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
那土匪沒料到他一上来就问這么尖锐的問題,神情有些呆怔的同时又流露出惊骇之意。
三王爷见状心中了然,又问,“你们撤离后脱了這身土匪皮便要换军服了,是也不是?”
那土匪骇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心道這人莫不是练了读心术那等妖法吧?想到這裡连忙低头,不敢去看对方幽深的眼睛。
“换上军服后可是在苏鹏举麾下效力?”
土匪愕然抬头,刚与他锋锐的视线对上,又狼狈的躲开去。他原本以为那‘三爷’已足够骇人,沒想到這個斯斯文文的男子却更是深藏不露。他怎么知道這些事的?若不是自己娶了大当家的妹妹,对這些阴私恐也一无所知,更何况一個外人?
“看来是猜对了。”三王爷冷冷一笑。
我究竟說了哪句话让您猜到這许多,求您告诉我成嗎?土匪恨不能给他跪了。
“七年前江西巡抚段清和一家赶往南安赴任,为你蟒山盗匪所杀,六年前苏州知府马成英赴任,为你蟒山盗匪所杀,白术、段德涵、林靖等大将惨死,這一桩桩血案背后可都是苏鹏举的手笔?”
土匪把自己紧缩成一团,惊惧不已的问道,“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来我又猜对了。”三王爷往背后的车壁靠去,睨视那土匪半晌沒說话,待他冷汗淋漓,几欲昏倒的时候方冷不丁的开口,“晋郡王身边最有名的谋士公羊先生,可是你们蟒山的人?”
那土匪已经放弃抵抗了,虚弱的点头道,“沒错,他曾是我們的军师,很受大当家器重。”
三王爷摇头苦笑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分外阴郁,“苏鹏举一无背景,二无人脉,以一介寒门爬到现今的高位,背后肯定有人扶持。你可知道是谁?”
“這個小的真不知道!连我們大当家都不知道!”那土匪骇得连连摆手,复又期期艾艾问道,“這個,您应该也猜得出吧?”您這是逼供嗎?您知道的比我還多好么!
“沒错,我能猜到。”三王爷吐出一口浊气,抢過贾环手裡的酒壶,狠灌了一口,摆手道,“把食物给他吧,等恢复些体力,拿块绢布让他把知道的内情都写下,再盖上手印。他于我還有些用处,不能让死了。”
“這些個烂事儿我可不管,叫萧泽。”贾环哼笑,见那土匪蠕虫一样挪到碟子旁去叼肉块,忙一脚将之踹开,沒好气的喝骂,“饿了四天,一上来就吃烤肉,想死不成?哑妹,端一碗粥来,若他稍有不轨便给一刀子,甭客气!”
“哎,知道了!”哑妹甜笑着答应,往腰间别了一把寒光烁烁的匕首,這才盛了一碗粥上去。她哥哥也将靴子裡的匕首抽-出来,虎视眈眈的盯着。
萧泽看得心尖直颤,暗道以前多纯良多可爱两個小毛头,自从跟了环三爷硬生生被调-教成了小怪兽,忒叫人心寒!
三王爷下车后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坐回火堆边,徐徐开口,“苏鹏举乃现任两江总督。”
贾环一把捂住他的嘴,恶声恶气道,“别說!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三王爷眼裡荡出浓浓的笑意,掰开少年五指,戏谑道,“可是环儿早已与我生死相依,情牵一线,這些個事你当然要知道,日后也好有個防范!”
贾环做了個呕吐的表情,却也知道自己早上了三王爷的贼船下不来了,只得边喝酒边绷着脸听他說下去。
“我自小過目不忘,大庆所有官员的身世来历,但凡宫中有记录的,但凡我瞟過一眼或听過一耳的,都在這裡。”三王爷指了指自己脑袋,继续道,“苏鹏举,寒门武举出身,十三年前還是一個小小的把总,无意中救下被盗匪围困的温子恒一家,也就是时年刚刚赴任的两江总督,得他一路提携,从正七品的芝麻小官做到现今的封疆大吏,這等经历委实太過幸运太過传奇,叫我印象深刻。十三年来他致力于剿灭匪患,也因此屡受提拔,可两江一带的盗匪却日益猖獗。他曾上折子坦言自己剿匪不力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因措辞巧妙言语诙谐,不但未受父皇贬斥,反赞誉他勇气可嘉尽忠职守,官位又往上擢升半级。而今前后串联细细寻思我才恍然醒悟,他与那些盗匪恐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而是相互依存的关系,胆敢在两江境内对两名皇子出手,這样大的事也只有他才能兜得住。十三年前是苏鹏举生命的转折点,也是蟒山盗匪崛起的起点,一個官位越升越高,一個势力越做越大,這一切不觉得太過巧合也太過反常了嗎?想来当年温子恒一家遇险之事也是他一手策划。”
觉得口有些干,三王爷指指自己唇瓣,笑道,“喂我。”
贾环不耐的瞪他一眼,還是徐徐喂了一口酒過去。
三王爷龇牙吸气,道了句好酒,這才继续述說,“他向来以拥皇党自居,只听令于父皇,未曾与任何皇子有明面上的往来。這一点他做得很好,沒叫人看出半分蛛丝马迹,只可惜……”
