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五章 回家 作者:未知 开车的墩子也怕這两個小家伙下车冻着,不敢减速,直接开到家门口。 周阳如有心灵感应一般,早就等在门口接他们,旁边還站着翘首以盼的赵小三儿和赵小四儿。 车门一开,小汪第一個冲了下去,周十一紧随其后,粗声粗气地一边往屋裡跑一边嚷嚷,“我弟弟呢!他喜歡我给起的名字嗎?” 周阳拿了一件大衣,把周晚晚从头罩到脚,吩咐周晨,“带囡囡进屋,东西我們拿。屯子裡风硬,她刚回来不习惯,别感冒了。” 周晚晚本就穿得多,下车前沈国栋又给她加厚了一层,被周阳再這么一捂,企鹅一样扎扎着两只胳膊,弯儿都回不過来。 连一向她穿多少都觉得不够的沈国栋都笑了,却也一点不敢放松,忍着笑哄她,“快进屋去,让你第一個看小十二!” 周晚晚被周晨带着进院子,赵小三儿笑着揉了揉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围巾安慰她,“娘给你做了大棉袄,又轻又暖和,再出门就不用穿這么厚了。” 赵小四儿叫了一圈儿哥哥,最后還是黏着周晚晚,拉着她的手进屋。 沈国栋开了后备箱和周阳、墩子往下搬年货,赵小三儿過去帮忙,从背影上看,已经比周晨還高壮了。 听到他们回来,石良和石云的另一個弟弟石磊也出来了,后面跟着赵五婶、宝成婶和石雨一群要好的邻居和亲戚。 今天是小十二出生三天,向阳屯這边的习俗是姥姥家那边的亲戚過来“下奶”的日子。 所谓“下奶”,就是亲戚们带着适合产妇吃的好东西過来,给母亲补养身体,让奶水更充足。后来演变成带的东西不止是吃的,還会有给小婴儿的礼物。而很多屯邻也会選擇這一天過来“下奶”。 這是向阳屯這边小孩子出生的第一個重要日子,姥姥家来人多少和带的礼物贵重与否,直接表示了对孩子和自家闺女的重视程度。 今天石云的弟弟妹妹们都是全家出动,還有舅舅和姨姨,加起来来了二十多口人。周阳請了赵五婶和宝成婶過来帮他招待亲戚,他要忙着准备迎接弟弟妹妹回家。实在是分身乏术。 周晚晚进屋跟大家打過招呼。在火墙边散了寒气又捂暖了手,就赶紧去看石云和周十二。 石云和孩子都非常健康,看见周晚晚。赶紧把還在熟睡的小十二放到她怀裡给她看,被打扰醒了的小家伙竟然不哭不闹,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左看右看。 把周十二抱在怀裡,周晚晚马上就移不开眼睛。小十二长得太像周晨了。 不同于小十一结合了父母的优点,长得虎头虎脑地可爱。小十二虽然才出生三天,轮廓和眉眼竟然跟周晨几乎是一模一样,精致秀雅,竟然很难找到周阳和石云的影子。 “我說這孩子长得像姑姑吧!你们看。简直一模一样!”宝成婶不是看不出来小十二像周晨,可是又怕說了让人多想,就一直說小十二像跟周晨长得非常像的周晚晚。 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又替石云计划着再生一個,最好是女孩儿。要是像姑姑就更好了。 周阳搬完东西进屋,看看在周晚晚怀裡打着小呵欠的周十二,笑着问妹妹,“是不是长得跟小二一模一样?” 周晚晚也笑,小声跟大哥吐槽,“就是脾气不要跟周小二一样,要不然咱们被他俩欺负得就沒出路了!” 周阳笑,却不赞同妹妹的看法,“至少出去了不用跟着操心!”周十一小小年纪就显露出小霸王的本性,屯子裡的学龄前儿童被他欺负了個遍,甚至在学校裡都能跟低年级的孩子打起来,让周阳和石云很是操心。 石云坐月子,沈国栋几個不好进来多待,打了個招呼就出去了。周阳抱着小十二出去给他们看,男人们就坐在客厅說话,女人们留在屋裡陪石云。一時間家裡笑语晏晏,非常热闹。 屯子裡也陆续有人過来道贺,都带了礼物,或是一篮子鸡蛋,或是几尺花布,甚至還有手巧的媳妇送了做好的小孩子衣服,针线精细,非常用心,连很多平时沒什么来往的人家也過来了。 周家兄妹小时候见了太多人情冷暖,长大以后在人际交往上很是慎重,這些年虽然一直是十裡八乡過得最好的人家,真正跟他们走得近的却沒几家。 