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最坏的打算
随着霓虹泡沫的膨胀，金融界也逐渐陷入了狂乱的境地。
从85年开始，三菱重工事件、第一劝银融资事件、丰田商社事件、以及正在发生的尾上事件、富士银行骗贷事件。
這一系列所有的背后，似乎都有极道的身影在闪烁。
“根据我們查到的消息看，丰田商社的事情是住吉会干的。
第一劝银支町融资事件最先搭上线的是总会屋，因为第一劝银担心股东就這件事问责，所以雇佣总会屋确保股东大会顺利进行。
而最近报道的伊藤万事件，其背后的主谋很可能是山口组。”
“山口组？”白川枫露出差异的眼神。
“哈伊，因为這件事据說住友银行损失了近8000亿日元。”
伊藤万事件是90年发生的另一起金融丑闻，它在上個月刚刚被日经新闻捅了出来。
伊藤万商社隶属于住友财阀之下，虽然沒有被完全收购，但是二者之间关系密切。
现任伊藤万商社的社长河村，他曾在住友银行担任的常务一职，同时他也是住友银行会长矶田一郎的心腹。
由他主导的伊藤万商社，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一個名为伊藤寿永光的人。
伊藤寿永光有极道背景，他被河村重视并在伊藤万商社担任要职。
利用业务上的往来关系，伊藤蛊惑河村投资艺术品、贵金属。
他声称這些东西保值是一個稳妥的投资方向，然后河村听从了他的建议。
在伊藤的牵线搭桥下，河村找到了所谓的画廊或者艺术家，然后大量购买了艺术品。
前前后后在這些投资上伊藤万商社，至少花了几千亿日元。
除此之外還有观光旅游项目、高尔夫球场投资等，河村总计砸下去了近8000多亿日元。
而這些钱从哪来？当然是从住友银行贷款的。
作为住友银行会长的心腹，河村动用自己的关系贷款，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不過最近日经新闻的报告，把伊藤万商社推上了风口浪尖。
日经新闻爆料，伊藤万花了大价钱购买的所谓艺术品，它们的鉴定书全部是仿造。
這些艺术品的价格至少被提高了几倍，至于那些观光旅游基地及高尔夫球场，也大多处于烂尾状态。
如果不出意外伊藤万的這些投资基本打了水漂，并且其中有几千亿日元去向不明。
作为它的关联会社，伊藤万的這笔损失，最后大概率会落到住友银行头上。
至于這消失的几千亿…？
“這些在账目上消失的资金，大多通過极道流向了各個政府高层的口袋。
前中曾根内阁，现任的大藏省官员都有牵扯。
至于那位伊藤寿永光，他是山口组的人。”
說着太田又递上了一组照片，白川枫大概看了两眼。
基本上都是政府官员和企业高层、极道见面的场景，其中多数的面孔白川枫都认识。
好吧，白川枫虽然料到這些人的屁股沒几個干净的。
但是几乎全军覆沒的局面，還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想。
住友损失這8000亿日元，能追回来嗎？
想都不要想，這些钱早就被黑白两道分了個干干净净。
即使住友银行知道谁在后面搞鬼，他大概率也要吃下這個闷亏。
因为最近除了伊藤万事件，小谷光宏事件大概率也和住友银行脱不开关系。
小谷光宏利用股市进行内幕操作的事，几乎和伊藤万事件同时发生。
他通過软硬兼施的手段肆意操作上市公司，然后再以内幕消息贿赂政府高端。
如果有企业的社长不屈从他，小谷甚至出言威胁买职业杀手干掉对方。
几年下来大肆敛财不說，更是想和大藏省正面对抗。
不過如今东窗事发，小谷基本处于被软禁调查的状态。
为此两家银行的高管被迫辞职，数十名环境厅的官员被调查。
虽然案件還沒宣判，但显然他们最后的结果都不太妙。
而小谷光宏之所以能操作股市，背后就是因为有住友银行在支持他。
虽然对于小谷资金来源的問題，住友银行避而不答。
但是小谷曾经公开对媒体喊话，“住友银行是我灵魂的故乡”，他的這些表态早就暴露了二者之间的关系。
因为同时面对伊藤万事件与小谷事件，所以现在住友银行也是有些手忙脚乱。
而讽刺的是无论是伊藤万事件，還是小谷事件，背后都有极道。
区别是伊藤万事件中住友银行是受害者，小谷事件中住友银行却成了加害者。
所以面对被黑掉的几千亿日元，住友银行大概率会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這就是霓虹现在的极道，混乱之下都敢对传统财阀动手。
当然也只有山口组這样的极道老大敢对财阀下黑手，而且也只敢对财阀中相对较弱的住友动手。
传统财阀中的三井与三菱，敢觊觎它的极道却几乎沒有，甚至就连政府也要掂量一下這两家庞然大物的能量。
至于下三位的三家财团，现在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霓虹的六大财团也有上下之分，通常所說的财阀一般代指上三位的三井、三菱、住友。
