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开盖狂魔 作者:未知 第二天,是五月一日。从今天开始,全国放七天假。 王不负原本只是想要跟美国同步发售《狂潮》而已,沒想到還有五一放假這一回事。但误打误撞地,却正好搭上了黄金周假期! 2000年,国家为了促长国内旅游业,第一次通過调休方式,凑出了春节、劳动节、国庆节三個黄金周。 七天時間,全国放假,学校不上课,企业不开工。数量庞大的年轻人做什么好?最省钱的消遣当然是玩电脑。 玩电脑的话,還有比《狂潮》更好的選擇么? 果然不出所料,等王不负早上再到網吧的时候,此时《狂潮》在線率已经超過三百万了,而且還在稳步上升。 天时——黄金周!地利——购买便宜方便!人和——好玩,加上是中国人自己的游戏。 天时地利人和,《狂潮》在中国同时拥有了三样助力,简直势不可挡! 王不负相信,這一次黄金周過去之后,他的《狂潮》将成为中国游戏史上难以磨灭的一個印记。 這游戏的多人模式真的太吸金了。许多玩家在发现了游戏中认识的队友不靠谱后,拉来了自己身边的朋友,一拉二,二拉四。正好大家都沒事情做,就花20块钱买個賬號玩玩。反正也不贵。 20块钱是不贵,但聚少成多。 为了应对节节攀升的在線量,青瓷科技全体员工都放弃了休假。反正都是单身汉,沒有琐事烦神,加上昨天又都拿到了五個月的工资。士气正高涨着。 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最主要的,就是监测游戏中的平衡,提防作弊的出现。 王不负很清楚作弊会对游戏体验造成的打击,不仅仅会让玩家对一個游戏失去兴趣,而且還会让青瓷科技這個牌子臭掉,所以虽然才是第二天,但王不负已经将反作弊当成了一件头等大事在做了。 首先就是监控游戏内玩家聊天,一旦出现无限弹药、穿墙等等关键词,立刻警示报告。此外,游戏内数据库也有专人看守,提防有人的等级像坐火箭一样。 王不负也在網上寻找《狂潮》的作弊软件。大多数都是从国外流传来的单机版作弊器,這些不所谓。只要无法修改多人模式就可以了。 逛了一会,结果還真被他发现了。 他找到的是一個很简单的頁面,上面有两张截图,一张图上角色等级很低,但技能全满。另一张图上是一把由极品零件组合成的突击步枪。 頁面上還有联系方式,一個OICQ号。 图片有可能是改出来的,也有可能是真的。目前数据库中有四百多万個賬號,在線三百多万,要查出来某個特定賬號谈何容易? “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学了三十级技能的賬號。”王不负吩咐下去。 “這要等一会。”黄旭东摆着一张死人脸說道。 “快点。”王不负着急道。 可這不是着急就能弄好的,等黄旭东要有的等呢。于是王不负加了那人的号码。 那人的網名叫做“开盖狂魔”。 王不负想了想,装出一副人傻钱多的口气道:“在嗎?你贴的图是真的么?我也想改,昨天实在被打惨了!” “可以。目前只能改技能。改枪械的话要贵些。”那人回复。 “钱不是問題。要多少?”王不负很痛快。 “五百块,帮你刷二十個技能点。一千块五十個。先汇款给我,然后再给我賬號密碼。改枪要一万,不保证属性。” “先改五百的!钱马上汇给你!”王不负很爽快。连忙喊人去汇钱,然后发過去一個賬號。 开盖狂魔的银行开户名叫做“王瀚琨”,开户行在天津市和平.区。王不负虽然掌握了這個信息,但沒有报警的打算。這种事情报警根本沒用。 “等。”那人口气很傲地說了一句,然后就沒消息了。 “大神,那人不会是骗子吧?”有人担忧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們监控给了他的賬號!”王不负說。 从后台可以看到,那個賬號登入游戏了,但数据沒有异常。五分钟,十分钟,都很正常地在杀丧尸得经验。 但是,就在其升到二级的一刻,原本应该得到一個技能点的,却变成了二十五個。 “好了。你上号自己看。”开盖狂魔說道。 “谢了。”王不负打字回复,然后问黄旭东:“你能拿到升级一瞬间传输到服务器的数据包么?” “不能。”