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1.“血刀老祖”(大章-求订阅)
内城,城门后
一双双惊惧圆瞪的死人瞳孔裡,蓑衣怪客手掌翻动。
染血的斩马刀上,血珠震荡散开,余下的又蒸腾成红色游丝,氤氲成雾。
刀已无鞘。
狗亦无缰。
苍凉的秋雨裡,少年又压了压斗笠,雨水和血滴从笠沿若断线珠帘,滴滴答答地落下,但凡落到少年身上的,又被血气一灼,而化作血雾或白汽升腾而起。
少年低垂的眼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以及远处的城头和巷道,又深吸了一口气去甄别陌生的活人气味,双重探索下,在確認现场再无活人后,他转身.去远,身形隐沒在萧瑟的秋雨裡。
鲜血在地,在雨水冲刷裡越发变淡,却也扩散,好像是大型屠宰场的地面被水冲洗
灰蒙蒙的天穹覆笼此间,内城四十三间宅子,皆是沉默无言。
所幸,沒人敢冒死出来打探外面的情景。
李元借助“蚂蚁的视角”扫了一眼家中。
无事。
于是,他将妖犬迅速赶回了地阁笼子,重新上锁,自己又快速脱了蓑衣斗笠,给原本那位被脱了的尸体重新穿上。
做完這些,他飞速地回到了自家,然后翻墙而入,快速地跑到地窖口,敲了敲石板。
听到敲击声,石板下,三個孩子身子一抽,紧张地捂住嘴,老板娘也是瑟瑟发抖,却强撑着沒有软倒,阎娘子却抓着把刀,双手紧握,死死对着地窖的入口。
“是我。”
一声熟悉的叫唤传来。
紧接着,石板被掀开。
李元窜入其中,又转身盖上石板。
老板娘“嘤咛”一声扑了過来,娇躯贴在他怀裡,轻轻喘着气,阎娘子也是大口呼吸着,靠在他身侧。
李元道:“外面果然有敌人入侵了,我在远处看了一眼,還好沒被发现。”
阎娘子问:“那那我們现在怎么办?”
“继续躲着。”李元道。
他看到老板娘身子在发抖,于是柔柔地抚過她的背脊,又搂着她肩膀让她坐到自己大腿上,道了声:“别害怕,沒事的.”
老板娘俏脸埋在他怀裡,轻轻抽泣着。
阎娘子在旁边,笑道:“薛姐姐是担心自己再成为寡妇呢。”
李元恍然:“原来是担心我啊?
我這不是沒事么?”
老板娘被阎娘子点破心思,脸儿有些涨红,毕竟這地窖裡還有王婶她们在,于是岔开话题道:“相公,入侵者是什么人?”
李元道:“沒看清,但来者不善.”
“欸”老板娘叹了口气,却沒再多說什么。
内城若是改旗易帜,這山宝县怕是也要天翻地覆了,之后這日子.還不知道该怎么過。
别說之后了,能不能活着离开内城都不知道。
此时。
一间光线暗淡的内堂裡,血剪子面带戏谑笑容,身形微微后仰,正摩挲着自己尖锐似野兽的指甲。
他身上還有雨露,靴子上還有湿迹和尘土,显然是刚从外赶至此处。
這位血刀门召来的七品供奉本该在大同坊,可就在刚刚他悄悄已经赶回了银溪坊,除了他之外,還有不少野供奉都悄悄赶到了银溪。
“看清楚了嗎?”
“我們在孙家的那位供奉已经传来了消息
具体過程不知道,但孙魏两家和血刀门确实是真的厮杀起来了。
刚刚那些烟花信号,就是进攻前吹响的号角。”
“好啊,好啊”血剪子嘿然怪笑起来。
“血哥,那我們现在要不要?”
“要!当然要!
狗咬狗,两败俱伤了,就是我們出手之际。
嘿嘿嘿
什么孙家,魏家,血刀门?
今后都是我們的!
山宝县也是我們的!
兄弟们,好日子快到了!”
一群野供奉跟着嘿嘿笑着,掌控一座县城,那可不就是爽翻天了么?
血剪子霍然坐直,道了声,“独眼!”
“在!”
“去告诉孙家那边的供奉们,就說這边真的打起来了,让他们该怎么行动怎么行动,等拿下山宝县后,我們再分。”
“好嘞。”一個双肩宽厚,面容狰狞的独眼男子应了声。
血剪子又喊:“铁胆!”
