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异国逃生12
虽然這点小花招肯定瞒不過男朋友的眼睛,但余温仍要勇敢一试。
“工作嗎?”袁培低低重复着,唇角随着话语而扬起。
余温怯怯地点了点头,好似刚走进社会的腼腆学生,为每一次旁人的拒绝而提心吊胆。
空调的冷风“嗖嗖”地吹,拍在袁培的t恤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肩背线條,亦带动着屋子裡的吊兰藤蔓徐徐地晃动,不觉令人忐忑。
余温见袁培偏過头,握起遥控器关掉空调,同时俊脸离开了她的视线。
怎么办?
余温不由想,男朋友是不是觉得为难了?或者……還是坚决要把她囚禁?
她轻舔干燥的嘴唇,保证道:“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更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余温见到,袁培宽阔的肩膀在隐约地发颤,声音也不自然:“不麻烦。”
余温讶异。
真的很为难嗎?
她膝盖卷住柔软的被子,软软地在床上爬向袁培,想要握住他的手臂,再好好求一求。
却不曾想,被子太厚,一個不小心绊住了腿。瞬時間,袁培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似的,蓦然转過身,把投怀送抱的余温搂在怀裡。
“哎……”
余温抬眼,清楚瞧见了袁培一脸的喜悦,和他眼裡压抑不住的笑容。
“傻瓜,”袁培笑道,“你愿意来和我一起工作,我高兴都来不及。”
余温懵懂地眨了眨眼。
袁培像是听到了莫大的好消息,忍不住地感慨:“你怎么這样好?”
余温承受不住這样的赞美,害羞似的窝在男朋友怀裡,心内默默。
她可不好。
工作为假,寻找机会和劫匪们打交道,带领伙伴们和爱人逃出生天,才是真。
袁培是因为失去那五年救援队的记忆,变得天真好欺了?還是……愈发地恋爱脑了?
余温一时還得不出個答案。
临睡前,袁培再度向余温承诺会帮她留心工作的事,說最快明天就能上岗。
余温自然欣喜,還真心实意地让男友不要太勉强。
可他们都沒想到,次日4点半,地下建筑内的灯光還来得及由冷暗的仿夜色渐变为日出后的暖调,就疯狂地闪了两闪,停了。
余温清早摸黑从被窝裡坐起时,才从袁培的口中得知,狂风暴雨的轰炸再一次降临在赛格纳斯的地面,甚至影响了城市的供电系统。
对于极度依赖人工照明的他们来說,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十台柴油发电机已经“嗡嗡”地开始运转,房间内的空调和热水器都成了摆设,除了必要的照明,所有人的用电额度被大幅限制,如同回到高中集体宿舍。
地下基地不止屏蔽了光照,就连余温和伙伴们之间,也无法再通過腕表来沟通。
余温更加确定,那些被称为“能量体”的松母金沙一定能够影响系统的功能。
而且,還会是致命性的。
虽然限时供电,但余温也不算怕黑,干脆从仓库裡找出一副夜视镜套在脑袋上,靠在房间裡的小沙发上,静静思索。
忽而间,房门被袁培推开。
“走,宝贝——”黑漆漆的房间裡,袁培毫不迟疑地牵住装扮奇异的余温,向外面走去。
“干嘛呀?”
袁培但笑不语,双眼如同夜空的璨星。
余温沒想到,基地都乱成一团糟了,袁培依旧记得给她找工作的事。
她在看到茶几上那一方大家伙的时候,不觉激动地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夜视镜。
微弱的灯光下,摆着一架上世纪初出厂的「民23年上海俞式中文打字机」。
余温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一旁,侯闻提防地看着她,质疑道:“你行嗎?”
余温轻哼一声,兀自坐在打字机前。先仔细打量一番,而后从仓库裡取出一支化妆用的软毛刷,认认真真地清理起来。
架势毫不畏怯。
袁培适时解释道:“余温家裡有一台同牌子的,是她爷爷的收藏。”
其他人不由咂舌。
這得啥家庭啊?眼前這台东西,是侯闻在古玩市场顺路捡的漏,要价不菲。若不是考虑到战时的不稳定性,侯闻還舍不得花這個钱。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只是……
侯闻看着余温熟练地操作老式机械打字机,心裡顿时不安,挥手道:“起开起开!就算你会,也不能让你经手基地的文件。”
袁培面色不虞地觑向他。
余温却也不恼,唇角翘起,热情地挪出位置:“那你来!”
侯闻:“……”
他们這些人要是会,還用得着請余温?
“猴子你跟着学学!学会了,你来当文员,我替你跑外勤!”
“就是,抓点紧,我這原料单還等着用呢!”
侯闻赶鸭子上架,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甩了甩手,十指刚要试探着搭在按键上,却听余温尖声道:“等等!”
余温友善微笑:“沒事,别的挺好,就是你這個姿势不大对,容易费字锤。搞不好,字盘就坏掉啦!”
侯闻:“……”
啥玩意都是?
他昏头昏脑地任凭余温摆弄,好一会儿過去,刚要用力。
“哎——”余温再度道,“色带好像旧了,等我找张蜡纸来替它。”
侯闻挠头,十根手指尖更加痒痒。
“等一下等一下。”
“小心小心!”
“差一点啊差一点……”
半個小时過去,身旁看热闹的人纷纷散开,唯有袁培還在。
侯闻面对一台比他太爷爷岁数都大的老机子,是這也不对,那也不是,整個人不上不下,浑身难受。
在余温第99次指正他的时候,侯闻终于噌地站起身:“什么玩意儿!麻烦死了!谁爱用谁用!”
