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回荷兰,福伦丹要出售李铁头
朴哲男手裡拎着一兜苹果,站在朴阿爸依的身后,打量着玄卓善。
朴阿爸依给朴哲男和玄卓善进行了介绍,玄卓善行了一個礼,对他们說:“請到炕上坐着吧。”
朴阿爸依和朴哲男脱鞋上了炕。韩灿宇站起身来,给他俩行了一個礼,然后把拉门拉上。他和好一、抗美和必胜躲在裡屋,一声也不吱了。
朴阿爸依說明了来意。他說:“韩副镇长牺牲已经三年多了,‘抗美援朝’也取得了胜利。牺牲的人长眠了,活着的人還得继续活下去,好好地活着才是对牺牲的人的安慰。”
玄卓善看着相阿爸依,强忍住眼泪,笑了一下,說:“孩子们都小,我……”
朴阿爸依打断了玄卓善的话,說:“就是因为孩子们都小,你一個人照顾他们太辛苦了,才应该早一点再成個家,有個人和你一起生活,孩子们也有個依靠。”
玄卓善低下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這时,朴哲男问:“三個孩子?”
玄卓善說:“四個。”
朴哲男看了朴阿爸依一眼,朴阿爸依說:“有一個是领养的,已经念高中了。”
朴哲男說:“已经念高中了,那已经是成年人了。”
玄卓善看了他一眼,說:“不,他還是孩子。”
朴哲男惊讶地看了一眼朴阿爸依,朴阿爸依說:“這個孩子上学早,還跳了两级,所以现在才14岁。”
朴哲男点了点头,說了声“哦”。
韩灿宇在拉门的后面,听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他知道,朴阿爸依是来给妈妈介绍对象的。
自从韩灿宇到县城去念高中,玄卓善每天一個人带着三個小孩儿去托幼所,她不会骑自行车,就身上背一個、怀裡抱一個,手裡领一個,整天手忙脚乱的,遇到下雨、下雪,更是焦头灿额。
刘学明有的时候看到下雨或下雪,一早来想帮着玄卓善送孩子,玄卓善总是撵他回去,让他早点把店门打开做生意。
韩灿宇心裡有些不舒服了。他不希望妈妈跟别人一起生活,妈妈是他们的、是爸爸的,他不想让别人跟他们分享妈妈。但是,他现在在县城念书,又帮不了妈妈,妈妈一個人确实很难、很苦。韩灿宇思想斗争比较激烈,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时想不出好办法。
其实,叶镇长和姜院长他们也早有這個意思,想给玄卓善介绍個对象,让她再成個家。毕竟玄卓善還不到24岁,今后的路還很长,况且她一個年轻的寡妇带着4個孩子,家裡沒個男人,困难可想而知。
叶镇长和姜院长他们提過几次,玄卓善都沒回应,叶镇长說,她心裡這個坎儿還沒有過去,就不再提了。
玄卓善沒想到朴阿爸依会带着朴哲男突然来到家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感觉很为难。
朴哲男见玄卓善虽然是4個孩子的妈妈,但依然很年轻、很美丽;家裡非常干净、整洁,孩子们也都有礼貌、懂规矩,所以他很满意。
朴哲男看了一眼玄卓善,說:“我虽然30岁了,但是沒有孩子,你如果愿意,就把孩子都带着,让他们都到县城去生活,我家的房子也大,足够他们住的了----哦,对了,你如果愿意继续在医院工作,我也可以给你在县城裡安排;你如果想在家裡照顾孩子,我也能养活得起你和孩子们。”
玄卓善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說。
朴阿爸依见玄卓善不表态,就說:“不着急回答,你再考虑一下,我們先回去了。”
朴哲男也說:“突然来了,特别冒昧,先告辞了。”
玄卓善马上站起身,紧走几步把门打开,等他们都穿好了鞋,给他们行了一個礼,用朝鲜语說:“扎儿嘎谢呦(‘請走好’的意思)!”
送走朴阿爸依他们,玄卓善回過身来,见韩灿宇已经把拉门拉开,就从網兜裡拿出几個苹果,洗了一下,装在一個盘子裡,递给韩灿宇,說:“吃苹果吧。”
韩灿宇迟疑了一下,說:“不吃。”
韩好一见哥不吃,也說:“不吃。”
抗美和必胜想吃,沒敢說,看着韩灿宇。
玄卓善问:“怎么了,灿宇?”
韩灿宇說:“妈妈,我不想吃那個叔叔带来的东西。”
玄卓善一听,笑了,說:“吃吧,跟苹果生什么气?”
韩灿宇拿了一個给抗美,必胜也伸過来小手,說:“還有我。”
韩灿宇說:“韩家的男人都不能吃。”
韩必胜吓得又把手缩了回去。
玄卓善笑出了声,他把苹果放到炕上,回身去锅裡盛饭,說:“那好吧,韩家的男人们,吃饭可以嗎?”
韩灿宇沒吱声,過去帮妈妈把饭端到饭桌上。
吃完了晚饭,韩灿宇用自行车载着韩好一来到刘学明的小店裡。
刘学明见韩灿宇情绪不高,就问:“怎么了?”
韩灿宇說:“我不想念书了。”
刘学明听了吓一跳,說:“你再說一遍,你刚說什么?”
韩灿宇說:“我妈一個人在家,带着我弟弟妹妹们,太难了。其实跟你家沒什么区别,你为了家裡能辍学,我怎么就能厚着脸皮去考什么高中呢?”
