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客车上的汉子 作者:冰上的青蛙 五月的天,波澜不惊,湿润的气流卷過晴天便会发现原来這個季节竟是這样舒爽,這個时代的天空還沒有被浓浓的黑烟笼罩,至少在皖南县城,還见不到冲天而起的气柱。 少年一大早便早早地检查了一遍随身的行囊,除了一套事先准备的适合那边气候的随身衣物意外,就只剩下一個崭新的旅行包,虽然在少年看来略微显得有些俗气了,不過在這個年代却是最为时髦的东西。 查看了护照签证等等一些东西后,便再次查看了包中的一些杂物。 “真一,你看仔细些,别忘记带东西了,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要吃好了,出门不要乱跑,要记得回来--” 老奶奶总显得有些過于焦躁地叮嘱了不下十遍,少年总是那样认真地听完后熟练地說了一句“您就放心好了,您外孙值不了几個钱,沒人会绑一個饭桶回家吃饭的。” “你這娃子!就知道乱讲。” 显得有些老旧的大客车在少年的脑中印象深刻,飞速划過的一排排白杨树在這個年代還只是一株小树苗,沒有印象中的葱葱郁郁,第一次在這個时空裡远行,少年并不显得過于兴奋,平静的脸上从上车到现在都沒有露出一丝对沿途风景的好奇和诧异,犹如乘车的老客一般,静静地微闭着双眼假寐。 “小娃子,你這是去哪啊?你家大人倒是挺放心的,让你這半大個娃子坐长途,也不怕丢了。” 在赶往沪城的的长途大巴上,少年的耳边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睁开眼一看這才发现自己旁边原本空着的坐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坐着一個粗眉大眼的大胡子,看起来年岁不大却显得老气了些,身材魁梧,坐在那裡竟然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大哥,你這可說得不对,我就一混吃混喝的毛孩子,有谁会沒事自找沒趣,找一個饭桶回家。” 少年的话犹如在闷热的车厢裡吹過的一丝凉风,顿时惹得前前后后的乘客笑個不停,那汉子显然也沒料想到自己身边的小少年竟然会有這么一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這娃子,倒是挺会說话,不過出门在外,還是小心些好,我看你這娃子這么机灵,怕是沒人骗得到你,难怪你家大人舍得让你出来。” 前排的一個老大爷颇有些风趣,转头看了一眼少年,便笑着說道,言语温和,面相和煦,倒是一個老好人的模样,看样子应该是一個老干部。 這個年代的大客车显得极为陈旧和臃肿,沒有空调也沒有电扇,除了司机的位置有一台巴掌大的小微风扇之外,整個车厢裡被五月的阳光晒得有些闷热,车厢裡显得极为拥挤,蛇皮袋子、水桶還有各种杂物,混合着汗臭的异味熏得少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小娃子,沒坐過车吧!现在這條件那還叫做好的,十年前的时候我們坐的那军列,连车窗都不开,两眼一抹黑,又闷热又有臭味。” 一边的汉子看着少年微皱的眉头忍不住笑着說道,眼中露出了一丝追忆的神色。 “哦?大哥以前是军人?能不能给我說說你在部队的生活,十年前可是有大仗的,你有沒有打過越南小鬼子!” 少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汉子话中的字眼,顿时睡意尽去,浑身都有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就朝汉子问道。 那汉子显然沒料到眼前這個不過十几岁的少年竟然這么机灵,竟然从自己随意的一句话裡就揪出了這许多的信息,略微深意地看了少年一眼,便回忆着当初在部队的情形,挑了几件趣事說了起来,却不料這小孩子竟然好像什么都懂,问的問題都十分专业,他可不知道眼前這小子是从信息大爆炸时代回来的。 作为一個有血性的汉子,哪個男儿不爱刀兵,哪個男儿不爱热血的军旅生涯,作为根正苗红自小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少年可是对人民军队有着不浅的感情,而且当年姥爷的一個叔叔就是在渡江战役中牺牲的船夫,家裡的那张荣誉证书可是看了不下十遍。 “大哥,您說說当年到底去沒去過南边?” 那汉子有些头疼,他可是知道部队的保密條例的,尽管這件事已经過去了十几年了,但是却也不能随意在公共场合透露的,自己虽然退役了不少年,但是对部队的感情,当初那份对祖国的忠诚却从未减少哪怕一丝一毫,倒是反而随着年龄的增大越发地增加了不少。 “大哥,您以前是在哪個军区服役的,快說說,這個总不在保密條例中吧?” 少年的话语总是那么惊人。 “恩?你這娃子還真不能小看了,连保密條例都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我以前是在南方的粤州军区,那次南边的战役确实是去参加了,不過具体的情况就不能跟你說了。” 少年闻言便知道眼前這汉子是個对部队的纪律遵守得有些死板的家伙,顿时也就不多问了,但是当眼角的余光看着那汉子魁梧的身形和壮硕的体魄时,却生出了一丝笼络的心思。 “大哥,你后来怎么不留在部队了?” 王朝军看着身边少年,眼中顿时露出了一丝颓废的神色来,当初自己从战场上回来时,参加军区大比武获得了单兵搏斗的冠军,部队正打算把自己送去军校,回来就是士官了,却不料父亲病亡,只得回家照顾年迈的母亲,机会就這样被其他的兄弟得到了,当第二年母亲病逝时,自己只好结束了军旅生涯,在家中靠着一亩三分田過了這么多年,今年糟了灾只好去上海打工,曾经战场上杀敌如麻的汉子,现在却只好做些看门的工作,不得不說真是悲哀。 看着身边的汉子略微有些萧索的意味,少年眼中闪過一丝兴奋之色。 “大哥,您到沪城去干什么?” 少年立马换了個话题,那汉子一听這话却只好再次沉默了起来,是啊,自己到底去沪城干什么。 两人顿时陷入了好一阵沉默之中,少年慢慢地静了下来,脑中却在思考着怎么把這汉子說服跟着自己,他并不是沒有见過在役军人,但是在谁身上也沒感受到過在這汉子身上感受的這般迫人的气势,厚重阴冷,如果沒上過战场沒杀過人是绝对不会有的。 漫漫旅途中,众人在半途吃過算不得午饭却又算不得晚饭的一顿“大餐”后,便继续前行,這個时代的车速极慢,估计每個二十几個小时是到不了目的地的,一個個上车后吃饱喝足便再次活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