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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心口老鹿撞死了

作者:故人不识
不想辜负老人家一道心思,江瑾言還是动了几筷子才让陆成蹊把盘子送下去,沒想到男人却拿了她吃過的筷子直接开始吃她剩下的。

  江瑾言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陆成蹊,你這是什么癖好???”

  等盘子裡一個都不剩下,男人才慢條斯理拿纸巾擦了嘴,答道:“既然为了照顾别人心情勉强了自己,自然就要做到最好,要不然多不划算你說是不是?”

  江瑾言干瞪眼无话可說。

  陆成蹊下去送东西,她开始抱着衣服找浴室。等在二楼转了一個圈再回来,江瑾言惊奇地发现,磨砂门另一头陆成蹊房间裡似乎有個小隔间的样子。

  犹豫再三后過去,伸手一推,小隔间裡的布局全落在眼裡。

  一個蓬蓬头,一個抽水马桶,一個洗手池,其余再沒其他物件,当真是一览无余。

  而偏偏,陆成蹊也在這时候回来了。

  “你要洗澡?”

  江瑾言错愕地回身,愣了片刻后摇了两下头,“不是……我就转转……”

  陆成蹊挑眉,走過去打开蓬蓬头,衬衫袖子挽上去一大半露出半只光洁的手臂,他伸手過去试水温。

  “不是,我真不用洗,来的时候就……”

  陆成蹊沒理睬,目光只在她怀裡抱着的衣服上一掠,江瑾言立马闭了嘴。

  好吧,我欲盖弥彰,我有罪。

  “等会儿我出去,裡面有收衣篮你衣服放裡面,干净毛巾在洗手池旁抽屉裡,淋浴头往左是冷水,往右是热水,记住了?”

  陆成蹊說得快,江瑾言匆匆点了下头。可真要一個人在這灯光昏暗的小隔间裡洗澡也是蛮挑战心理素质的。

  她四周略一环顾,還是叫住了快离开的陆成蹊,“你也别走远,把磨砂门关起来,你在我房间等着,我马上就好。”

  女人明明拼命压制着心裡的局促不安,但面上還在冷静做到滴水不漏,陆成蹊突然笑了,“好的,我就在隔壁等,我不走。”

  江瑾言长舒一口气。

  玻璃门关上,裡面顿时只剩一盏小灯泡的光亮,昏沉沉的,很像纪录片裡年头很久的灯盏。

  江瑾言脱下衣服开始冲洗,热水淋在身上說不出的舒爽,泡的時間久了還生出点懒洋洋的感觉来。

  江瑾言把头发洗好高高扎起,开始涂沐浴露。栀子花香才在空气裡氤氲完整,江瑾言就感觉到头顶的水流突然虚弱了下去,她沒在意,可再過了半分钟,那虚弱的水流好像被谁一下子遏制住了喉咙,再一滴水吐不出。

  此时此刻,她恍然大悟。

  哦,沒水了啊。

  陆成蹊靠在床上看手机,床上散七散八堆着江瑾言从公司带過来的几個文件,他随手给她一起收拾了放在床头,顺便又从衣橱裡再搬出来一條棉被垫在床单下。

  等整理得差不多再重新靠回去时,磨砂门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惊呼。

  陆成蹊快步過去在门前站定,“怎么了?”

  等了几秒,女人懊恼声音隔着门板過来,“沒热水了……”

  “那你先穿衣服出来别着凉,家裡是太阳能,要洗得就只能等明天。”

  “可我才打了沐浴露啊……”

  “……”

  江瑾言直接快掐死自己。怎么非得在今天兴致上来涂個沐浴露呢!眼下一身的泡沫還不能用冷水冲,难道指望陆成蹊进来给你抹干净?

  江瑾言站在一地水渍裡悲壮地抬头望吊灯,良久道:“要不……麻烦奶奶给我送点热水過来……?我稍微冲一下就行……”

  她知道這样贸然麻烦人家不太好,可眼下還不是沒办法嗎……

  等了很久也沒再听见男人的回复,江瑾言不禁有点慌了,她往前走了几步贴着门缝喊:“陆成蹊???陆成蹊???你還在嗎???”