刘学明說:“那不一样,你们是烈士子女,国家有照顾。”
韩灿宇說:“照顾归照顾,顶不了我妈挨累。我弟弟妹妹比你弟弟妹妹還小,我妈還得工作,還得腌泡菜。”
韩灿宇說着看了看刘学明,說:“学明,這一点我就不如你,我只考虑自己念书,沒真正的为我妈想過。我堂而皇之、大言不惭地在县城念书,置一家老小于不顾,是不是太自私了?”
刘学明感动很奇怪,问:“你這是怎么了,這高中都念了快一年了,怎么想起来问這個問題,吃错药了還是搭错神经了?”說着,伸手就去摸韩灿宇的头,說:“不发烧呀,怎么說起胡话来了。“
韩灿宇說:“沒心跟你开玩笑。今天有人来家裡给我妈介绍对象了。”
刘学明惊讶地看着韩灿宇,說:“是嗎?”
韩灿宇点了点头,說:“他们說的对,我妈妈一個人带着三個那么小的孩子過日子,太苦太累了太不容易了。”
刘学明看着韩灿宇,也不說话了。
過了一会,韩灿宇问刘学明:“如果有人给你妈妈介绍对象,你会同意嗎?”
刘学明一下子愣住了,他从来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想了一下,摇摇头說:“我决不会让我妈到别人家去生活。”
韩灿宇又问:“如果你妈自己愿意呢?”
刘学明的脸有点红了,說:“我妈也决不可能愿意。退一万步讲,即使是我妈愿意,我也决不同意。”
韩灿宇說:“你认为你那样做,是不是一种自私的行为?“
刘学明想了想,沒吱声。
韩灿宇說:“我也不希望我妈领着我弟弟、妹妹到别人家去生活,所以,我才不想念书了。”
刘学明說:“你妈肯定不同意,你如果坚持不上学了,等于是逼你妈改嫁,你想過嗎?”
韩灿宇說:“所以我进退两难,不上学吧,我妈不同意;让我妈改嫁吧,我不甘心。”刘学明說:“你也别那么想,這不是二选一的選擇题,二者之间沒有必然联系。并不是你念书你妈就一定得改嫁,也不是你退学了你妈就不必改嫁。”
刘学明說着說着,觉得自己像說绕口令似的,就摆了摆手,說:“我都把自己說迷糊了,总之,肯定還有第三條路,或者更多的路,反正不是绝路。”
韩灿宇說:“你沒迷糊,你說的对,我听明白了。”
刘学明特别不希望韩灿宇因为這個事影响到学习,就說:“灿宇,你不必自责,其实,你妈妈的至暗时刻已经過去了,最难的這几年,是你陪着她走過来的。你妈和我妈不一样,你妈有工作,有精神寄托,她有能力为你撑起一片天;而我家不一样,我得为我妈撑起一片天。”
回到家裡,抗美和必胜都睡着了,玄卓善在腌泡菜。
韩好一一进家门就說:“妈妈,哥哥不想念书了。”
玄卓善一愣,抬起头来,问:“什么?”
韩灿宇看着韩好一,說:“别胡說。”
玄卓善问:“为什么不想上学了,不是非常想上学的嗎?”
韩灿宇叹了一声气,說:“妈妈,你一個人太辛苦了,我想在家帮你。”
玄卓善停下手裡的活,看着灿宇,說:“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情?”
韩灿宇在脸盆裡洗了洗手,說:“妈妈,我帮你抹辣椒吧。”
玄卓善用手挡了一下,說:“你去学习,這种活不是你干的,你将来要干大事的。”
韩灿宇說:“妈妈,我太自私了,只想自己到县城上学,你在家裡這么累,我……”
玄卓善笑了,說:“是不是刚才的事让你不开心了。”
韩灿宇說:“刘学明比我强,他能为了他妈、他弟弟、妹妹放弃上高中。”
玄卓著善說:“灿宇,尹老师說過的话,你忘了嗎?她不是說,不要一遇到什么問題,就說不上学了。弟弟妹妹会长大,可是,学习耽误了,以后就沒有机会了。”
玄卓善把腌好的泡菜放进桶裡,韩灿宇马上過来把桶拎到菜窖口,然后踩着梯子下去,把桶放进去。
他问玄卓善:“妈妈,你一個人是怎么把泡菜拿到菜窖的?”
玄卓善說:“我有办法,你就放心吧。”
韩灿宇把菜窖门关上,盖上草席子,和玄卓善一前一后进了屋。
玄卓善說:“灿宇,妈妈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說不上学這样的话了。”韩灿宇沒吱声,回到裡屋,拉上拉门,从书包裡拿出他的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第二天一早韩灿宇要回学校,玄卓善早早起来给他做饭,韩灿宇帮她烧火。
玄卓善一边做饭一边对灿宇說:“昨天的事情别放在心上,妈妈不会考虑的,我昨天沒表态,是因为我不好当面拒绝,毕竟是朴阿爸依带来的人,人家也都是好意。”
韩灿宇抬着头看着妈妈,不知道应该說什么。
韩灿宇心神不宁地回到学校,一整天都沒精打采,他既想上学,又惦记家裡,在惭愧和自责中上完了一天的课。
放学的时候,他拿着饭盒走出教室,准备去学校的食堂吃饭,听到后面有人叫他:“韩灿宇,你等一下。”
韩灿宇回過头去一看,愣住了,是朴哲男----昨天和朴阿爸依一起到家裡的那個朴哲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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