他们還保留了传统财阀的特性，算是名副其实的家族产业。
第一劝银、富士、三和這下三位只能被称之为财团，他们通過环形交叉持股，形成了力量庞大的集团组织。
但毫无疑问三家财团和三家财阀相比，资历毕竟還是浅了很多。
在财团管理上，他们也比财阀开放了许多，可以给予职业经理人更大的权力。
不過也正是因为如此，這几家财团才更容易被外部势力侵袭。
富士银行现在进行的骗贷，第一劝银和总会屋的交易，三和银行下面东洋信金联合尾上缝去兴业套贷等等。
這些正在发生的事，就是财团内部乱象丛生的最好证明。
可以說在当下，至少在金融界，极道给财阀、财团带来的伤害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
而极道之所以能搅动金融市场，除了背后政治力量的加持，贪欲也是最直接的原因。
在六七十年代，虽然极道也十分猖狂，但那时正处于霓虹制造业的黄金时期。
大多数的企业只要安安分分的经营，几乎都可以实现盈利。
毕竟“贸易立国”、“实业立国”、“电子立国”這些口号不是白喊的，大家都有钱赚自然一片和平。
然而等到80年代，随着日元升值泡沫膨胀，企业的黄金时代一去不返。
为了保证盈利，很多实体制造业就把资金委托给银行或者证券公司，让他们帮忙在金融市场实现各种理财盈利。
這就是营业特金的最初起源，而這些企业委托给证券行业的营业特金。少则几百亿，多则上千亿。
也是从這时候开始，日元似乎单纯的变成了一组数字。
以前几十亿日元和上百亿日元的利润，完全沒法和现在上千亿的营业特金相比。
银行和证券公司操纵着上千、上万亿的资金，其内部的职员如何保持淡定？
极道打打杀杀换来几千万、几亿的利润，如何能和金融市场中动动手几千亿的资金相比？
面对這些巨额资金，凡人皆会心动。
于是银行内部人员的违规操作，极道千方百计的渗透之下，各种违法行为几乎随处可见。
那么身为银行业中的一员，就沒有极道想打北都银行的主意嗎？
不是沒有，而是他们无从下口。
白川枫在85年的时候，就极力压制北都银行涉足地产及营业特金市场。
他知道這些东西要么是暴雷，要么就是灰色交易。
一旦后面大藏省问责，新井裕搞不好都要进去踩缝纫机。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白川枫情愿少赚一点，也不想去冒无意义的风险。
因而对于猥琐发育的北都银行，极道和那些套贷者都沒有什么好办法。
然而偏偏北都银行几次参与白川控股大手笔的收购，都证明了它的资金实力雄厚。
垂涎欲滴的极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既然北都银行奈何不了，那就先试试能不能在白川电器那裡打开一條路。
不要小瞧了人对财富的觊觎，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至于說什么白川财阀？笑话，住友、第一劝银這些大财团他们都敢动手，一個新生的集团势力有什么能让他们忌惮的嗎？
现在的白川枫已经感受到了，围绕在白川控股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了。
沒想到已经步入90年代，并且白川控股已经足够强大，但還是招来了别人的垂涎。
看来泡沫时代远不是自己极力降低参与度，就能完全与其绝缘的时代。
疯狂不仅在民间上演，商界、政界的荒唐事一点也不少。
“太田，总会屋的事先不說。有鉴于极道的活动，我們也多做些准备吧。”
看完了手中的资料，一起起暗杀与火拼，看的白川枫触目惊心。
這些內容绝对不会出现在新闻报道中，因为它们不合时宜。
“白川桑，您的意思是…？”太田脸色突然变得无比郑重。
白川枫点点头，“以防万一吧”。
太田和白川枫確認了一下目光，随后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终于走到這一步了嗎？不過最近霓虹的环境确实越来越动荡了。
有山口组和住吉会庇护的总会屋，是第一個送上门的。
老祖宗那句话說的好啊，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正如此前新井裕向白川枫介绍的那样，六月份是霓虹上市公司密集举行股东大会的日期。
并且大多数企业都把大会放在了月中這一天，按照惯例白川电器也是如此。
因为股东大会参与的成员可能来自社会各界，所以各大企业为了维护好自身的形象，对股东大会也是异常重视。
给与会人员赠送各种小礼品不說，假如有新闻记者来采访的话，那更是要招待好。
任何对会社不利的新闻或者消息，那是绝对不能见报的。