說着,他抬腿就要撤。却一個不留心,脚趾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茶几的桌角,疼得嗷叫。
余温慢條斯理地擦拭着字盘,得意勾唇:“不怕我经手文件了?”
侯闻神情痛急地瞪着余温,拖着半條腿,呲着牙,面带不忿地离开小厅。
余温当仁不让拥有了新的事业。
她稳得很,每日朝九晚五,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基地的种种单据、记录和开销票证,到了“傍晚”,便下班和袁培一起用晚餐。
除了见不到太阳使人有些萎靡,别的都好。
特别是,余温在誊录到一张“各休息区分时分片供电及活动安排表”的时候。
那上面,从零开始记录着五组近几日才新增的住宿、用餐与活动数据。
人数、日期和性别,恰恰和燕燕荆斐宁他们相符合。
余温背下他们的房间号,面不改色地完成工作。
袁培虽然說過她的同伴们目前状况尚可,但见不到切实的证据,总是让人难以安心。
即便如此,此时余温的心裡也是愁云缭绕。
伙伴们所在的地方,被命名为「集体囚禁区」。
虽然余温打心眼裡觉得,整個金旅系统的世界,也无法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集体囚禁。
文稿整理完毕,余温摞了摞厚厚的一叠纸,想要给其他负责人送去,却在小厅门口见到了侯闻。
“你的脚好了?”余温淡淡道,“沒有空调,纱布别裹太紧,小心发炎。”
那日侯闻一個不慎,直接撞撅了自己的小脚趾甲,两边的连接都飞起来,疼得走路都不顺,到今日才缓回来点儿。
余温不打算针对這些曾经都是救援队npc的人,扭過头示意茶几:“我還有两管药膏,你拿去吧……”
“你不用讨好我。”侯闻冷冷打断道。
余温蹙眉。
侯闻斜倚着墙,回顾着余温這几日的优异表现,嗤笑道:“我想你搞错了,把我們和袁队当做劫匪一样来讨好,希望能从這裡逃脱?”
余温默不作声。
侯闻說的虽然不是全部,但实际并沒有错。
就算這裡的人待她都和和气气,也沒有亏待荆斐宁他们的用度,可挟持就是挟持。余温从第一日起,就沒有放弃過逃生的想法。
侯闻双手交叉,淡淡道:“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如果真想讨好我們,不如趁早交出来那两枚消失的能量体。”
袁队相信她,旁人可不信。
余温被戳破谎言,却仍旧面色镇定,玩笑道:“然后,原地失业嗎?”
余温清楚,倘若自己交出了刀头,恐怕就会被安排到「集体囚禁区」去。就算袁培保她,压力也不容小觑。
侯闻微微扬唇:“這不好嗎?我們的亲人朋友都无需工作,只要提供了能量体,就万事大吉。像我哥,现在每天吃吃玩玩,日子自在极了。”
余温毫不客气地翻出個白眼。
知道嗎?被格外优待的囚犯也是這种生活。
侯闻继续道:“你们都被蛊惑了,就算现实再苦,战火连天,可也不能相信松母金沙可以帮人离开這個世界的话啊!你還是個文化人,听着不觉得荒谬嗎?”
余温简直要被他逗笑。
他们到底是谁荒谬一些啊?
侯闻见人不听劝,无奈地摇摇头:“亏我哥還是做科研的,以前沒少辟谣那些什么’永登极乐’的骗人东西,现在自己也神神叨叨的。”
余温忽而开口,声音低沉:“那你觉得,需要用自由和能量体维持运转的世界,值得守护嗎?”
侯闻皱眉盯着她。
余温知道自己在对牛弹琴,呼出一口气,看向侯闻的眼神裡带着几分怜悯。
她终于意识到记忆清除后,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了。
是非颠倒,价值观错乱。
把金旅系统的世界当作真实的一切,维护它,延续它,供养它……同时泯灭其他所有对它有威胁的事物。
包括,她和伙伴们的自由。
余温和侯闻不欢而散。
她抱着材料离开小厅,路上和袁培打了個照面。
“等一下。”余温叫住他。
袁培听话地停下脚步。
余温望着袁培闪烁着光彩的双眸,想到刚刚被哥哥救了還要当白眼狼的侯闻,认真问道:“我是你的唯一嗎?”
不讲道理的問題,說来就来。
袁培甘之如饴地接招:“当然。”
余温浅浅一笑,眼角微扬,像是春日的暖阳拂柳。
既如此,她决心回赠给爱人一份,最大的惊喜与礼物。
两天過去,听消息,地面上的战争进行到最白热化的阶段,就连袁培他们也放弃外出。基地的柴油资源愈发紧张,供电的時間从每日6小时,缩短到每日4小时。
余温知道,最好的时机来了。
全基地比她更清楚各处供电规律、安防轮排、资源分布的人,不会超過3個。
笨重的夜视镜再度戴在头上,却沒有一個人瞧见了余温。她行走在黑暗中,脚步轻的像只高傲的波斯猫,又稳如静海万丈。
余温躲在漆黑的角落。守卫守了多久,她就在桃花源裡待了多久,直到对方撤班才悄然现身。
到了時間,相应的人员定时检查,余温瞅准机会,侧過身,再消失,如此潜入一道一道的原始防线大门。
地下的夜间格外幽冷,令人不觉打颤。直到余温的手摸上了滚烫而温热的,一箱松母金沙刀头。
房间被绿色的光照得彻亮,余温抿唇定心,直到将目之所及的所有“能量体”都转移到了桃花源裡之后,才欣然起身。
此时,她听到空荡和黑暗的屋子裡传来一声不善的责问。
“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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