“血哥,在。”
一個皮肤黝黑,耳边還挂這個金环的男子走了出来。
血剪子道:“赶紧去通知清香将军,就說破城之机已到。”
“是,血哥!”
血剪子继续道:“其他兄弟,随我埋伏在银溪,待会儿看到哪個受伤的想逃,我們就给他来一家伙,让他逃不了,哈哈。”
笑罢,他又捏了捏拳头,道:“山宝县会是我們的,肉田,金钱,女人,還有那三家的传承都是我們的!
到时候,這妖兽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女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哈哈哈!”
众人跟着一起狞笑起来。
秋雨,午后。
一個隐蔽的山头上,正隐约见到稀稀拉拉的屋子,以及一個在秋风裡的山门
山门入口处,几個穿着护胸软甲的人正在檐子下一边躲雨,一边值守。
這些软甲看起来像是官兵的护甲,因为也只有朝廷才会批量的制出這种因为贪腐而导致金钱不足、从而带来防御功能单一、但也算是提供了防御的样子货衣甲。
然而,穿着衣甲的那几人却根本沒官兵的样子,個個身上流裡流气,凑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么,不时還嘿嘿笑着。
其中一個为首的,却是個個头颇矮、但身形结实的男子。
若是小墨坊有人在這裡,一定会认出這男子竟是熊哥。
当初他随县令外出绞杀当地的红莲贼。
结果中了埋伏,整支军队直接覆灭,他们這些逃兵则是如沒了脑袋的苍蝇,慌不择路,到处乱跑。
再后,竟阴差阳错地被红莲贼给逮住了,然后就趁势投奔了红莲贼。
再再后,红莲贼在北上的過程裡,居然产生了分裂,有些红莲贼裡的小头目不愿进入中原,便领着自家麾下的人留了下来,继而占山为王,和周边山匪强人勾结,图谋着四处的城县。
而熊哥跟着的這一個小头目在留下后,那小头目为了给自己脸色贴金,则自号“清香将军”。
清香将军打着城县的主意。
打下城县,做個土皇帝,多爽?
但城中多有大势力,所以他们只能把目光投向县子。
然而,县子裡的势力也不好对付,冒然进攻,只能落败。
所以清香将军一直在通過各路强人了解着情况,只待有机可乘,便发动猛力攻击。
而期间,他们做了几票大的,抢劫了几個過路的商会,粮食分了吃,酒水分了喝,美人分了玩,死了也沒关系
熊哥此时一改之前的模样,他身形更加魁梧,只因为他练了清香将军分发的“操练拳法”。
這拳法,不是功法。
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能通過功法练出影血的,所以其他人退而求其次,便有了强身健体的拳法。
清香将军曾经挑人试過,先给功法练,结果每五個人裡只有一個人练出了影血,于是那人就成了十夫长。
要知道這個比例其实挺高了,毕竟能被清香将军挑出来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都是最有可能练出影血的人。
熊哥运气不好,沒练出影血,但“操练拳法”却也让他感到比之前强大了不少。
再加上他這些日子抢劫、杀人放火养出来的凶气,更显几分彪悍。
清香将军为了激励属下,又提拔了一些沒有练出影血,但自身强大的盗匪,熊哥也在其中。
如今,熊哥可是十夫长。
他对着回归山宝县期待不已。
以他现在這身本事,什么钱二,什么李元,都得看着他脸色行事!
此时,熊哥看着值守的手下们在嬉皮笑脸地扯着事儿,便坐在旁边大石头上,满脸匪气地笑着:“出息,就這么点出息。
等将军什么时候攻去了山宝县,我带你们去县裡逛逛。”
旁边一個手下道:“熊哥好像就是山宝县出来的。”
熊哥道:“那当然,我在山宝县還有女人呢,我和你们說,那女的可真骚,当年老子钻她屋子裡,她就发骚,老子裤腰带一拉,就把她给正法了。
這两年,她肯定长得熟透了,到时候.老子带你们一起去玩玩。”
又一個手下道:“熊哥說了好多遍了,那個女的叫凤儿嘛,熊哥的女人,我們就不碰了。”
“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大家是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女人也得一起享!”熊哥豪气万丈,哈哈大笑,“這般才算自在!”
