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谈判
渡边电机最显眼的就是它面向多摩川的那间厂房，只不過因为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灰白色的墙面看起来饱经沧桑。
而多摩川的对面就是川崎市的幸区，這两年得益于制造业的逐渐外迁，川崎的地位也稳固提升。
直通大海，仅临川崎港的多摩川，现如今因为制造业的污染，河水看起来远沒有后世那样干净。
不過即使如此，宽阔的河面上也依旧游荡着一只只白色的汽艇。
靠近大田区的這一侧，渡边电机除了车间厂房，還有一栋两三层的小楼和厂房相连。
這裡就是渡边一政的办公室所在，也是渡边电机非车间员工办公的地方。
白川枫跟在渡边一政的身后来到小楼的最顶层，這裡一看就是社长的私人办公室。
无论是装修還是布置都讲究了许多，渡边一政敲了敲门，随后不等裡面的回应就拧开了门把手。
进入门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红木长矮桌，两边放着几张单人沙发。
右手边是社长办公桌，后面墙壁上挂着一副书法字画，上书「修德」两字。
“渡边桑，你知道的這不可能。”這個价格超出白川枫的心裡价位太多。
渡边隆摇了摇头，他伸出三根手指。
但是這块住宅用地嘛，有了商业的加持，那价格不用想也知道会蹭蹭的往上串。
最贵的中央区和港区附近也不過五十几万日元，至于偏远的足立区、江户川区這些才不到二十万日元。
“您客气了，听了渡边桑的介绍，晚辈对渡边电机越发佩服了。”這是他的心裡话，一家企业从无到有，要经历漫长的時間沉淀。
去年刚刚更新的《首都圈整备计划》，想必白川君也了解過了。”
這块地算是渡边家族积累了几代人才置办下来的资产，最初的爷爷辈只是在多摩川附近卖鱼的小贩。
渡边隆收起感怀，他看向对面仪表堂堂的年轻人，微微轻叹。同样的年龄段，却相差甚多。
但实业终究是实业，实业是他這一生努力付出的所在。
活了大几十年的人，在商场上摸爬打滚的時間都比他的年龄大，沒有一個是好相与的。
只不過他故意這样說，是为了淡化土地的价值。
看到渡边隆這幅枯朽凋零的模样，白川枫内心微微有些不忍，不過很快他就把這一丝怜悯丢掉。
“两千五百万，白川君想必明白，它值這個价。”渡边隆最后一次开价，随后他便闭上眼睛等待白川枫的回复。
“抱歉啦，人老了，话就多了。”渡边隆微笑着朝白川枫点头致意。
那么现在的那些工厂企业外迁，留下的土地自然重新规划，大概率会变成商业用地。
枯瘦的渡边隆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一闪而過，让贴近他的渡边一政下意识的往后一缩。
努力了几十年才把周边零零碎碎的地块整合到一起，形成了今天的规模。
“可是渡边桑，這裡是大田区。周边工厂太多，甚至连像样的公寓都沒有，更别說商业了。
脸颊因为瘦削而显得有些凹陷，要不是看到微微起伏的胸膛，白川枫甚至以为对面的人早就已经失去了生机。
RB的土地所有权是永久有效，买了它就永远属于你，可以作为家产一直往下传的那种。
“白川君，我可以這样称呼你吧。”
“出去！”渡边隆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语气裡的毋庸置疑還是让渡边一政乖乖的离开了這裡。
絮絮叨叨說了良久，渡边隆才以一声叹息结束了自己的缅怀。
“渡边电机成立已经快20年了，最初我們只是做黑胶唱机的唱头。客户也涵盖了全RB大大小小的唱机品牌中的四分之一。
渡边一政小心走到渡边隆的身前，低声唤道，“父亲，白川桑已经到了。”
1978年的《首都圈整备计划》已经比较明确的提出，会在未来几年内逐步迁出东京都大圈范围内的密集型制造业，只保留精密研发型企业。
而渡边电机這裡的土地是住宅用地，白川枫大不了到时候去东京外围建厂房。
而最靠外围的大田区，因为离都中心最远，又存在大量的工厂制造业，地价還要更低。
无论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诉說，哪怕是稍后的谈判对手，也值得他献上這一份敬重。
