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告别式
關於上大学這件事，其实和现在的白川枫并沒有什么关系。一切都是前身努力的结果。
在模糊的记忆中，很小的时候他就靠在门前，在母亲的膝下昂着头，听母亲读书本上的种种。
或许是因为体弱，又或许是因为生性安静，他一点也沒有山裡孩子的野性。相反一直对书本有着别样的着迷。
也正是因为這样，才能成为山村裡上百年来第一個依靠读书走去的年轻人，尤其是东京那样的大都市。
所以在得知白川家因为学费問題遇到困难时，村子裡的邻居们都自发的或多或少支持了一些。這也让上门的白川隼人并沒有遭受多余的非难。
他们不明白什么东京啦，大都市啦。但是也知道能多读书总归是好的，上大学那更是如此了。
大清早白川枫還在家裡吃着早饭，门外就传来虎太郎咋咋呼呼的呼喊。
“小枫！小枫！快点，告别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听到虎太郎的催促，本来不急的白川枫也变得跃跃欲试，他看了眼毫无反应的父亲和目光有些责怪的母亲。
皮肤白净不說，眉眼都细腻的像是個女孩子，就连個子都比虎太郎要高出一個头。虽然平时一样的粗布粗杉，但是那份清秀怎么也遮掩不住。
咯吱，咯吱，鹿皮靴踩在雪地裡摩擦出的声音也变得悦耳了些。
如今贯穿了自己整個求学生涯的“子鹿駅”，也即将迎来它的最后一個班次。从今天之后小鹿站会正式闭站，不再运营。
虎太郎人如其名，长得粗厚壮实。黝黑的脸庞上一对粗黑的眉毛，每当情绪变化时，就仿佛活過来一般来回游动。
虎太郎挥了挥手，脸上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也因此和连电都沒普及的英二村比起来，虎太郎自觉高人一等。
說是车站，其实更像是一個棚子。唯有一堵砖砌的红墙看起来踏实可靠，在寒冬腊月裡可以为過往的旅人提供遮挡风雪的地方。
“你听谁說的”白川枫转头无语的看着他，然后不等虎太郎回应又接着道，“那你去东京也别找活干了，就跟着他拿着麻布袋在东京捡钱就行了。”
“山田桑，這么长時間承蒙关照了。”
至于电视机，抱歉那东西太高端，村裡除了村长家，其他人都沒有。不過收音机還是不缺的。
“山田，這是我从山上打的野味，别客气，收着啦”
熙熙攘攘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附和与争论。
黄绿相间的车身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它晃悠悠的从远处而来，又慢吞吞的停在了眼前。
当然白川枫是绝对不会承认這一点的，他是绝对不会与畜生为伍的。
虎太郎指着不远处的车站，有十几個人影已经聚集在這裡，這让喜歡凑热闹的虎太郎很是兴奋。
虽然不是节日或者新年，但是大家穿着還是比较正式的。或许从心底裡人们還是感激這座为山村服务了几十年的老车站。
其实本来在前两年JR就准备关闭因为乘客锐减而导致财政赤字的小鹿站了，只不過得知消息的村民纷纷請愿暂停闭站。
“以后小鹿說不定也要出现一位大文豪呢”
在司机大叔出现的一瞬间，人群爆发出一阵寒暄，看得出来他和大家的关系很融洽。
然而就是這样两個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着边的人，却意外的成了无话不說的玩伴。
同行的除了他们两人，還有大黄——一只土生土长的秋田犬。准确的說是虎太郎家的大黄。
大黄是白川枫给起的称呼，在虎太郎眼裡猫太郎一直是兄弟一般的存在。
用他的话来說，除了白川枫，猫太郎就是他唯二的兄弟了。
白川枫为邻居的想法感到好笑，同时又觉得他们有些可爱，淡淡的温暖萦绕在心头。
山田大叔也是眯着双眼看着這一切，随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返回车上。再次出现的时候手裡多了一捧花束。
村裡人都說，白川枫是遗传了母亲的贵族血统。毕竟放在三十几年前，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和子家可是真真确确的地主老爷家，那可不就是贵族么。