黄旭东翻着白眼說:“同一秒钟有几千万個数据包,你让我怎么找?” 王不负也知道這個要求强人所难。他猜测,应该是开盖狂魔在游戏端做得手脚,发送了修改過的数据包,骗住了服务器。 如果能抓到這個数据包,那人的作弊手段就暴露无疑。可惜数据的世界浩瀚烟海,找一個数据包,就好像从大海中找第一滴水。 其实,王不负提高云端的反作弊力度的话,也可以解决這個問題。但是,目前有三百多万的在線玩家,加大反作弊力度就会拖慢所有人的流畅度。得不偿失。 解决办法只有改变算法。 王不负召集十多個程序,向他们說了自己的思路。 “游戏目前都是整数算法。我們现在要把算法改变成加法形式。比方将5這個数字,换成3加2,或者4加1。這样再有人发送修改過的数据包,云端就会因为算法错误而置之不理。”王不负說。 修改算法之后,只要這個算法不被内部人员流传出去,那么外人很无法根据游戏端分析出算法,也就无从作弊了。 “那我們马上就开始搞起来。”一众手下都点头答应。 王不负又吩咐黄旭东:“你根据开盖狂魔改的那個賬號,提取几個好找到的特征,把那人改過的賬號都找出来,直接封停。” “用你說?”黄旭东嗤笑一声,指着屏幕中一排賬號說:“我刚就找出来了。” 别說,這开盖狂魔生意做得挺好,已经改了二十七個賬號了,收入不少。 “先封了。别急着删,看看這些賬號裡面有沒有可疑枪械。”王不负又說。 黄旭东一個個地点开细看,很快就找到了三個账户有可疑枪械。按照常理,就算玩家玩一年,也不可能用這么多极品零件拼出一把钱来。开盖狂魔是怎么做到的? “沒有一点可疑的地方。”黄旭东說。 黄旭东說的可疑,不是指枪械,而是指那三個账户的状态。在線时长、杀掉的丧尸数量,還有很多数值,都很普通,沒有异常的情况。 那枪是从哪裡来的?王不负看着一個账户裡的极品狙击枪,可装弹36发、伤害四万五、精准两千一、射速一秒三发、瞄准距离一千五百米……王不负自己玩《狂潮》的时候都沒见過這么极品的武器,开盖狂魔是怎么在游戏才发售一天的时候,改出這种枪来的? “能找到有這种武器的賬號特征么?”王不负问。 “难。”黄旭东也沒办法。 开盖狂魔改的三把武器,一個是狙击枪,一個是突击步枪,一個是机枪。三种枪要用不同的零件拼出来,数据也各不相同,沒有任何共性。 “那就只好看看改变算法以后,能不能阻止這個开盖狂魔了。”王不负說。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改枪的,但王不负已经抓住了他的尾巴,知道他改過技能点的賬號特征。 一般花一万改枪的,不会不先花一千改技能。只要改技能点,青瓷科技這裡就能检测封停。 賬號被封后,客户绝对会起疑心,不敢再花一万改枪了。 王不负严令道:“黄旭东,你们时刻盯着数据库,只要一有蛛丝马迹,立刻封停账户!” “一小时检测一次不行么?又不是什么大事。”黄旭东嫌烦。 王不负阴笑道:“你想,我們知道开盖狂魔能改数据,但给人汇款的玩家不知道啊!汇了几百块钱過去,结果别說改数据,连賬號也登陆不上去了,要你火大不火大?会不会觉得开盖狂魔又骗钱又骗賬號?” 黄旭东和他的小伙伴们目瞪口呆,心說大神平常笑嘻嘻地看不出来,心居然黑透了啊! 要知道,开盖狂魔可是要人先汇款的,把开户行地址和真实姓名给出去了的!真心想要找一個人,這点信息已经够了。 這要让人顺藤摸瓜找上去,還不出人命了? 一帮人用有些惧怕的眼神看着王不负。 王不负浑然不觉,出起坏主意时根本停不下来,說:“你们再在官網上做一個頁面,說应玩家要求,我們开始提供修改密碼的服务,只要打电话来,能准确說出賬號、密碼還有角色的信息,我們就给改密碼。這样给开盖狂魔汇款的玩家肯定以为自己賬號被改了密碼,那真要气疯了。” “這是不是過了?”一個员工问。 “這有什么過的?我們可是受害者。他改数据,我們封停賬號,很正常的啊!”王不负說。 大家都被王不负问住了。可就算杀人不用刀,那還是杀人啊!各個心想,原来大神只是看上去无害,其实真正手段居然如此狠毒。 這开盖狂魔冒出来,整個青瓷科技上下都有事情做了。 不過王不负要家裡網吧两头跑。上午弄得差不多,就打算回家给夏瓷做中饭。 他现在身家也有半個亿,却還是步行跑到菜市场买菜。 