渡边隆双目微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白川枫，“白川君，你我都知道未来這裡不会再保留大量的工厂企业了。
白川枫之所以开价两千万，其实就是看在這两三百平地块的份上。
他期望耳濡目染之下，能提高自家儿子的管理能力，了解公司的日常运营，为以后的接手做准备。
我更看重的是渡边电机几十年的实业基础，和经验丰富的员工。”
一晃眼已经快過去了二十年啊。”渡边隆看着墙上的老照片，声音苍老沙哑。
不過既然已经决定他也不再犹豫，渡边隆直接明了的抛出問題。
要不是现在急需现金，要不是他拿不准政府具体哪一年推行工厂外迁计划，渡边隆绝对不会做這笔亏本的买卖。
既然已经开始白川枫也打起精神，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万日元。”
白川枫默默的听着，這是一位落寞的王者在缅怀他坎坷又曲折的一生。
现在還未到80年，泡沫远未到来。东京23区平均地价還不到30万日元每平。
要不是黑石唱机的招牌摇摇欲坠，要不是长银的人步步紧逼，要不是昨晚儿子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
可惜啊，可惜…
以前渡边隆在公司每次参加重要会议，都会带上渡边一政，让他列席旁听。
至于厂房小楼什么的，渡边隆沒提，白川枫也沒提。
因为大家都知道，房产根本就不值钱，更何况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
即使现在金融业逐渐兴起，越来越多的人投身其中，但渡边隆至始至终所钟情的一直都是实业。
渡边隆是绝对不会让渡边电机终结在自己手裡的，哪怕它的利润每况愈下。
“好，成交！”略一犹豫，白川枫就同意了這個价格。
从刚刚的无限感慨到现在的镇定自若，白川枫不得不感叹一句，姜還是老的辣。
和上一次余威犹在的老社长相比，此时的渡边隆已经垂垂老矣。当初花白的头发，此时只剩下了白。
尤其是五六十年代，那时RB工业几乎是在一片废墟上建立的。
而办公桌后就是上次有過一面之缘的老社长渡边隆，此刻他正躺靠在轮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這句话，白川枫脸上一热。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对方看破了。
在說出「出售」两個字的时候，早已心若坚铁的渡边隆依旧略微停顿了一下。
渡边一政一呆，不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白川枫微微躬身，“您請便。”
字画的下面挂着各种老照片，大概是渡边电机的发展歷史。
“既然說到這裡，白川君，我們不妨也直奔主题吧。渡边电机要出售，白川君作价几何？”
后来渐渐的渡边电机能做的越来越多，最终有了现在的黑石唱机。
两千万差不多就是白川枫对這两三百平土地的估价了。
在儿子渡边一政的帮助下，渡边隆吃力的直起身体。相比上次，他的行动似乎越发困难了。
仿佛卸下了心裡的包袱，他气定神闲的等待白川枫的报价。
可惜…，這些以后都用不到了。
气喘吁吁的渡边隆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不過地产也分很多种，商业用地、住宅用地、准工业用地、工业用地，价值依次降低。
渡边隆不急不缓道，“白川君，你要知道。渡边电机的资产包含了這块地。而且還是住宅用地。”
既然大家已经摊开来讲了，土地价值大家心裡都有数。再砍价也砍不了多少，那么再为了那几百万斤斤计较就沒有必要了。
“白川君，是個能做大事的人。”见白川枫這么短時間内就拿定主意，渡边隆眼裡闪過一抹欣赏。
见渡边隆想叫外面的渡边一政进来，白川枫拦住他，“渡边桑要不要听听我的另外一份报价？”
“嗯？”渡边隆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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