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九二年新春的打黑行动 作者:冰上的青蛙 九二年农历新春,大年初一,天气晴朗,冬日裡能见的一轮烈阳顶在天苍上,温和的暖意给這個喜庆的日子增加了一份舒爽,沒有人会抱怨在這样的日子裡不适合出门访友,此时皖南县的刘家大院裡却空无一人,大门紧紧锁着,令来客们纷纷有些诧异,其中就有李鸣凤一大家子。 “哎,我說妈,刘叔他们不会是回乡下去過年了吧,真一妈也沒跟我們說過這事啊,這大過年初一的,竟然门都锁上了。” 老李家的媳妇儿李娟今年初一难得出趟门,儿子李江华倒是陪他老子李潮定留在家裡待客了,這猛一看见刘家紧锁起来的大门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昨儿個還在這裡吃饭来着,今儿個怎么就沒人了。 “应该不会的,你刘婶昨天還跟我讲今年就在城裡過年了,不過這一大早的怎么就连人影儿都沒了,真是怪事。” 婆媳俩有些弄不明白只好拐弯绕出了后院的巷子,這路刘家倒是修得挺好的,比县裡的光明路還宽敞,李鸣凤每次走這條路都要鼓捣几句。 此时在皖南县人民医院裡,過年的气氛并沒有影响到医院的运转,只不過轮班的制度让医务人员越发的紧张,昨晚儿一個紧急电话召回了原本不在值班的护士,不過十分钟四五辆警车就拉来几十個受伤的汉子,其中竟然還有一個挺熟悉的少年,也伤的最重,到现在還沒醒,县裡的刘书记一大早就亲自来到医院看那少年,到现在還沒走,公安局的同志们彻夜都在医院看守另外十几個受伤的男子。 在县医院南侧的一间比较宽敞的病房裡,一溜儿的四张病床摆开,刘宏远胳膊貌似骨折了,脸上還占着不少白胶带,脸色有些惨白的躺在靠窗的床上睡觉,旁边坐着刘明华夫妇俩。 刘思平两只手臂都绑上了石膏板子,头上還有绷带,淡淡的血迹渗透纱布清晰可见,一個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年轻女子正一脸担忧地陪他說话,手裡捧着一個搪瓷碗,不时地喂他一口水,正是张真一那位新来的大舅妈。 另一边的病床上,刘润平半趴着,头上也缠满了纱布,光着的上半身隐约从被子裡露出一丝白色的纱布條子,他背上還是被拉开了一條口子,流了不少血,现在只能趴在床上,刘小平正一脸困倦地趴在床边上睡着了。 在靠近门边上的一张病床上,刘萍微正在喂小箐芜喝奶粉,小人儿咬着奶嘴不停地啪嗒啪嗒,她妈妈脸上的泪痕确实清晰可见,张真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鼻孔裡還有不少干涸的血块,脸上的红肿還未消退,两眼周围乌黑一片,样子有些吓人。 “砰砰砰!” 轻轻的敲门声把正在给孩子喂奶粉的刘萍微给惊醒了,随即扭头打开病房的门,发现县裡的刘书记正带着一個年轻人站在门外。 “刘书记,不知道您来干什么?” 這位刘书记到刘家的次数也不算少,大概一年有了那么两三次,刘家上下对他也熟悉,刘萍微倒是沒有怎么紧张的神色,只是言语有些冷漠,這却怪不得她,自己一家人都被人家打倒家裡来了,简直就差点全家覆沒了,县裡的治安工作做到這种程度,对這個一把手自然沒什么好颜色看。 刘云清瞪了一眼身侧正想說话的秘书,心裡也沒在意,任谁大年三十被人抄家也不爽,更何况一大家子人差点送命了,自己這個书记当得却是有問題,至少在治安工作這一块是会被人诟病的,不怪人家冷眼相待,刘家平日对自己并不做假,這一次不给人家一個交代恐怕以后就不好相处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還沒苏醒的少年人,心中突兀地一愣,马上就想起来上次家裡对自己的告诫。 這少年不简单啊,自己不下死手恐怕会闹出事情来,他可是明白這次张真一回来還是那位批准的,年后還要赶往沪城,要是在自己這儿出了差池,恐怕在那位老人家面前自己也难辞其咎。 就如今张家和刘家手中握着的那吓人的资源,不說其他的,仅仅是佳乐福总部這一块,如果在自己任期内一直落户在皖南县,可以說在几年之内,自己就能凭借佳乐福集团的利税收入在县裡展开局面,甚至做出一個不小的成绩,倘若這次的事情真的沒处理好,那就不一定了。 刘云清心理极清楚這中间的道道,私交是私交,但是涉及到人家生命危险的事情,恐怕不是私交就可以解决得掉的,他也是领教過少年的厉害,等他醒了自己如果沒有给個答复的话估计這件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想到此处,他微笑着示意秘书留下拿過来的一些慰问品就道别了,一旁的秘书极为细心,出门就发现书记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怕,神情冷漠。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跳,看来有人要遭殃了。 “小王,你赶紧通知县裡的几位同志,還有公安局的同志们,马上到县委来开会,另外吩咐公安局的徐局长,昨晚的涉案人员一個都不许放走,伤势处理好的全部关起来,沒好的只要人醒了死不了的就都押走。” 說完就大踏步地离开了医院大厅,连前来问候的县医院领导都沒见,秘书小王不敢耽搁,立马就跟上去,回到办公室后马上通知起来。 不過半個小时,县委办公室裡就坐满了县裡的大部分领导,公检法的同志们赫然在列,只是這些人都纷纷交头接耳,迷茫的很,少数知情的干部们却一言不发,开玩笑谁不知道刘书记跟刘家处的好,這时节开口可不就撞枪口上了,再說了那刘家也的确不俗,在皖南县短短一年就名声不俗啊,随着佳乐福在全国铺开,皖南张家的名气直线上升,连着刘家也跟坐了火箭似得,還有那能跟着那位老人的少年,這可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刘云清一斤会议室,废话一句都沒有,直接让秘书把连夜整理出来形成文件的材料人手发了一份下去,二话不說,大家拿到手就纷纷看了起来,随后一個個低声惊叫了起来,這裡面写的东西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刘家竟然在年三十差点就被社会上的混混给一锅端了,现在刘家全家都在医院,男人個個带伤,還有重伤的好几個,更可怕的是佳乐福的少董张真一竟然還在昏迷之中,這可真是件大事那些狗东西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一個县城光明正大地抄人家,還是大年三十,這实在是把政府不放在眼中。,难怪刘书记大年初一都生生把人给召回来了,這件事处理不好恐怕全县的领导都脱不了责。 “刘书记,這件事一定要严查严办,這些人简直就是把政府直接当做摆设了,我看我們要进行一個大的稽查活动,就在這春节期间,将這种社会人士一網打尽。” 一個中年男子也不知道是政治敏锐度高還是傻不拉几的,竟然猛地一拍桌子就直言說道。 刘云清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人就一言不发地坐了下去。 “严查严办?你们县局平时是干什么的,连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知道,平时要钱的时候一個個都争得脸红脖子粗,现在出事情了才知道严查严办,你们都是猪,一群猪。 我告诉你们,這件事要是不差個水落石出,你们就一個個不要干了,占着位子不干事,就是這样对得起党和国家培养的?啊?還有你们城防队的,平时抓着抓那,怎么就连几個小混混都抓不到,现在出事了你们要担责任。” 会议室裡寂静无声,自从上次县委书记火速撤职,刘云清出人意料地顶了上去,這一段時間已经让县裡的上上下下都领教了這位书记的强硬作风,說话毫不留情面,不干事就开除出局,已经一连换了两個局长五個乡镇干部,强悍的手腕让人不得不谨慎。 刘云清這一通火其实憋了很久,只不過找不到由头,這次借着這件事顺利地摆了出来,這也直接导致他下定力气要整顿好全县的治安环境,他仍旧记得第一次跟张真一交谈时,少年提出的一些见解。 想要在改革的浪潮裡求发展,搞好治安,整顿好市场秩序,严厉防止政府公务员贪污勾结是重中之重,如果自己能在近期内让全县的治安和环境变個样,当初张真一可是亲口答应了,到时候佳乐福就会全面支持皖南县城的建设,争取做全国的示范地区。 這一把火不得不发,也要发得正是时候。 会议结束后,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迅速就组织好了人手和物力资金,开展了九二年席卷全县城和各個乡镇的打黑扫黑行动,整個皖南县都弄得鸡飞狗跳,一直到正月初五之前,公检法系统的人员都沒回過家,持续了三天的行动,抓获了犯案人员四百多人,严重情节人员一百多人,赌博抢劫斗殴偷窃的更多,一时之间整個县城谈案色变,街面上的小混混几乎不可见,县裡的居民晚上出来也觉得治安大好,顿时一個個对政府的這次行动拍案称赞。 张真一两天前就醒過来了,一家子人也先后回到了家裡,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主要是沒什么硬伤,消火消炎休息休息就基本上好了,這几天一直窝在家裡,甚至都沒出過门,期间老李一家子人来看望過,县裡来看的同志一個也沒见,让家裡出面招待了一下。 “刘云清很聪明!” 這是张真一得出来的结论,醒来之后他并沒有向刘云清问事情的结果,這种事情不需要揭开讲,显然刘云清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听說的,只看做的,结果沒让张真一失望,刘云清处事雷厉风行,手段厉害,肃清了全县的治安后,就直接全县通告了治安情况,打算形成常态,把治安工作放在头等位置。 二月初八,张真一便再次背着行李包离开了皖南县,直奔沪城而去,走后的第二天,刘云清就亲自拜访了刘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