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求生3
折腾大半夜,天都快亮了。余温又困又乏,裹着厚被子沉沉睡去。
小屋外,风雪呼啸不断。
余温眯眼醒来,却和一双圆溜溜的懵懂大眼对上。
“啊——”
她吓了一跳,慌张坐起。
過了快十几秒,余温才想起是自己把燕燕安顿在小屋的。此刻对方正恹恹地玩着根头绳,安静得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和昨天几個人都拉不住的女孩判若两人。
余温抿抿唇,想起自己的“狠手”,诚恳关心道:“对不起,实在抱歉。脖子還疼嗎?”
燕燕耷拉着眼皮摇摇头,却“嘶”地轻喃一声。
余温更過意不去了,赶紧从仓库裡给她找药,蹑手蹑脚地给人敷上。
屋裡昏暗,亮着一盏电量即将告罄的小充电灯,泛着浅橘色的光。
燕燕冷不丁开口,声音嘶哑:“你說,我男朋友是死了嗎?”
余温手指一顿,如实道:“不晓得。”
“肯定是吧。”燕燕抬眼望向低矮的圆圆顶棚,双目无神。
“在你睡着的时候,斐宁姐姐敲门进来過,她說,后半夜再也沒有任何人回来。”
燕燕說着,再一次摊手,给余温看腕表上予她无尽折磨的距离数字。
一分钟的時間裡,它有时18米、20米,有时甚至不足十米。如果燕燕的男友還活着,此刻就该和余温的几個伙伴们一样,进行着再正常不過的活动轨迹。
然而,整個营地都找不到他的人。
“斐宁姐姐告诉我,不要做傻事。”燕燕嘴角上翘一瞬,平静地自嘲,“你說,要是我昨天真的跑出去,现在,是不是也就能和他团聚了?”
“或许在白茫茫的雪裡,要么是轻盈的云朵上……說不定,我和他還能化成一阵风,当然不像外面的那样讨厌,而是温柔的,永恒的……”
眼看燕燕就要往另一個方向越奔越远,過来人余温再次狠心当一回直女本女,毫不留情地打破她梦幻的想象:“相信我。如果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說,還是活着的你遇到他的概率更大些。”
燕燕偏過头,心如死灰:“我不信,你们都在哄我。”
唉……非亲非故的,哄你干什么。
余温叹口气,仰躺在柔软的被子裡,手肘交叉作枕,看着屋顶。
“我男朋友,曾经死在五年前的一场爆炸事故裡。”
被面摩擦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如燕燕再度复苏的思维。
察觉到燕燕探究的目光,余温扭头问她:“密港630事件還记得嗎?”
燕燕愕然点头:“新闻上說,那是建国来最严重的爆炸事故。”
“是啊……我男朋友他们,是第一批进去的消防精英。”
這還是第一次,余温在外人面前讲述袁培的英雄往事,哪怕如今似乎柳暗花明,她的双眼仍旧在昏暗的房间裡染上悲色。
“沒有尸体,连骨灰都找不到。国家、亲友、单位、新闻……所有人都說他牺牲了,劝我不要做傻事。”
“那……那你……”燕燕的语气裡带上两分谦虚。
沒人不想好好活着,但那需要意义。
“我当然不会做傻事。”余温坐起身,眼角湿润,“他们都不了解,我的英雄哪怕遇到再大的危险,面对多么严酷的死神,都一定非常、非常想要活下去。”
“而我,和他有着一样的意志。”
余温望向燕燕,双眼盛满欣慰:“這大概,就是我和他得以再次相见的原因吧。”
“再次……相见?”燕燕的声音激动得颤抖。
余温活动下肩颈,站起身整理床铺:“是的。你难道不觉得這個金旅系统处处透着古怪嗎?事实上,在我男友’死后’,因为家庭的原因,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听到過’金旅’這個名字,具体的不清楚,但它似乎和什么机构与研究所有关……所以我笃定,這裡面一定有蹊跷。”
“而你腕表上的异常,如若不是bug,就一定是回答你男友究竟去了哪裡的关键。”
久违的光芒出现在燕燕的双眼中,灿若明星。
“是啊,我得活着。”她喃喃道。
系统从未說過化成青烟的人等于死掉,一切不過是他们的常识在作祟。连余温消失在爆炸案中的男友都能复活,還有什么不可能的!