否则造成股价下跌、负面消息缠身，那会给经营者带来无比头疼的問題。
因为這样的关系，也才有了总会屋生存的土壤。
白川电器今年的股东大会和往常一样，依旧会在帝国酒店举行。
因为规模巨大，按照往年推算参加白川电器股东大会的人数，很可能达数千甚至上万。
所以一般的场所很难满足，只能挑选带有巨型礼堂的会馆或者酒店。
而在股东大会期间，像白川电器這样的知名企业，甚至会有记者采访。
毕竟会社下面有十多万员工，只一個白川电器就在霓虹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针对這种超大型企业，NHK、富士电视台、朝日电视台做過的专题节目都不止一档。
所以如果有记者进入白川电器的股东大会现场，那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不過今年不同往日，从六月初开始，市场就开始渐渐出现關於白川电器的各种谣言。
比如企业经营困难，本季度财报巨额亏损啦。
白川电器内部有高层虐待下属，进行各种职场潜规则啦。
還有数据造假、随意解雇员工等等。
更甚者在某些杂志小报上，還有關於白川电器前员工的采访。
內容大抵也是各种所谓的内部消息，這些报纸打着揭露秘闻的噱头，对白川电器进行各种添油加醋的报道。
還别說现如今的股市本就动荡不安，這些似是而非的报道，确实让白川电器的股价跌了大几百日元。
然而因为市场上有人在默默吸收白川电器的股票，加上名声在外，所以股价跌了一波很久就又稳了下来。
但是不管如何這些流言，对于白川电器来說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除了公关部在不停的發佈公告进行辟谣外，太田那裡也在忙着追索消息是从哪裡散布出去的。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是总会屋在背后默默搞鬼。
甚至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总会屋下面的事件屋和出版屋在行动。
扒黑料、散布谣言，這熟悉的招式除了他们還有谁？
可见白川枫当初的那句“扫榻以待”，已经被总会屋当作了开战宣言。
对方的這些动作不仅白川电器料到了，很多有些背景的企业高管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
太阳底下沒有新鲜事，霓虹就這么大，有哪些龌龊能藏得住呢？
“白川桑，我就知道总会屋這帮家伙完全不能吓住你。
他们蛮横惯了，以为你也会像那些绅士一样乖乖就范。
可殊不知，作为白川集团的创始人，白川桑你压根不吃這一套。
哈哈~，好！這一次一定要那帮家伙见识一下，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選擇妥协的。”
提到电话裡一连串的笑声，白川枫有些哭笑不得捏了捏眉心。
“田渊桑，您可别再夸啦。为了這件事，我正头疼呢。
因为這帮家伙的捣乱，白川电器的股票可是跌了很多哦。”
“哈哈，白川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主动把股价压了下来。
不過提醒你一句，索尼和任天堂最近可是吃了不少你们的股票。
白川电器的营业利润那是有实打实的数据支撑，你们的股票可是被很多投资会社看好哦。”
田渊节也若有若无的暗示，让白川枫眉头一挑。
不愧是野村证券的会长，白川控股私下的小动作還是沒有瞒過他们。
白川电器的股票为什么会跌？那是因为白川控股在暗中慢慢套现。
一月份时因为股市崩盘，白川电器的股价也是跌了三分之一多。
在那段低估时期，白川控股自己回购了不少股份。
后来到了五月份日经指数重新稳定到了三万点附近，现在六月份股市的情况似乎又有点不太妙。
正好总会屋又在散布流言，将计就计白川控股索性决定抛一些套现。
后面的日经指数即使不跌，等总会屋的流言发酵可能也会跌。
所以谣言刚出现的时候，第一個抛的就是白川控股自己，为的就是在股价下跌之前套现一部分跑路。
然而這些小动作都沒有瞒過，霓虹证券业数一数二的野村证券。
不過倒是索尼和任天堂在偷偷吸纳白川电器的股票，让他有些意外。
這两個老六是准备偷家了？不像啊，白川控股的持股比例可是从来沒低過一半。
不過算了，友商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白川枫沒放在眼裡。
总会屋這裡才是当前需要关注的重点，這些家伙手段虽然下作，但也确实令人头疼。
“田渊桑，您怎么看待总会屋，以及其背后的小池隆一、小川熏等人？”
趁着這個机会，白川枫也准备請教一下這位声名在外的业内人士，对总会屋的态度。