于是白川枫每天乘坐這列电车奔波在山村与城市之间，虽然车上几乎就他一名乘客。但是车站每天依旧有人打扫，车上的司机大叔每次关门依旧一丝不苟的提醒乘客注意安全。
這是村裡连接外面的唯一通道，也是白川枫每天在村子和市高中之间来回奔波，唯一可依靠的交通工具。
英二村，白川枫倒是也听說了一点。它和自己所在的小鹿村有一山之隔，只不過小鹿村在山外，而英二村却在山裡。
白底铁牌上黑色的“子鹿駅”三個字看起来饱经风霜，有的地方已经模糊不清。斑驳的站牌悬挂在红墙上，随着北风的呼啸吱呀吱呀作响。
不一会白川枫的父母也一身和服的来到這现场，就在大家相互寒暄的时候，当当当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两個人边走边說，顺着村前的小路一直向着村外唯一的车站走去。
因为這個车站還有最后一名乘客，那就是每天乘坐电车去上学的白川枫。“至少运营到白川高中毕业为止吧”，为此JR秋田决定将這條线路维持到白川毕业为止。
“吱”车门打开，穿着制服的司机大叔从驾驶室踏步而出。
“哪裡的话”山田大叔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倒是白川你能考上明治大学，那可相当了不起呢。就這一点来說，小鹿站运营到今天绝对是值得的。”
“山田，幸苦啦”
到最后一年還在這個车站等车的只剩下白川枫一人，說是他的专列也不为過。
虽然這几年本土经济发展的不错，但那大多数体现在城市裡。至于小鹿村這样的乡下之地，每家每户能通上电，就已经是经济腾飞最显著的表现了。
最后白川枫還是按耐不住，草草刨了几口饭，放下碗筷一溜烟的跑出了门外。
本来在前两年，這裡的车站還是有不少乘客的。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大山，奔向城市。村裡的人越来越少，和白川枫一起上学的虎太郎他们自觉不是上学的料，也依次辍学。
“笨蛋，不是說考上大学，就能成为大文豪的，那是两码事…”
听到虎太郎傻乎乎的問題，白川枫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
而如今随着白川枫的高中毕业，這处车站也到了关闭的時間。为此村裡的人们自发的准备为小鹿站举行告别仪式。
今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白雪在阳光的闪耀下，白的有些刺眼。
“就說山那边的英二村吧，连电灯和姑娘都不肯光顾的村子，任何努力都是白搭。”
而白川枫和虎太郎就像是相反的两個面，如果說虎太郎是地地道道地山裡地孩子，那么白川枫就像是城裡来的。
“呃”虎太郎的眉毛像毛毛虫一样耸动了一下，他也意识到這种說法不靠谱。
一脚踢开了凑過来的大黄，它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远了。一边跑還一边不时回头委屈的看着白川枫。
“是啊，白川家的小子也很争气呢。”
白川枫也是迈步而出，他对着司机大叔鞠了一躬，身后的父母也是同样的动作。
哦，猫太郎就是大黄。那是虎太郎给起的名字，至于为什么叫猫太郎，那是因为虎太郎觉得，虎跟猫更像是兄弟。
但是這依旧不能阻挡他对东京的向往，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說着从别人口中听来的關於东京的种种色彩。
嘿，這畜生還真成精了。难不成還真拿自己当兄弟了？
“到了，到了，哇，竟然有這么多人呐！”
“小枫，你說东京真的遍地是钱？听說10日元的硬币在地上都沒人捡？”
在白川枫惊讶的目光中，山田大叔把花送到他的面前。
“呐，以后即使离开了小鹿，也不要忘了爱着你的家乡。”
寒风吹的白川枫鼻头有些发酸，他眨了眨眼睛，笑着收下花束。“嗯，一定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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