  “沒走——”

  男人的声音缓慢传来,她瞬间心安下去。

  陆成蹊蜷着手指,眼帘轻垂,像斟酌很久道:“奶奶睡了。如果你信任,我下去给你提一壶热水上来,就放你浴室门口,你自己拿进去。”

  江瑾言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不是啊……這门他妈是透明的啊!!!”

  对于陆成蹊的提议,她只听得见自己脑袋嗡的一声。

  虽然外面有磨砂门隔着,但面前浴室這扇的的确确正儿八经是块玻璃,只要不瞎,裡面东西一览无余。

  “你先听我說——”陆成蹊的声音還是镇静的,只是略微有点紧绷,“江瑾言,为人的底线上你对我起码有点信心好不好,给你送水我会闭着眼进去,趁人之危這种事我陆成蹊不屑做。”

  如果是寻常人在外面信誓旦旦說這些,江瑾言一定要反唇相讥列举上下五千年男人色令智昏的例子,可眼下,门口的是陆成蹊。

  其实,在她出口反驳完心裡就迅速后悔了。陆成蹊固然不是她這几年身边围绕的那些男人,他们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那些人看她的是副好皮囊,而好皮囊這东西在陆成蹊面前从不存在,因为他本身自己就有副顶级的,自然看什么都变成残次品。

  故而,不必担心什么女孩子吃不吃亏的問題,江瑾言直接应道:“好,一会儿你闭着眼进来,我给你指路。”

  小隔间裡沒了热水,温度立时降下来大半,江瑾言踩在一大片冷水裡颤颤巍巍,還间隔打了两三個喷嚏。

  等到第五個喷嚏时,陆成蹊的声音又重新出现在了对面,“水来了,我现在进来。”

  江瑾言牙关還直打颤,声音都带了旋音,“好……”

  陆成蹊以为她還在害怕,又放缓声音强调,“只要你不让我睁,我不会睁眼。”

  “我都知道,你快点进来吧,要冷死我了。”

  磨砂门滑轮擦地的钝重响,小隔间裡缓慢泄进外面的一星点光亮,陆成蹊的手率先出现在视野裡。

  骨骼修长,正拎着只热水壶,门沒全开,陆成蹊侧着身子进来。

  江瑾言哆哆嗦嗦给他指路,“往左转,对,你旁边有落地电视柜,小心点。”

  陆成蹊走得极慢,虽然這房间名义上是他的,但因为一年到头只在老家睡几眼,這裡的布局于他来說并不熟悉。

  “别瞎动动!”江瑾言快秃了,她由一开始抱胸颤颤巍巍冷得厉害的姿势已经成功变为环胸恨铁不成钢的大佬站姿,她翻着白眼数落,“陆成蹊,实话实說這不是你房间吧,你這摸索的模样不知道的還以为地下埋了一路的雷。”

  男人紧抿着唇,看着耐心也挥发得差不多,“你安静点。”

  “好,我安静。”江瑾言顺从得闭嘴,半点沒有深陷泥堆的觉悟。

  她好整以暇看着外面几秒钟才提脚走上一步的男人,跟看公园裡耍猴一個姿态。

  她果然再一個字沒提醒。

  可陆成蹊竟然也不暴躁,眼帘紧闭,耐心极好地往前慢慢探步,而且這样有失面子跟风华的动作他意外地做得好看。

  矜贵清俊,不疾不徐,一举一动都莫名地勾人。

  就算沒有江瑾言的指路,陆成蹊分辨方向也做得很好,他侧耳听着脚裸碰撞东西的轻响,凭借对黑暗的大致判断半点不出错地向她越靠越近。

  直到笔直地走来。

  他对面的自己不着寸缕,浑身上下被沐浴露糊得一片狼藉,虽然狼狈,但对任何一個取向正常的男人来說也是极具诱惑的存在。

  哪怕中途偷偷睁开眼看上那么一瞬。

  可陆成蹊面不改色地過来了,就跟他言语裡承诺的坦荡一样,他的的确确心无旁骛,清风明月地一路過来,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垂着,将他不丰富的情绪全拢在阴影裡。

  男人高大笔挺的身子在距离玻璃门几步远的地方顿住。陆成蹊像能感受到江瑾言的存在一般,“我水壶放地上,等我出去你自己出来拿,浴室裡有干净的水盆,你混着冷水冲一下身子。”