菜市场的好多摊贩都在央视上看過王不负。虽然不知道王不负嘚吧嘚地一小时說了些什么,但能上电视,肯定是有实力的,這样的人要想還价?呸!想得美! 王不负只要一开口還价,這帮人就酸起来了:“哟,都去過首都上电视了,還要从咱们苦哈哈的菜贩子身上赚便宜啊?” 沒办法還价,他就求着卖菜阿姨送根葱,送颗蒜什么的。 王不负到现在也沒有陡然而富的感觉。 他打算中午吃得简单些,晚上带夏瓷去新世纪大酒楼吃饭,庆祝一下《狂潮》的火爆。 匆匆吃完,王不负又赶紧回到網吧,手下立刻向他汇报:“大神,刚才我們又封了五個号了!” “干得好!”王不负打开电脑,上一些大的论坛看封号有沒有产生影响。 在猫扑论坛的“狂潮”板块,出现了一個帖子,名为“被整哭了,丢了一万零五百二十块,求大家帮忙”。 原来,发帖者嫌武器零件获得的速度太慢,于是上網查有沒有外挂,就找到了“开盖狂魔”的頁面,发现游戏截图裡的步枪很厉害,于是加了开盖狂魔的号。 一开始他只是汇去了五百块,先改技能试试。结果对方真给他改出了二十五個技能点。于是他就又汇去一万整,结果這次賬號就再也登陆不上去了。 发帖者被开盖狂魔骗了一万五百块钱,還加上一個游戏賬號。越想越气,把开盖狂魔所有资料都发到论坛上去了,问能不能找到其真正所在地。只要找到,发帖者就上门单挑。 现在《狂潮》非常火爆,各大论坛都开辟了相关的讨论版面,人气很旺。這個帖子才發佈不到一個小时,已经被顶得很高了。 大多数跟帖者都幸灾乐祸地拱火,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生怕打不起来。 只有名字和开户地址的话,想找一個人還不太够。但很快,就有一個天津轻工的学生跟贴,說有一個同学叫做“王瀚琨”,正在学校裡向同学吹嘘能改《狂潮》的数据。“王瀚琨”正是开盖狂魔的银行开户名。 一堆人更加欢乐了,要求发帖者去天津轻工真人PK。 王不负看到這裡,觉得开盖狂魔要倒霉了。這对王不负来說是好事,以后无论是外挂制作者,還是想要作弊的人,心裡都会有一丝忌惮。 现在還沒完。王不负趁着人沒被打死前,赶紧看看能不能再找点漏洞出来。 于是他又找上了开盖狂魔,打字道:“賬號登不上了,怎么回事?” 半天,开盖狂魔沒好气地回复:“不知道!” “賬號沒了,你能不能再帮我改一次?”王不负很傻很天真地又问。 “技能点现在改不了,青瓷换了算法,沒法破解。现在只能改枪。”开盖狂魔說。 算法都换了,他還能改枪?王不负心說对方不会是吹牛吧?要不然就是利用了一個到现在大家都沒有发现的逻辑Bug。 這东西要是沒人发现,那么就算运行到《狂潮》关服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一旦被发现了,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开盖狂魔也许是偶然脑洞大开,抓到了這個逻辑错误,然后贪心起来,想要凭着奇货可居来狠发一笔。万一如果這货不贪钱,做了個外挂软件扩散开来…… 游戏才运营不到两天就人人一把极品武器,《狂潮》就死定了! 王不负想了想,装出一副弱气的口吻:“我想让你改枪,但我沒那么多钱,我賬號裡就两千多块,早上還拿了五百给你了……” “還剩一千五?一千五也行。”开盖狂魔說。 “孙一峰,给汇過去一千五。”王不负說完,又提供了一個賬號,并且要黄旭东死死盯着那個賬號,每一個数据包就要甄别出来,留作分析。 “钱给你汇了,能不能赶紧帮我改枪了?”王不负說。 “要什么枪?” “冲锋枪行么?拿冲锋枪跑的快些。” “等!” 从后台可以看到,开盖狂魔上了賬號。杀了一只丧尸后,這個賬號的在線状态突然开始闪烁起来。 一秒之内,“在線”和“下线”两個状态起码变了上千次!眼睛都闪花了。 這样的闪烁大约持续了五秒钟后,停止下来。 王不负连忙查看賬號的状态。只见其的背包裡,多了一支非常稀有的冲锋枪枪托。 而就在這五秒之内,這個賬號已经连续上线下线多大快有两万次! 随后,开盖狂魔又杀了一只丧尸,賬號又开始疯狂地上线下线了。 “原来是這样!”王不负和黄旭东都恍然大悟。 