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九路车站 作者：含羞狸 七月三十一号，周二零点，《童话》在万众期待中發佈了，虽然缺席了整整一天，但凭借江城音乐網的隆重推薦以及江离賬號几十万的粉丝，《童话》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杀入苏省新音乐播放榜前十，因为同一时期几无可以匹敌的强劲对手，《童话》的登顶显然只是時間問題，而且，還用不了多久。 江离已经不是那個初出茅庐的新人，名气带来关注，粉丝的热情支持足以压倒一切，他不是一個人在战斗，当然，前提是质量也有保证，《童话》显然不会让众人失望。 “江离，谢谢你。”李婉容用汤匙轻轻搅拌黑咖啡，对着手机幽幽道。 “不要這么說，我才应该谢谢你，李姨，虽然接下来会和苏省音乐網直接签约，但我人在江城，還得請你多多关照啊。” “现在的你，羽翼渐丰，還需要我关照嗎？” “那当然了，况且我這哪叫什么羽翼渐丰，根本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捣鼓了几件新奇玩具罢了。” 李婉容微微一笑，轻啜了一口黑咖啡，真苦，忘记加糖了，但在嘴中化开后，却有一种甘醇的味道挥之不去，似乎就像她现在难以捉摸的心境。 “好了，你早点睡吧。” “那拜拜，晚安。” 江离挂掉电话，环顾四周，摆钟显示是凌晨三点，客厅裡空无一人，舒雨桐和唐诗诗都去睡觉了，他在浴室洗了一個澡，并沒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前往地下室。 這几天，叶晨都是在地下室度過，她真如江离說的那样，除去上厕所、洗澡和吃饭，几乎一步不曾离开地下室。 现在，应该睡了吧？ 江离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光线昏暗，只开了一個灯，在那灯光照耀下，叶晨静静站立，手抚胸膛，忘我地唱道：“只是心又飘到了哪裡，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她嗓音嘶哑，双臂向上方张开，像是渴望飞翔的叶子，不，是天使。 于是她接着唱道，却是另一首歌。 “我要变成童话故事裡，你爱的那個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童话》是悲伤的，疼痛過后却有一种幸福滋味，但被叶晨用這种沙哑沧桑的歌喉唱出来，简直就像是雅典战士跑完了马拉松，却突然发现城破人亡，原来，胜利不過是一個童话，世界已经只剩下凄凉。 江离拍了拍手，将沉浸在某個世界无法归来的叶晨拉回现实中，她扭头看到对方，吓了一跳，连忙擦了擦眼睛。 “江……离，你沒看到什么吧？”叶晨小心问道。 江离摸了摸鼻子，满脸“困惑”地道：“看到什么了？唔——抱歉，光线太暗了。” “沒什么沒什么。”叶晨慌忙摆手，暗松一口气。 “你怎么還不睡觉，唱得已经够好了，现在应该让嗓子多休息休息，调整好状态，等待正式录音。” “嗯，我知道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是不给我添麻烦，而是给自己减轻负担。” 直到叶晨睡下，江离才离开地下室，她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幽幽地眨了眨眼，像是黑夜裡忽闪的萤火虫。 時間到了八月，《童话》高踞在苏省新音乐播放榜的宝座上，睥睨四顾，而《叶子》的制作也接近尾声，江离特意邀請李婉容，說明此事。 “李姨，虽然我不在了，但我已经准备好了接班人，叶晨，就是你的下一個业绩增长点。”江离如是介绍道。 李婉容淡淡地瞥了一眼叶晨，平静地道：“叶晨的嗓音确实很有特点，不過……沒有原创是不行的。” “谁說沒有？叶晨，让李姨大跌眼镜一下。” 叶晨红着脸，事先申明道：“這其实是江……离创作的歌曲，我只是演唱者。” 李婉容诧异地望向江离，若有所思，如果是他创作的，那就真要好好期待一下了，毕竟对方還从来沒有让她失望過。 等到叶晨唱完了，李婉容已经被震撼得說不出话来，一是惊讶于江离的创作天赋，如此短的時間内，竟然又创作一首歌曲，還是迥然不同以往的风格，二是惊讶于江离的眼光，选对了人，人和歌搭配起来浑然天成，效果惊人，简直是量身定制。 “所以，你是想讨要隆重推薦来了吧。”李婉容平复了激荡的心情，轻笑道。 “难道李姨认为不值得嗎？” “当然值得，江离所出，必属精品。” “李姨，你就不要总取笑我了，叶晨才是关键。”江离话锋一转，将叶晨推到李婉容面前。 