手下们抚掌笑道:“熊哥仗义。”
正說着,却见一匹快马从远处峡谷七绕八绕绝尘而来,又停在了山门下的老树边。
熊哥目光狠厉,从石头上站起,抓着刀看着来人。
在见到对方的模样后,熊哥才舒了口气,假装不失卑微又好奇地喊了声:“铁胆哥。”
来人正是被血剪子派来的野供奉。
至于“铁胆”只是這野供奉的名号,至于本名倒是沒多少人记得了。
铁胆扫了一眼熊哥,好像是個什么十夫长。
他哼笑声,也不答,直接道:“我要见清香将军,有要事!”
“好嘞,铁胆哥跟我来”
熊哥急忙屁颠屁颠地提供带路服务。
下午
秋雨初歇。
哒哒哒的铁蹄声踏破了平静,一道道裹着白边玄衣的身影正从外赶回银溪坊。
這些是外出采买八品妖兽肉的内门弟子。
他们得到暗坊消息,說是暗坊拟举办一個小的拍卖会,于是便兴高采烈地去了。
结果赶到地方,寻找良久,却发现這拍卖会根本就是莫须有的。
一行人又联合起来,四处寻找暗坊,却再未找到。
因为路途遥远,他们下午才赶回了银溪。
只是一到银溪,這古怪的气氛就让他们有些警惕起来。
方成豹一勒缰绳,策马来到内城的铁门之下,抬目看了眼铁门。
门,死死关着,而门后正飘来刺鼻的血腥味儿。
方成豹脸色一变,急忙策马退后,遥遥去远,拔刀而望。
等到一個個内门弟子到他身边时,他才沉声道了句:“城裡死了很多人。”
话音一落,所有内门弟子皆是警惕起来。
他们所知信息有限,串联起来,无非就是“暗坊设了個空的拍卖会将他们引走”,“内城白天大门紧闭,城中皆是血腥气味”。
這一批皆是血刀门年轻一辈的八品强者,中间有不少是入了圆满在冲击七品的,他们心思自然不会简单。
两颗“珠子”一串,顿时就猜到了“调虎离山”的字样。
但令他们疑惑的是,他们也不是虎
很可快,他们就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远处再度响起肃杀的马蹄声。
蹄声渐近。
众人回头,却见一個染血白袍的络腮胡子男人,领着满是血的老者,以及一個胖子一個瘦子从远而来。
男人满脸严肃,眸中藏着疯狂的杀意,這不是铁杀又是谁?
内门弟子们是知道铁门主身边常随的那胖瘦高矮四将的,這四将都是门主的亲信,实力高强,皆为七品,现在只剩下两個,這是经历了什么样的阵仗才会如此?
聪明的内门弟子已经明白了
他们不是虎,而是饵。
他们這些饵钓的正是铁门主這样的大鱼。
此时,铁杀扫了一眼众人,最终落定在一個相貌老实巴交的男人身上,道:“赵翼,伱来說。”
赵翼出列,将“暗坊买肉、暗坊拍卖会、拍卖会說是几县联合规模甚大故而路远、众人去了后却发现拍卖会空无一人、等了半晌后這才归来”之类的事统统說了一遍。
說完,赵翼急忙下马,跪下道:“弟子糊涂。”
其他人也纷纷下马,口中皆道:“弟子糊涂。”
铁杀面色铁青,挥手道:“起来吧,不怪你们。
江湖凶险,尤其今后,更是如此。
你们皆是我血刀门未来的栋梁,吃一堑,长一智便是了。”
众弟子這才缓缓起身。
铁杀策马,身后随着鹤发童颜的老者。
马蹄儿踱步,带起洼塘裡的泥泞。
他来到城门前仰头看着那铁门,闻着门中的血腥味儿,倾听着门裡的死寂,皱了皱眉。
状况他已经模拟出来了。
调他离开,然后攻城,可现在城裡是什么情况?
是入侵者胜了?
還是自己人胜了?
可无论是哪种结果,這城头总该有人。
铁杀看了看身后的胖子。
胖子中气十足,大喊道:“有人嗎?出来說话!!”
七個字好似狮子咆哮,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但城门后依然安安静静。
静的可怕
铁杀策马而后,扫了眼内门弟子,淡淡道:“去两個人,把门推开。”
弟子裡不少人低下了头,傻子都知道,此时开门,說不定就是开门杀。
方成豹忽地出列道:“弟子愿去。”
铁杀道:“很好,但你不可以去。”
方成豹:???
