹逢:“……”
是那琴师!!
然而火势凶猛,已经分割开了广场,他和那琴师之间有点距离,正好被一道横截過来的火墙严严实实地挡上了!
疯子!季犹逢勃然大怒,心想哪来的疯子,這两千坛火油一炸,他自己也难逃生天!
来不及去找那疯子算账了,得先想办法逃才能图谋后事……季犹逢左右一瞧,他的暗卫们也被這七零八落的火墙切割的乱七八糟,甚至季玉钟都不在他附近!
想办法自己逃?去找季玉钟?集合人一起突围?季犹逢避开汹涌火势,思路急转。
无论如何得带走季玉钟……
那琴师的调子却還在這火场中盘旋,仿佛夜鸦嘶鸣,无始无终。
季玉钟却正巧趴在叶轻舟這一侧,中间也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却能看清叶轻舟。
只见那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琴师端坐在烈火之中,垂眸震弦,神色竟然十分沉静,他仿佛十分沉浸在這旋律裡,拉得浑然忘我,完全不顾烈火很快就要侵袭過来了。
他是想要……四周很热,然而季玉钟心裡突然彻寒,他跌跌撞撞站起来,但随着那人的旋律,广场四周火油连炸,震动越来越频繁,他走两步便摔倒,再也站不起来。他嘶吼道:“……叶……叶久!!!叶久!你住手吧!!你也想死嗎!够了!!”
叶久充耳不闻,十分沉浸地拉一支乡野的调子。
他今夜先拉了喜相逢,又拉了一首无名的凄厉调子,现在四下危险万分,他身在火场正中,却换了一支温婉平淡的曲子。
那曲调婉转温情,与這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然而正因這格格不入,又生哀意,听客也痛。
留人也不住,画楼锦书都是无凭无寄……侯府裡你种的那些花都开了,下雨的时候撑伞去看很漂亮,我如今已经能把眉画得很好看,调一些轻佻的情……可是太多年了,你走了太多年了啊!
雷声连震,油与酒齐齐炸开,火势凶猛处,竟连四周的船形高楼都摇摇欲坠了。
“苏姑娘!苏照歌!!!叶久!!你想想苏照歌!”季玉钟一点点向他爬過去,嘶吼道:“照歌還活着!她也在這裡!你就当为了她!你想想她……你想想照歌……你不能把她也杀了啊!!”
這苏照歌办事怎么這么慢!叶久就在眼前,她跑哪儿去了!!
刃光割裂风声,又割裂生铁。苏照歌险而又险地避過迎面袭来的刀光,抬手一挡,对面刀刃平削過来,竟将她方才从水匪身上摸出来的刀拦腰劈断了!
季犹逢的暗卫都是顶尖好手,兵器也取自名家,她们有兵器之利,自己在這上面吃大亏了!苏照歌矮身躲過对面封死她动作的两招,還沒想出办法来,却突然听得一声巨响,天地都似乎摇晃起来。
惊变来得突然,对面那两個暗卫沒立刻反应過来,然而苏照歌十年生死关头磨练,最不缺专注,完全沒管发生了什么,只专心抓准了這個时机立刻虚晃一步冲上去,把手裡短刀送进了对面其中一個暗卫腹腔,又劈手夺刀,把這還沒死透的暗卫踹进了河道裡。
另一個反应過来后立刻出招,然而她时机已晚,苏照歌轻松一架挡住——這季犹逢亲信的刀果然一用就不一样——随即单手变招,锁住了对手的双臂。
对面沒想到這分部的杀手竟然身手如此利落,脸上浮现出震惊神色。
苏照歌随手挽了個刀花,冷笑了一声:“好铁還得看谁用!”
照样也将這暗卫送去见了阎王。
解决了這两個拦路虎,她回头看发生了什么,才见到那宴席广场周边不知道怎么回事起了火,火墙冲天而起,凶猛万分,从外面生闯是绝对进不去了。
苏照歌:“……”
叶轻舟在那裡嗎?!季玉钟也在那裡嗎?!
她四下扫视了一圈,水寨裡最不缺绳子,她迅速找出来三四捆跨在肩上,又顺了個飞爪,随即便飞身上了广场边的船形高楼。
楼上有檐角,苏照歌在绳子末端接好了飞爪,把這东西挂在高楼向广场方向伸出的栏杆上,往下望了望。
只看到一片火海,广场上倒還能看到点空地,只是也被分的七零八落的,人影太远,压根分不清谁是季犹逢,谁是叶轻舟。
真是每一步都這么难走!苏照歌额头青筋乱跳,然后突然看到了一個她认识的身影——那個是季玉钟,她看不清脸,但季玉钟這人骚气,今天穿了一身艳紫色袍子,从上往下一看,虽看不清脸,這颜色可是够明显的!
先去找他?
苏照歌抻了抻绳子试试够不够牢固,随即抓住绳子,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了几步,向前一跳——
火场中心就快沒有空气了,季玉钟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好像已经快死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趴了多久……
随即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清风。季玉钟拼着力气抬头望去,只见大片雪白裙角绽开如同花瓣,从天而降落到他身边,仿若天女下凡。
這是怎么過来的……季玉钟头晕脑胀地想,苏照歌一把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兜头便问:“叶轻舟呢?”
季玉钟浑浑噩噩:“……”
苏照歌咬牙,毫不留情,伸手就甩了季玉钟两個耳光。她手劲迅猛沒有留情,季玉钟当即就清醒了。
然而還沒等到季玉钟說话,火场另一端突然传来流风回雪楼特有的口哨声打口号,苏照歌压根听不懂,季玉钟立即并指入口,也吹了一段回应。
苏照歌问道:“說了什么?”
“季犹逢看到你跳到我身边来了……咳咳咳……他以为你是他的暗卫,命令你把我带回流风回雪楼……”季玉钟边咳嗽边說:“我代替你回答了‘遵命’。苏姑娘,你动作可真是太快了。”
苏照歌道:“叶轻舟呢?”
季玉钟道:“刚才他還在這裡,现在离开了……你们两個前后脚,季犹逢還沒死,叶久不会让他有一丝可能逃脱的,一定是去找季犹逢了……”
苏照歌转头,還未等想出来对策,就听见脚下广场深处传来可怖的咔咔开裂声。
這整個水寨都是凌空架在水面上,底下远沒有足够牢固的基石,這广场不堪高热,看上去竟然马上就像要碎了!!
季玉钟头昏眼花道:“你们都是武林高手……苏姑娘我可是個柔弱人……你扔下我我会死的……我死了你也会死的……”
苏照歌想狗日的季犹逢一天叫你都学些什么东西!怎么不教你武功呢!碰上点事跑都跑不了!!
扔下季玉钟确实不现实,但拎着他去找叶轻舟和季犹逢更……
然而這糟糕的广场压根不给她更多的思考時間,响了两声后脚下地面一颤,随即巨响骤起,這广场整個的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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