叶晨在江离的眼神鼓励下，郑重鞠躬，大声道：“李会长，从今往后，請多关照！” “不嫌弃的话，和江离一样叫我李姨吧。”李婉容上前扶起叶晨，温和地道，尽显长辈风范。 “谢谢李姨。” 江离和李婉容约定好一换下《童话》，就让《叶子》上隆重推薦，時間在八月五号。 在這之前，江离去江城医院看望了叶晨的妈妈，对方看到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释然一笑，倒让他一头雾水。 “伯母，你好好休息，叶晨很快就会有足够的钱，替你动手术的，你放心吧。” “谢谢，谢谢，多亏了你。” “這是你女儿应得的，她的才华，将会在音乐的舞台上绽放，這是她心血和汗水的结晶，我只不過是一個引路人。” 离开医院的时候，叶晨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道：“江离，我今天去医院问了，前些天有人代缴了一笔医药费，那是不是你……” “是我，相对《叶子》将带来的收益，這点钱不算什么。” 叶晨心房像是被重物敲击了一下，热泪盈眶，却忍住沒有流出来，她咬紧下唇，殷红的，似乎沁出血来。 她突然冲到江离身前，凝视对方，认真地道：“江离，等我妈手术结束康复了，我会为你免費打一辈子的工，什么钱我都不需要，只求……你能收留我，在你身边，让我可以为你付出。” 江离怔住了，沒想到叶晨反应会這么大，他沒有過被救赎的经历，不知道一個陷入绝望的人会对突然出现的希望有什么感觉。 他斟酌言辞，道：“叶晨，到时候你将医药费還给我不就行了嗎？不用做到這种程度……” “不！”叶晨坚定地回绝道，“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根本不是钱能够衡量的，只有我的一切，才能勉强弥补，我知道我的分量，我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想报答你的恩德。” “呃……” 此后，无论江离怎么劝說，叶晨都坚持己见，执拗得像一头死不回首的牛。 江离也只能暂时冷处理，当作沒听過這件事，八月五号零点，《叶子》登上江城音乐網的隆重推薦，制作人唐诗诗，词作者江离，曲作者江离、舒雨桐，演唱者叶晨，除了叶晨沒什么名气，其他三人，特别是江离，在江城可以說是如雷贯耳，单凭這個制作团队，谁敢轻视？ 江离之前已经在自己的音乐網個人主页上發佈公告，說要给大家一個惊喜，所以当晚很多粉丝就守候在电脑前，直到《叶子》出世。 数据暴涨，和当初的《六月的雨》一样，突如其来，来势凶猛。 距离立秋還有三天時間，《叶子》则提前为众人带来了秋天的萧瑟气息，像是一场清凉的雨，让這個夏天不再那么炎热。 這又是一個不眠的夜晚。 阳光花园小区，一個靠窗的房间，仍旧亮着灯光，张娜拉放下耳机，望着窗外被城市灯光遮掩的夜空，亦如她的眼睛，深深呼吸一口气。 她该是感到高兴，還是悲伤呢？ 即便是一個不久前還很陌生的女生，都走到了江离身旁，她却毫无进展。 晚风吹起书页，一片叶子闪现，张娜拉抓在手中，這是江离在公园裡安慰她时的那片树叶，已经干瘪发黄。 “叶子啊叶子，你可知道，我的心情……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但我一定不要失去你……” 幽幽的夜，冷落了谁的心。 《叶子》正热时，在江城，热度仅次于《童话》，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叶晨一夜间红了起来，她的资料很快被人们所知晓，飞鸟歌手大赛止步于八强，却還是成为了飞鸟旗下的歌手，這到底怎么回事？ 一家媒体经過深入走访，最后披露了一個堪称现代版“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当日叶晨黯然退场时，隐在旁边观看的江离如获至宝，连忙将对方追了回来，過程說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身经历過一样，還附有九路车站的照片以及目击证人的证词。 故事经過传播越說越玄乎，有的說叶晨其实上了九路车，但江离求贤若渴，竟是跑步追出了十几裡路，有的說他是打出租车追的，還有的說…… 江离听闻后，不禁感叹人的想象力真是有无限可能的，他沒想到的是，這样一個故事在后世，真的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传說，以至于江城政府重新规划城市，将周围全部推倒重建时，却独独留下了那個具有纪念意义的九路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