  江瑾言盯着面前男人,看他缓缓弯腰放下水壶,再干净利落转身离开。

  這次离开时陆成蹊显然比来时加快了步伐,途中小腿碰撞了好几個东西,但他并沒有理会,直接推门出去,随后磨砂门轻闭的一声响。

  小隔间又恢复到昏黄的光亮。

  等四周安静下来,江瑾言拉开门把水壶拿进来。

  水壶拉环处被人缠了防烫手的布,看出来是刚刚才缠上去的。

  随着配好的温水重新淋在身上一片温暖,江瑾言脑海裡不可遏制再次钻进刚刚男人小心翼翼一步步坚定往自己走来的模样,明明不长的一段路,却怀了十足的温柔与耐心,中途时不时把水壶往上再提一提,怕水被东西撞翻。

  江瑾言洗完出来,陆成蹊正靠在床头低头看手机,看着她垂着头一脸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怎么?水沒够?”

  江瑾言摇了两下头,接着若有所思的目光转而移到陆成蹊身上。

  吃不准女人脑子裡又在想什么,陆成蹊站起身准备离开,“早点睡吧,我就睡隔壁,有事敲下墙壁我就知道。”

  等人关门走开,江瑾言才愣愣地收回视线。

  她在想什么,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好像脑子自动地翻起了一個账本,上面记着關於陆成蹊這人的所有印象,有抬杠怼天怼地的,有毒舌戳人心肝的,有冷漠到你死他面前這人也能提脚跨過去的……

  除却這些,她突然发现在纸张的另一面不知什么时候记上了另一种陆成蹊。

  抬杠怼天怼地可话裡又忍不住掺了鸡汤,毒舌戳人心肝实在因为不戳你痛处還不知道警醒,冷漠得不可接近只是因为你当时在他心裡毫不重要,半個角都沒占着……

  陆成蹊的温柔,是带了尖刺的,就像花裡最珍贵最柔软的玫瑰,用竖起周身的尖刺的方式来逼迫得人不敢靠近。

  可他又从来温柔。

  想到這裡,江瑾言立马踩住刹车。什么玩意儿???对面镜子裡那個嘴角快翘到鼻尖的二缺是自己嗎???

  不能够吧……

  意识渐渐清晰的江瑾言不禁背后一阵瑟缩,等再次確認镜子裡自己是在微笑后,她知道,大事不好了…

  陆成蹊回了房躺床上并沒有立刻入睡。

  房间久了沒人住之前空气裡一直隐隐有股霉味,现在江瑾言洗澡后全成了甜腻腻的沐浴露的香味儿,无孔不入,极其霸道地侵占着他所有的感官。

  就算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味道也会慢腾腾麻痹神经,等到意识過来时已经又想了江瑾言很久了。

  确实霸道不讲理。

  跟她一個模子刻出来。

  想到這裡,他伸手去掏枕头下放着的东西。

  是只录音笔,看款式是几年前已经淘汰不用的老型号。

  但笔身還崭新的,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护,如果不是开关键已经被磨得掉了颜色根本看不出来這只笔已经被人用了多年。

  陆成蹊调好音量,打开播放键,几秒后,男人暧昧不清唱小夜曲的声音就跑了出来。

  其实只要仔细听,還是能从经過变音器修饰后的声音裡找到跟她重合的部分。

  当时只是觉得有助于睡眠就一直留着,后来得知真相后,這只笔就再也割舍不得。跟他从中国到美国,从三年前到三年后,从想念到刻骨的眷恋,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深入心底,再推赶不得。

  這一夜,陆成蹊睡得极好。

  可一墙之隔的另一面,江瑾言意料之中地失了眠。

  半夜十二点,她瞪着天花板越看越了无睡意,最后直接爬起来给孙悄发骚扰短信。

  “深夜小野猫,热情似火,在線陪聊。”

  等了几分钟沒等到回复,江瑾言直接一個电话過去,响了三声又果断挂断。

  孙悄的微信紧接着到——

  “江瑾言你有病吧!把老子吵醒了又挂电话,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撑死了难受要拉人跟你一起下去?還小野猫?我去你個猫头鹰!”

  江瑾言:“你先别发火,我想跟你谈谈心姐妹儿。”

  孙悄:“不谈。滚蛋。”

  江瑾言:“我恋爱了。”

  孙悄:“???”

  孙悄:“……”

  孙悄:“滚吧。我還明天生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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