周十一出生的时候也沒来這么多屯邻,今天会来這么多人,是因为周阳在队裡办了個砖瓦厂,盈利非常丰厚,今年年终算账,就砖瓦厂分红這一块,全队每人就能分到三百多块,比一個挣一等工分的大劳力干一年分得多了好几倍。 现在农村還是集体所有制,生产队還沒解散,個人是不允许办厂的,可是国家经過一系列改革,在很多经济政策上已经松动很多,打着集体的旗号,周阳很大胆地开始实施一些心裡的想法了。 虽然周阳的砖瓦厂无论所有权還是盈利都是队裡的,但从提出想法到一步一步建成,再到管理和销售都是由他一個人主持的。 以前周家日子過得红火,那也只是他们一家的事,在别人得不到一点好处的前提下,大家的嫉妒和酸话就多了起来,现在周阳一個人就给队裡每個人都创造了這么大的利润,全队的人都开始跟他们家亲近起来。 周阳虽然接受大家的善意,却早做了准备,从砖瓦厂建成那天起,就把人事和财务這两块都交给了老队长,他自己一点都不肯插手。 要用人了,就找老队长要,只要能干好活,老队长派谁来他都沒意见;赚了钱了,就都交给老队长分配。他只把帐做得清清楚楚,钱是平分给大家還是做集体储备金,他一概不管。 老队长不是不明白周阳的顾虑,主动把最容易引起争议的两块管得滴水不漏,他多年积威,又为人正直从不徇私,让队裡的一些人想挑事儿都挑不起来。 周阳躲开了麻烦。又给队裡带来了巨大利益。威望骤增,几乎全队的人家都来给小十二“下奶”了。 周阳收下大家送的礼物,把他特意让周晨几個从省城带回来的糖果、糕点、罐头分给大家。却对一些人希望把自家人送去砖瓦厂干活的事避而不谈,“谁去干活儿老队长說了算,我都听他的。” 去砖瓦厂干活,在队裡的分红之外還有一份不少的工资。每個月都是现钱,這对从来沒有机会赚现钱的农民来說。简直就跟城裡人差不多了,大家当然都抢着去。 连周春发也带着周春亮過来找周阳,希望能安排他们去砖瓦厂干活。 两個人都穿着露着黑灰色旧棉花的破棉袄,佝偻着身体畏畏缩缩地不敢看人。 周春亮也不坐。靠着墙根蹲下来,一句不问刚刚出生的周十二,更不看周晨几個孩子。一如既往地冷漠。 只是看见周十一手裡的点心,才低着头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你奶牙口不好,還沒吃過這么好的城裡干粮……得先顾着老人,哪能這么惯孩子……” 沈国栋抱着周十一就走,要不是周阳還得在這裡住,不能做得太绝,他真想把周春亮拎出去踹大雪壳子裡埋上! 周晨一言不发地走過去,把周春亮冒着浓重刺鼻烟味儿的大烟袋锅子拿走放到外面窗台上,“别在屋裡抽烟,家裡還有沒满月的孩子呢。” “你们小时候可沒這些讲究。”周春亮還是自己嘀嘀咕咕,谁也不看地自言自语。 “我們的心沒那么硬,可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受那种苦!”周晨要不是为了陪周阳,也早就走了。 虽然早就不再在乎周家人,可是每次看到周春亮想跟他们摆父亲的姿态,即使知道他是痴人做梦,也控制不住让人要生气。 周阳冷淡却坚决地拒绝了他们,沒给他们任何纠缠的机会,很快把他们送走。 兄妹几個相视而笑,谁都不再提一個字。所有的失望和苦难都被他们抛在了周家,现在已经沒什么东西能再影响他们的生活了。 大年三十,一家人开始欢欢喜喜地過年。周晚晚带着周十一贴对联,挂红灯笼,布置家裡,沈国栋跑前跑后地帮忙,又要做苦力又要护着他俩别摔着碰着,忙得不亦乐乎。 周晨和墩子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墩子不会做菜,可给周晨多年打下手的经验却谁都比不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下手打得比大厨沈国栋還到位。 周阳专职伺候月子,他和石云都沒有长辈,别人再想照顾也都有自己的事,从周十一开始,石云坐月子就都是他照顾。 “整整一個月,他就沒让我們娘俩沾過一滴生水。”石云曾经跟石雨和娘家人提起生周十一时的事,眼裡都是满足幸福。 吃過下午的团年饭,周晨和好除夕的饺子馅儿,外面的天色也黑了下来,看着穿好大衣围好围巾眼巴巴看着他的周晚晚和周十一,周晨不用催,很痛快地挥手,“走,看冰灯去!” 沈国栋吃過晚饭就跑回房间待着,后来赵小三儿和赵小四儿也钻进去不出来,墩子叫了他们两声三個人才急匆匆出来。