铁杀看了他一眼道:“退到我身后去。”
然后又道:“曹礼,陈士,你们去开门。”
這俩是内门弟子裡实力和潜力都最弱的那一类人,两人也心知肚明,此时闻言,心中又愤怒又害怕,却只能无奈地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到城门前,气血浮动,爆喝推门。
可门纹丝不动,显然从裡上了门闩。
铁杀又瞥了眼两人道:“翻到城头去。”
曹礼,陈士两人都默然无言,稍稍顿了会儿,便开始攀爬城墙。
這城墙若有人守着,便是难以攀爬。
可既然城头沒人,八品武者完全可以利用砖缝快速地上行。
数息后,两人快速地上了城头。
往下一看,两人皆是惊呆了,身子好似掉进了冰窟窿彻底冻僵了。
铁杀眯眼看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曹礼转身,惊惧道:“死了.全死了.”
铁杀皱眉,淡淡道:“去开门。”
银溪坊,一间隐蔽的楼阁中。
一群野供奉正围在一起。
血剪子作为其中七品,自是被簇拥在中间。
不一会儿,门外有一身影从远快速掠来,跨過门槛,道:“铁杀回来了!”
血剪子唇角一勾,扬首道:“打起来了嗎?”
“沒有。”
“沒有?”血剪子愣了下。
“铁杀入了城门,城门裡沒动静。”
血剪子眼珠猛然瞪起,道:“這事儿不对劲。
对了,清香将军那边通知了嗎?”
“铁胆早去了,应该已经通知到位了。
清香将军会调集兵马,今晚就攻入县子,然后我們這边和孙家那边的供奉都会裡应外合,将山宝县彻底拿下。”
血剪子想了又想道:“不行!得去看看!就說听到孙家攻城的消息,所以来救援。”
說着,他便匆匆起身,又叫了三個八品,然后交代了其他人等消息后,便匆匆往内城方向而去。
血剪子来到内城时,内城城门正打开着,以至于内裡那些刺目的尸骸,扑鼻而来的血味儿一目了然。
血剪子凶目圆瞪,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画面,還有一张张脸庞
忽地,他看到了一张脸,那是孙家家主孙剑罡的脸。
那张脸正连在半截血肉模糊的身子上,手裡的剑从剑尖处往下剖成两段儿
這位论实力,可谓是山宝县第二高手的孙家家主脸上犹然带着不敢置信、瞠目结舌、惊骇万分以及.一抹突兀的表情。
他死的很快,是被秒杀的。
在山宝县,谁能秒杀他?
不对,孙家家主身侧的那個人
公输羊!!
公输羊
同样的死法,同样的惊惧,好像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场景
秒杀。
也是秒杀!
也许,公输羊是和孙家家主一同被秒杀!
血剪子喉结滚动,脑子裡好似有大钟狠狠撞了下,“嗡”地一声便空白了。
他设想過很多情况,却唯独沒有這一种。
直到快马将要入城,他才反应過来,提前翻身而下,半跪在地,朝着不远处那络腮胡的白袍男子,道了声:“属下救援来迟,請门主恕罪!”
铁杀幽幽看了他一眼,眸光转动,胸腔重重地喘息起来,好似是一头发怒的野兽,但紧接着這怒火就被压了下去,面色阴晴不定,宛藏雷霆,却又含而不发。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這些尸体裡有孙家顶级的强者,与他齐名的强者,還有孙家最年轻的天才长老,以及公输羊。
而他也已经知道柳长老死在家中,田长老消失无踪唯余一把空刀落在肉田边,豢妖阁,傀儡间都有死人
這一切的一切,已经足够他還原初当时的场景了。
可唯一不能還原的就是眼前這一幕。
這刺目,血腥,极度残酷,的一幕。
几方阴谋交织,可在推进到最高峰的时候,却似乎出现了某個存在,将這一切摧枯拉朽地横空斩断。
血剪子此时喉结滚动,背脊后浮出的白毛汗又凝成了汗珠,滚了下去。
這個人能秒杀公输羊,能秒杀孙家家主,這岂不意味着那個人也能轻易秒杀他。
当生命被人轻易拿捏,所剩的唯一情绪,就只有恐惧。
但這個人是谁?
他是谁?
是谁?
谁?
所有人都在猜。
铁杀盯着血剪子的视线收回,他深吸一口气,忽地扬声道:“老祖!一定是老祖!!
老祖,是您回来了嗎?
您帮我們斩杀了孙家魏家的恶贼,是您回来了嗎?
老祖!!!”