“你就直說吧,是你哪個兄弟?”贾环不耐烦的踹他一脚。
三王爷哈哈笑了,低声道,“這太好猜了,有能力策划并施行這事的,除了时年二十岁的大皇子還能有谁?十三年前太子十四,還未出宫建府。我和四皇子七岁,老五六岁,六皇子、七皇子早夭,八皇子两岁,九皇子還未出生。且那一年我记得宸妃薨逝,父皇唯恐他伤心過度,曾下旨令他出游散心。他第一站便到得两江,在此盘桓数月方回,想来就是那個时候联系上的。”
“竟是大皇子,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啊。”贾环啧啧喟叹。
因日后要走科举仕途的缘故,他对几位皇子也有几分了解。大皇子乃宸妃所出。這宸妃是大庆朝的一位传奇式人物,她原为今上结发妻子,后因夺嫡需要主动退位让贤,替今上迎娶了当时宰辅之女也就是而今的皇后瞿氏。嫡妻变侍妾,嫡子变庶子,這一对母子当真過得凄苦。待今上顺利登基,那宸妃也就郁郁而终了。许是因身份尴尬,又许是为自保,大皇子待宸妃去后便自請去陪都看守皇陵,自此远离世俗纵情于书画,人称逍遥王。
今上心中对他母子十分有愧,早早便封了他亲王之位,也是所有皇子中唯一的亲王,封号竟也是‘逍遥’二字。
若說今上最信任哪位皇子,在大皇子面前,连太子和幺儿九王爷都要退一射之地。
三王爷显然也在回忆往事,叹息道,“我能理解他的想法。他本是嫡子,這太子之位原应该属于他。逍遥王,好一個逍遥王!苏鹏举手握八万兵权,两江大大小小七八百個匪窝皆听蟒山号令,整合起来足有数十万众。明裡暗裡加起来便是二十余万兵权在手,又占据了大庆朝最富饶肥沃之地,若能再精心操持几年,该是何等庞大的一股势力?說不定轻轻一弹指,便能叫大庆翻了天去。逍遥王,好一個深藏不露的逍遥王!”
贾环见他想得有些痴了,便换了個话题,“你是如何疑到公羊先生身上去的?听說他是你最信任的谋士。”
“我与公羊先生危难中相识。我记得救下他那天,他左胸受了很严重的伤,這裡的一块肉活生生被人削掉。杀人的方法何其多,砍一刀,刺一剑皆可,何必還平削一块肉,现在想来,那上面应该刺着象征他身份的黑蟒纹身,那伤不過是個障眼法罢了。”三王爷指了指自己心口。
“就因为這個?会不会太牵强了?”贾环挑眉。
“当然不只因为這個。”三王爷摇头,继续道,“我与老五此次奉命前来剿匪,本该与苏鹏举汇合后再行商谈对阵事宜,然而公羊先生却向我献了灵犀鸟之策,叫我与老五假扮成商队秘密前来蟒山探查匪窝。老五向来喜歡兵行险招,当即便同意了……”
贾环忍不住插口道,“不与苏鹏举汇合岂不正好?否则你们两面受敌,還不像白术、段德涵等人那样被阴死?”
三王爷足足看了他好几息才哭笑不得的解释道,“非也!若我們与苏鹏举汇合后再糟暗算,两位皇子在他护持下殒命,你想想他一個毫无背景根基的武将,能否承受得住父皇的雷霆震怒?届时他的仕途不但毁于一旦,還会祸及九族。反之,我們秘密前来,并沒有事先告知于他,若我們出了事,他在父皇面前還可推脱,更甚者,他若灭了蟒山替我們报了仇,這等不世之功足够令他入主内阁,封侯拜相。有了左右朝政的力量,他再稍微运作一番,在军队裡大肆培植安插自己势力,過個三五年,莫說太子,就连父皇恐怕都要给他背后的主子让位。”
话落停顿片刻,三皇子露出一抹苦笑,继续道,“当时我便觉得灵犀鸟之计虽然巧妙,却也因深入敌方腹地,有些太過冒险。然而他抓准了老五无所畏惧刚愎自用的弱点,竟将他說动了。我拿老五向来沒有办法,亦对他深信不疑,便沒有多加阻拦。现在想想,這等贪功冒进的险策与他平日沉稳老辣的作风简直截然相反。直到那天那土匪解开衣襟露出纹身,我才灵光一现,疑到他头上。”
听了這席话,贾环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正在大量死亡中,揉着太阳穴冷笑道,“你们的脑子真复杂!想必那土匪刚招供一句‘十三年’的时候,你便已联想到這许多了吧?得,快别說了,我头疼。”
三王爷低落的心情迅速被愉悦取代,一把将少年搂入怀中,替他轻轻按揉太阳穴,喟叹道,“若世上人人都像环儿一般头脑简单就好了。這世道也就太平了!”
萧泽听得嘴角直抽。
贾环不可思议的睇他一眼,嗤笑道,“像我?像我那就是一群暴民,大庆要翻天了!”
“怎会?”三王爷摆手,“暴民易安抚。只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不必颠沛流离,骨肉失散,他们就会乖乖的不生事。”
贾环沒有做声,只闭了眼,惬意的躺在他怀裡享受。
三王爷摇头失笑,心道你看看,這不是很容易安抚嗎?只要顺毛捋,便乖巧的像猫儿一样。
作者有话要說:這是最后一章短小君,明天继续上粗长君。
特别鸣谢我的小萌物们!挨個儿么么哒!在這個*文最艰难的时刻,咱们一定要坚强的走下去!我绝不会放弃我的腐业!绝不会向现实低头!(#‵′)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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