沈国栋摸了摸周晚晚的大衣和围巾,又给她戴上一個大口罩才放她出门。 今年因为有砖瓦厂的收入,生产队有了底气,這個年過得非常红火。在生产队的院子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打谷场上冻了大大小小几十個冰灯,老队长第一次沒心疼钱,让给每盏冰灯都通上电灯。 屯子裡的人几乎能過来的都過来看热闹了,大人欢声笑语,小孩子们提着自制的小灯笼在冰灯之间跑来跑去,偶尔還有调皮的小孩子忽然点燃一颗小鞭,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向阳屯裡已经几十年都沒有這么热闹了。 国家在经历着巨大的变革,一辈子与土地为伴的农民沒有那样的大局观,感受并不强烈,可是他们的生活却在迅速地变好。 這些都很具体地体现在年夜饭桌上的大肉、孩子们身上的新衣,還有大家眼裡的笑意上。 想起此时此刻可能還在忙碌的沈爷爷,和那些跟沈爷爷一样为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此刻的笑容而鞠躬尽瘁的人,再看看眼前的热闹喧嚣,重生以来,周晚晚第一次觉得她不再是生活的旁观者,她也是這欢声笑语中的一员。 而远在首都的沈爷爷刚跟基层部队的官兵吃完饺子,又去一個座谈会坐了一会儿,书房的案头還堆了厚厚一沓文件在等着他。 回到住处,老人下车的脚步虽然健朗,腰板也挺得笔直,灯光下的满头白发却让跟着他的小张叔叔和几位贴身参谋心裡非常不好受。 连在门口等着他回来的警卫班班长都心有所感,敬了一個庄重的军礼以后,這個一直跟在沈爷爷身边寡言的小伙子难得主动跟他搭话,“首长,今天過年,您也休息一下吧,要是在家就好了,您孙子孙女還能陪陪您。我還记得那年咱们在干休所开新年联欢会……” 警卫班长在小张叔叔的眼神下不敢說下去了,這时候才觉察出自己的话有多不合时宜。 沈爷爷却很高兴地拍拍警卫班长的肩膀,“你当年還是刚调過来的小战士,一晃都当警卫班长了!”然后吩咐小张叔叔,“给今天值班的战士都加菜,算我請他们吃年夜饭。把咱们過年的东西分下去,让大家吃。” 然后又不无遗憾地叹气,“今年沒那几個孩子在,咱们可热闹不起来了!” 沈爷爷去了书房,自觉闯祸的警卫班长說什么都不肯要小张叔叔分发的东西,“参谋长,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不是要跟首长要东西,我就是……” “行了,首长知道。”小张叔叔安抚了警卫班长两句,他要是有心的,现在也不可能让他還站在這裡。 小张叔叔现在心裡也不好受。首长不說,可還是很想跟家裡那两個孩子一起過年的,可惜身不由己。 被沈爷爷想念的两個人现在可沒心思想他,沈国栋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凭周晚晚多年对他的了解,他现在是在紧张。可具体在紧张什么,周晚晚又不敢肯定,弄得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看了一会儿冰灯,沈国栋就不敢再让周晚晚在外面待着了,冰天雪地的,又是晚上,感冒了就糟了。 周阳把沒玩儿够不肯回家的周十一交给了赵小三儿和赵小四儿带着,也跟弟弟妹妹回家。 几個人慢慢走到家门口,天空中忽然砰一声响,一大朵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爆炸开来,接着又是砰砰几声响,一朵接一朵巨大的烟花绽放,五颜六色的耀眼光芒照亮了几個人的眼睛。 烟花越来越盛,几乎占据了半边夜空。沈国栋拉着周晚晚的手紧了紧,看着她在烟花的光芒中更加璀璨的眼睛,那眼裡的清澈和喜悦让他痴痴凝视良久,已经完全无视漫天火树银花。 沈国栋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单膝跪在了周晚晚面前。 “囡囡,請你嫁给我。”(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