铁杀忽地欣喜若狂,如個小孩子般地高喊着“老祖”的名字。
不少血刀门弟子显出愕然表情,而丁老在一旁抚须道:“门主說的那位,是你们血刀门百年前的那位掌教。
說起来,你们门主能有今日实力,還是因为在年轻时候得了他的指点,沒想到他老人家又回来了。
之前门主不让我說,现在门主既然自己說破了,那老夫也沒什么好藏的了。”
說罢,丁老也是作揖躬身,语带恭敬地扬声道:“丁某,见過血刀老祖~~~~~”
“老祖!”
“血刀老祖!”
“老祖!”
“血刀老祖!”
弟子们也忽地狂热起来,在這乱世裡,任谁知道自家有一位老祖在,都会开心的要死。
一旁的血剪子已是冷汗涔涔。
過了会儿,他便以要返回大同坊为理由,快速离去。
黄昏暮色,染地如血。
血剪子匆匆忙忙地跑到银溪坊众人汇聚之处,面色惊惧又阴沉道:“快,快去告诉清香将军,按兵不动,先按兵不动!”
“怎么了?血哥?”
“血刀老祖血刀门有一位老祖!孙剑罡,孙书锋,公输羊,還有另一位孙家长老全部被杀了,秒杀全是秒杀
快去告诉清香将军,山宝县不能攻,不能攻!!”
血剪子声音逐渐嘶哑,而阁中众人也都是惊的一头冷汗。
三十八号宅子,地窖裡,李元静静坐着,阎娘子和老板娘一左一右靠在他身侧。
地窖空气并不好,众人草草吃了些冷馒头,此时正静静等待。
“当家的,我问過那些商会的人了.他们无处可去
他们說,逃到我們這边角旮旯的县子,其实就已经算是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了。
再要么,往南逃,可那裡是妖兽的乐园。
再或者往东逃,借船出海,寻一座孤岛
可海上有海寇不說,深海中有海妖不說,即便运气好真找到了一座孤岛,那孤岛也未必见得安全
他们沒地方逃了
還有還有位曾经跑過海路的商客說.海上有不少怪事,不能去。
比如人在甲板站着,头忽然就飞了。
比如炎炎夏日,忽地下起鹅毛大雪,那大雪在天上是白的,可落在手掌,摊开一看,却都是腐烂发霉的恶臭肉渣
比如有人說.說他朋友做了個梦,梦到站在一個黑色屋子前,屋子裡有磨刀的声音,有女人的尖叫,他朋友說完的当天就沒了
比如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一艘船钻入雾气,然后就消失了
逃不了的
他们哪儿都逃不了.”
老板娘平日裡看似坚强,人前人后都端庄大气,极有主见,可此时却害怕地紧紧抱着李元的胳膊,嘴裡小声說着這些日子打探来的消息。
她不打探還好,這一探差点沒吓晕過去。
那些人平时自然不会說這些,可现在他们都是慌乱无比,自然把平时的一些禁忌一些隐秘都說出来了。
此时,老板娘口中說着“他们哪儿都逃不了”,其实是担心她和相公,還有阎姐姐以及认识的人逃不了。
李元之前听她說過這些,此时知道她是心中恐惧却一直暗暗压抑。现在她又躲在地窖,入目的是阴暗的光线,周边是压抑的气氛,這才引爆了那些恐惧,所以磕磕叨叨。
于是,他将這惊惶的美妇搂入怀裡,让她臀儿压在自己大腿上,继而软语安慰,温言轻抚,后者這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過,他心裡也知道,薛姐說的沒错。
他是沒地儿逃了。
這個世界,
有人的地方复杂。
沒人的地方恐怖。
越往中原,就越是绞肉机
山宝县,不過是個边角旮旯的县子罢了。
希望這一次,不要有人发现是他出手的吧。
他微微后仰,闭目,却又借着蚂蚁观察外面。
入夜的时候,他见到了有人敲门,又有人翻入门中,喊道:“李师弟,李师弟,沒事儿了,门主回来了!
李师弟,你在不在?”
李元认出来人,正是内门弟子,不過他生怕有诈,還是不出去。
待到那内门弟子走后,他看向众人,忽地交代了句:“都记着,我是在听到信号烟花后,就一直和你们躲在地窖裡的。
否则门主要是知道我出去了,见到了入侵者却還逃跑,我怕他降罪于我,都知道了嗎?
王婶,小菊,大家”
众人纷纷应答。
又過了良久,铁杀亲自挨家挨户地跑,這才把隐藏的一家家人给唤出来了。
李元见到铁杀出现,心裡也是舒了口气,這才带着家人们掀开石板,从地窖裡走了出去,只是他那把斩马刀却沒带出去,而是藏在了地窖裡。
铁杀看到李元,明显舒了口气,可旋即面色却又有些复杂和疑惑地盯着他,道:“沒事儿吧?”
