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章十八
战斗很快结束。
被两只丧尸啃過的男生,进气沒出气多,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时雪墨表情凝重而又认真,蹲下将唐刀放在一边,俯身倾听男生的遗愿。男生的胳膊露出森森白骨,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瞳孔渐渐溃散,嘴唇蠕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尽管时雪墨什么都听不懂,不知道男生說了些什么,但這不妨碍她郑重的点点头,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结束他平凡而又短促的一生。
众人围在时雪墨身后,人类的同理心在這一刻上升到极点,脸上露出兔死狐悲的表情。
时雪墨收回手,低头,她手心沾上了男生脸上的鲜血泥土混合物,看上去很脏。王逸飞给她递過去几张纸,时雪墨看了手纸一眼,并沒有在第一時間接過,而是凝视着自己的手心,攥了攥,感受到手心异物的黏糊触感,才接過手纸将手擦干净,這仿佛是男生留在人世最后的痕迹。
时雪墨拍拍手,掸去尘埃,拿起唐刀站起,现场只有她一人最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丧尸被当做末世最底层生物不是沒有理由的,它们原身的人类沒有吸收宇宙能量的天赋,以退为进,变成了丧尸,吞噬进化的欲望填满大脑,变为欲望驱使的生物,击杀吞吃原先的同类,掠夺他们的一切。寄希望直到一日,它们重新“拥有”天赋,恢复理智,再次自称为人。
但是,丧尸们的希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有天赋的人类不怎么容易吃到,沒什么天赋身上還带病的人类倒是容易吃到。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吃什么补什么,吃到病人会比人类病的更厉害,吃到瘾君子大脑会变成蜂窝煤傻掉。
时雪墨猜测,男生可能患有癌症,丧尸吃了他立刻癌症晚期,症状大爆发。
丧尸虽然是末世生物链的底层,但它们的各种特性,却在后来成为贯穿末世长达十年的人性终极問題之一。时雪墨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头疼。好在现在只是末世初期,還沒到需要考虑這個的时候。
段若箐被风系凶了一眼,终于意识到他到底是哪裡不对劲儿了——风系身为一名人类,他的身上却有一股丧尸味儿。
她所指的丧尸味儿,不是指在战斗過程中沾上的丧尸臭味,而是从内而外每一個毛孔都在向外散发,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段若箐之前沒察觉出来還好說,她察觉出来之后,真的一秒都不能待在风系面前。浓烈的恶臭几乎要让她窒息,她抓着被捆起来的陈明,立马换了個地方待着。
看起来就像是段若箐被风系吓跑了一样。
段若箐换了個地方,让自己的鼻子好受一点之后,小心的求证,“白念白念,我怎么感觉那個男人有点像丧尸啊?”
“嗯,你问我?你杀了那么多年丧尸,自己不清楚嗎?”白念反问,這么简单的問題,她沒半点解答的想法。
段若箐被白念一怼,憋了,偷偷的瞄风系看,心裡怎么想都有点不敢相信。
她杀了那么多年丧尸,不会认错的,见過能伪装成正常人类模样的丧尸,狡猾而强大,能驱使丧尸为自己所用。但第一天就有丧尸王出现,這难度也太高了一点吧?!
她前世能杀丧尸王是沒错,但也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逃走吧。反正你最想要的是活着。”白念說,“你不只有刷好感度這一條路,让时雪墨死,掠夺她的气运。你要是想向這方面发展,我也可以做到。”
段若箐捏紧拳头,前世,她和丧尸王五五开,今世,丧尸王或许還拥有异能,她却什么都沒有。此消彼长,她能战胜它的概率更低了。
留下来,和时雪墨共同应对强敌建立更深的羁绊,但她为什么要为时雪墨留下来?
离开,期望时雪墨死去,接收她曾拥有的一切,变坏,成为像快穿局一样的角色总是舒服的。
所以,她要這么做嗎?
段若箐的眼神有些迷茫。
白念本体坐在黑金宫殿王座之上,衣服半开,怀裡抱着一位少女,碍事的沾血王冠被她踹到一边,台阶下,前来讨伐她的人最终化为累累白骨。
她的目光注视着這個世界,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勇者变恶龙的戏码总是百看不腻。”
陷入迷茫的段若箐不由自主的思考,到底该怎么做呢?
她要不要变成快穿者呢?变成快穿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一旦她开始深层次的思考,白念的被动便松动了。
代表着段若箐完整智慧的潜意识给予她启示,“首先,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明辨本心。不管别人說什么,决定做什么選擇,首先要弄明白自己的内心,就算是为了活着,也有做什么的区别。”
“那么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段若箐忍不住问自己内心的那個声音。
“勇者变恶龙,命运之子变快穿者。为這個故事震撼的人,她内心生出的情感,到底是悲哀還是艳羡呢?”
“……”段若箐思考了一会儿,只能回答,“什么都沒有。”
什么都沒有,既不为這個故事悲哀,对這個世界失望,也不艳羡有成为恶龙变为剥削者的机会。
“既然你什么都沒有,那么又何必像那些俗人一样为這個故事纠结呢?你是为自己活着的,而不是活在别人的操控中。白念想要操纵你,但她并不能支配你。”
“为什么?”段若箐问。
“因为她笨。(智力18点)”
“好的叭。”段若箐被說服了,但她還有一点不明白,“可是那個丧尸王,我真的打得過它嗎?”
丧尸王带给段若箐的压力,是白念這次蛊惑成功一大半的根源,但這在段若箐的潜意识面前根本不够看,轻易识破了白念的偷换概念。
“……两個世界设定不通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段若箐感觉她被自己鄙视了。
不過,和另一個自己聊過之后,她的思路清晰多了——变成快穿者确实很好,是個比较优的解,但她不一定非要当快穿者。
举個例子,段若箐下载了一個手游,白念劝她氪金爆肝肯定会成为大佬,她被劝的心动了,想要变大佬,但玩游戏并不一定非要氪金爆肝才能玩下去,不氪金不爆肝,也有游戏的乐趣。
——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段若箐還不到要害死一個人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谢了,但我想我现在還不需要。”段若箐說。
“沒关系哒,你有需要的时候跟我說就好了,我随时可以帮你转业务。”白念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
魔鬼大抵便是如此,从不放弃任何一個让人堕落的机会,而白念是魔鬼中的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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