燕燕甚至扬起了唇角。
一切未知也代表着一切皆有可能,她男友肯定,肯定也想要尽一切努力生存下去,那她,怎么能自暴自弃。
余温抿抿唇,捡起燕燕落在地上的碎钻发绳,帮她扎头发:“還要活得好。”
在這裡,越富有的人活得越好。
尤其是遇到這种拼家底的鬼天气。
外面天寒地冻,大雪直到夜间還在纷纷落下,如果御寒装备不够的话,连屋裡都快待不住人。极端條件下,营地裡发生了好几场野蛮的争抢。
然而這些亡命之徒,无一不化成了缕缕青烟。
系统的判定十分灵敏。余温猜测,除非有人自愿赠予,否则凭藉强制手段获取他人仓库物资的事,在旅程中几乎是不可能实现。
燕燕回到了荆斐宁的队伍。余温与小伙伴们沟通,发现只有她和李明川购买了划算的套餐,丁茂砚和时浅都是挑选了一堆昂贵的杂货,在這裡,统统沒有用武之地。
套餐裡的物资虽然种类繁多,却也只是一人份。余温和李明川再有心,也只能匀出次一档的棉袄、棉鞋等物给他们应急。
第二個夜晚,所有的人仍旧各自缩在小屋裡,等待天放晴。
新一轮的日出要更明亮几分,雪虽然沒有彻底停下,但已经小到微不可见。
“不能再拖了呀,系统让我們五天内下山,再不出发的话,就难讲了!”
“是啊,趁现在雪小天晴,不如去碰碰运气。說不定還能碰到卖东西的货郎,否则冻也要冻死人了。”
各有打算,全员出发。
雪地裡难走的很,得深深地踩下每一步,再像拔萝卜似地把自己的腿抬起,他们行进得吃力又缓慢。
余温观察着天气与方向,在兜裡揣了一個小本子,遇到特殊的地形便掏出来写写画画。
“姐姐,咱们還要回头嗎?”李明川好奇道。
余温戴了两幅手套,裡头一個线织的,外面一個厚棉的。她几笔绘下当前的地圖路线,又赶紧把手缩回,回答道:“不一定,有备无患。”
……
又走了一個多小时,天色越来越阴,连落下的雪花都快有半個指甲那么大。
忽然,余温停下脚步。
“我們调头。”
听到這话,李明川绝望地眨眼,扫动睫毛上的霜:“为什么啊?回去哪裡?”
余温翻转本子,手指着上面的一点给小伙伴们看:“天色差得厉害,我們回到半個小时前见到的那個山洞。今天……在那裡過夜。”
“啊?!”李明川沒心沒肺大男孩一個,当场哀嚎出来。
丁茂砚抬头看着天,皱着眉头不說话。
时浅则下意识地单手背后,满脸不情愿。
见四人停下脚步,身后走来的游客劝道:“可别回去了,从出门到现在才三個小时,真要折回去那么远,不是白忙活了!”
“是啊,半個小时的路程呢!說不定往前走,雪就不下了呢,也能找到歇脚的地方呢?”
余温摇摇头,谢绝善意的劝阻:“小心为上。而且,落脚点不是那么好找的,从我們出门到现在,只有两处地方能够過夜休息。”
如果她沒有猜错的话,暴风雪马上就会来,躲避才是上上之策。
丁茂砚左右低头凝神思索,最终一口气答应道:“听你的,要是再来前儿晚那一遭,我這把老骨头非得交代在山上。”
李明川踢一脚雪:“說啥呢,丁大哥還不到40,正是老当益壮!”
丁茂砚:……
我谢谢你啊!
李明川一路对余温言听计从,虽然不太情愿,却也同意稳妥为上,原地返程。
三人都看向一脸焦急的时浅。
“我,我們再走走吧。我记得,這附近好像也有個山洞。”她诚恳道。
余温挑眉,眼中同时浮现出喜悦与质疑。
“真的嗎?在哪裡?”
时浅看向丁茂砚:“你记得不?那天我們见到過一個山洞的,旁边也是這個样子。”
丁茂砚疑惑地四处张望,用手摸摸厚厚的帽子,咂巴嘴道:“是這裡嗎?我怎么觉得早就過去了。而且那個山洞,更难待人啊……”
时浅确信得很,指向前方冒尖儿的断枝:“就是這儿!你看那几條树枝,铁锈一样红,我记得清清楚楚,山洞肯定就在附近。”
大雪模糊了人的记忆,丁茂砚拿不准地开口:“那或许,就是這裡吧?”
风愈来愈急,片刻耽误不得。
最终還是余温拍板:“无论如何,不能再跟着大部队前进。10分钟的時間,咱们原地找一下有沒有山洞,如果沒有,按我說的全速撤回到之前的位置。”
雪原上,四人各自向东南西北探寻而去。
忽然,大部队传来惊喜的叫嚷声。
“货郎!是货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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