李元苦笑道:“门主恕罪,弟子见到烟花信号后,便匆忙带着家眷躲入了地窖中”
铁杀招了招手道:“元兄弟,我們走走。”
李元有些担心地看了眼阎娘子她们。
铁杀笑道:“城裡已经沒事了。”
李元這才点点头,走到了铁杀旁边。
两人踱步而远,出了宅子。
宅外,月光如霜,照在清冷的水洼塘上。
两人的靴子踏過此处,溅起泥水。
月光散裂,如晃眼碎银。
李元满脸疑惑,轻声问:“门主,发生什么事了?”
铁杀忽道:“豢妖地阁的密道石板被撞碎了,从裡撞的,而外面的那些入侵者也有不少是被咬死的,可所有妖犬都好好地关在笼子裡”
铁杀语气忽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元兄弟,我是說有沒有這么一种可能.是你把那些妖兽给带出阁去了?”
李元满脸诧异,“我我沒有啊我要有那本事就好了。那些妖兽裡可是有黑侯和奇行在啊,我還沒能驾驭.”
說着,他又显出些羞愧,低头道:“对不起,门主。”
铁杀沉默不言,忽地又笑了笑道:“对什么对不起?你是对的,這种情况就该躲起来!
我和你說吧,元兄弟,是這么回事啊”
旋即,铁杀把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而在最关键最核心的那一处,他则是把“血刀老祖”按了进去。
李元听得心中暗暗懵逼,可脸上却是又崇拜又兴奋地道:“我們血刀门居然還有一位老祖!!”
“是啊。”
铁杀凝重地点点头,又道,“只可惜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当年指点了我一次,如今再度出现却又救了我血刀门一次,却不现身相见。欸终究是铁某缘分浅薄啊。”
說罢,他拍了拍李元肩膀,道:“元兄弟,你今晚先休息,明日一早来血怒堂参会。
趁他病要他命,我們商量一下吞并孙家的事。”
“是,门主!”李元恭敬应答。
片刻后
“门主啊,依老夫之见,其实要想知道真相,只要带李元去豢妖地阁裡走一走就知道了。
他若能掌控黑侯,奇行,那黑侯见他时候的态度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妖兽可比人诚实多了。”
丁老抚须,站在窗前。
铁杀在一旁道:“那丁老是觉得我该去這么试?”
丁老哈哈笑道:“你又不傻,下這种把自己逼死的棋做什么?”
笑罢,丁老却又默不作声了,神色凝重道:“若是他,他便不是李元,他到底是谁?”
铁杀道:“也沒确定就是他但這一次却是多亏了這個他,我們血刀门才沒被攻破,他是我們的大恩人。”
两人說着话,外面空地上却是昂起了腾腾的火焰,那是尸体在被烧掉的情景。
铁杀看了眼窗外,沉声道:“他就是血刀老祖毕竟,除了你我,這世上再沒人知道老祖已经去世了。”
十天后,当朝阳的光穿破苍云,投落在山宝县时,千家万户多還在睡梦的宁静中
树上落叶凋零,随风满天飞着,好像一把把洒出的泛黄纸钱
牛车轮毂的刺耳吱嘎声裡,一批批新人被运往了黑市。
那浓厚的好似不详的幕布裡,忽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便是更多的尖叫
卖货人匆忙揭开那活物的黑布,往裡一看,见到的是一张张扭曲的女人脸庞,面如金纸,七窍流血,显然是有人提前暗暗给她们递了毒药。
這些女人,不少是之前的魏家人,還有些则是孙家人。
卖货人饶是见惯了死亡,此时却也是懵了。
而空气裡,四面八方皆传来歇斯裡地的恶毒诅咒。
“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们,和我們落得一般下场!”
“诅咒!诅咒!”
“咒!!”
卖货人手脚冰凉,他想阻止自杀,便招呼了人快速冲向一块又一块幕布,但却只见到了一個又一個的死亡。
当他冲到最后一個铁笼时,内裡的女子是孙家一位长老的女儿,這女子对他诡异的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绿色的药丸丢入了嘴裡,继而用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說:“你们.都.会.死.”
许是剧毒发作,强烈的痛苦让她发出可怕的尖叫:“所有人都会死!”
附1:觉得今天写的算是個相对连贯的整体,从哪儿割都有割裂感,就两章合一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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