听到白川枫的問題，电话裡似乎传来了田渊节也的轻笑声。
“一群寄生虫罢了，失去了中转站的作用，消亡是迟早的事。”
“那么中转站的另一方，是否会无比在乎总会屋的存在呢？”
嗯？田渊节也眼中闪過一抹光亮，靠在办公椅上的他不禁坐直了身体。
“游戏规则需要中转站，但是中转站却不是非总会屋不可。”
白川枫眼中闪過同样的光亮，“明白了，感谢田渊桑今日的指点。
等忙完了這段時間，后面一定会請您喝一杯。当然，也务必請您赏光~”
“哈哈，好說~不過白川桑，請务必注意，检察署那裡最近也非常关注总会屋。”
在临道别前，田渊节也似是无意的提醒了一句。
听到检察署的名字，白川枫笑了笑，“感谢您的提醒~”
挂断电话，白川枫脑袋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在脑海裡默默完善此前的计划。
中转站.总会屋.可真是奇葩的存在啊。
不過既然游戏规则需要，那么就且先将就一下吧。
田渊节也口中的中转站，就是目前总会屋担任的角色。
就像前文說過的那样，一些内幕交易不走正规渠道，只能通過总会屋来完成。
会社想给某位官员输送利益，那么它会先委托给某一证券公司。
证券公司再找到总会屋，通過他们把那些未发行的债券股票送到官员的手中。
经過了中间的两环，外界即使想追查也很难查清其中的细节。
這就是为什么总会屋在法律绞杀下，還能活跃至今的原因。
脏东西能存在，自然是有人需要它来干脏活。
同样這也是为什么野村证券，明明和总会屋有利益关系，但田渊节也却很瞧不上他们的原因所在。
野村证券和总会屋有交易，那是接受了其它会社的委托。
受迫于甲方的要求，为了拿到订单，证券公司也只能和总会屋合作。
自古以来莫不如是，想要坐下来玩，那就要遵守规则。
不過现在嘛，白川枫的眼中闪過一抹冷意，就看总会屋接下来如何選擇了。
虽然股东大会還沒开，但是有些准备却需要提前布局了。
想到這裡白川枫拿起电话，拨通了一個号码。
一個小时后，太田准时出现在了白川枫的面前。
“拿着”白川枫从抽屉裡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太田。
“白川桑，這是.”
“某些要员、高管的联系方式，接下来一段時間我会带着你逐個和他们熟悉一遍。
你要做的就是记住他们，然后想办法在悄无声息中，把SIC在米准备增发的股票送到他们手上。
记住了方法一定要可靠、隐秘、且无法被追溯，即使中间某一环节出了問題，也不会追责到客户和自己身上。”
白川枫的每一句话，都让太田心中一紧，不過随之而来的又是兴奋。
這是准备大干一场了嗎？他太田早就憋不住了。
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太田看着名单上的人名不禁瞪大了眼睛。
這些人可是电视新闻频道的常客哦，老实說太田還从未接触過這些处于权利顶点的人物。
但越是如此，他反而越兴奋。
昭和男儿，理当如是。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泥棒株式会社，做大做强了。
“记住了此为绝密，并且把它当作一项事业来做。”
在把资料交给他后，白川枫又特地郑重的关照了一句。
“哈伊！万死不辞！”
時間转眼来到了六月中旬，這段時間霓虹上市企业的股东大会正在密集举行。
财经新闻、读卖新闻最近這段時間，也花了大篇幅在报道這些事。
不過要說這些媒体们最期待的是哪家的股东大会？那当然非白川电器莫属啦。
除了因为各种流言的中伤，嗅觉了灵敏的他们知道有暗中势力在对付白川电器。
电子制造业的御三家之一，白川电器啊。
還有暴力团伙敢针对他们？這下有好戏看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们，等到白川电器股东大会如期举行的這一天，都早早等在了帝国酒店的门口。
上午九点，随着白川枫的座驾直抵酒店大堂门口，记者们的闪光灯一片片的亮起。
不過因为距离较远，很可惜他们沒抓住机会采访。
但也沒关系，作为记者他们有入场券，等十点后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入场。
从车上下来，白川枫刚刚走到大堂门槛处，突然迎面碰上了一位有些眼熟的人。
不過還不等他仔细回想，对方却率先笑着走了過来。
“鄙人总会屋小川熏，沒想到白川桑您亲自来了，真是幸会。”
看着眼前笑眯眯的人脸，白川枫眼睛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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