之前他们都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明白了。這开盖狂魔脑洞大开,发现发送“上线”和“下线”两個自相矛盾的假数据,可以让服务端就出现逻辑Bug。 服务器计算玩家击杀丧尸的掉落物品后,会发送计算结果回到游戏端。而开盖狂魔制作了外挂,拦截了這個计算结果。如果低于某個数值,就立刻发送假数据迫使服务端重新计算。直到掉出开盖狂魔预先设定好的超過某一属性的枪械零件为止。 开盖狂魔只花了一分多钟,就搞出一把属性超强的冲锋枪来。 知道了漏洞在哪裡,堵起来就很轻松了。王不负召集人手,让人把漏洞堵上,再把賬號封了。 接着王不负装无辜,打字說:“不行啊!賬號上不去。” “不可能!”开盖狂魔才改好的,怎么就上不去了?连忙试了一试,果然上不去了。 “怎么办,我身上本来就两千多,现在只剩几百块了……”王不负說。 “……你還有多少?”开盖狂魔问。 “三百。” “我其实還有個无敌外挂,反正我自己用的时候沒有封号。你要不要买?”对方又說。 王不负大喜,连忙打字,“买买买!” “别传出去!” “保证不会!”王不负信誓旦旦。他不会传出去,他只会封掉。 又让孙一峰去汇了三百,王不负拿到了“无敌外挂”。 這個外挂只有一個功能,就是锁血。 原来青瓷科技早上改变了算法。开盖狂魔就不能通過破译数据包来修改数据了。但是他却发现,角色在被丧尸攻击到扣血时,必然会发送出一個数据包。**不离十,裡面就是扣除血量的数据了。他就做了個外挂,专门拦住這类数据包,也就实现了无敌。 王不负简直无语,也不知道开盖狂魔這究竟是怎么想的,游戏推出都沒有两天,這家伙居然就找出三种方法来作弊了。用不用這么执着啊! 无敌外挂更好封了。改换扣血封包策略就行。同时這也启发了程序组,重新设计其他的封包策略,避免类似的外挂再次发生。 這個时候,猫扑上仿佛狂欢一样。人肉搜索搞得飞起,时不时就能冒出一條關於王瀚琨的线索。這人之前在網上的行为被挖得一干二净。 更有網友翻出了天津轻工的专业招生表,推测开盖狂魔王瀚琨就读为“计算机網络技术专业”。 同时唯恐天下不乱的網友也呼吁最初的发帖人,找出人来后千万别怂,過去干。 于是,最初的发帖人又发了帖子,說自己混几十年社会,从来沒软過。只要把人找出来,他就過去干。到时候一定拍下证据发到網上。 顿时火上浇油,越烧越旺。 王不负翻着帖子,估计沒一会王瀚琨就要被找出来了。 于是他在網上问:“现在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網上找你?” 半天,开盖狂魔才回复道:“……你怎么知道?” 王不负也不装,說:“我其实是青瓷科技的王不负。你要是在天津混不下去了,就拿着我给你的钱来南江,我招你。” “……”开盖狂魔无语,再也不吭声了。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王不负要想防住作弊,首先就要有精通作弊的人。术业有专攻,王瀚琨在作弊上天资卓绝,這点不服不行。 …… 天津。 王瀚琨中午就看到了猫扑的帖子。沒几個小时,他老师就打电话過来,說有好几個人在打听其家庭住址,這才慌了手脚。 他上午還洋洋得意呢,一天時間就赚到了三万多人民币,现在却瑟瑟发抖。想在網上解释,但发出的帖子瞬间就被淹沒得无影无踪,根本沒人看见。 網上關於自己的信息一点点被挖出来。聊天室的对话,以前在網上和人吹牛时无疑透露出来的信息,自己的照片……他感觉好像有一张網在向自己撒過来。 电话突然响起。王瀚琨吓了一大跳,不敢去接。可电话却一直响。他实在忍受不了,冲過去抓起电话,大声喊道:“我把钱全退给你们!全還给你们!” “你胡說什么?”电话那头原来是王瀚琨在外地工作的父亲,說:“刚才有人找我,打听你的情况。你沒事吧?” 王瀚琨顿时手足冰凉,更慌乱了。脑袋裡面止不住地想起了王不负跟他說的话,但心裡又存了一丝侥幸。 可惜侥幸沒有维持多久,很快就有人過来重重地敲响房门,一個男声暴喝道:“瘪犊子!骗我一万多块钱,给我滚出来!看我揍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