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尘埃落定
要說起李老太和陈秀云的恩怨，那也有快二十年了。
不能生男娃，生了三個赔钱货是一方面；姜建民有了媳妇忘了娘、事事维护自己的小家是一方面；陈秀云自己硬气，有队裡小学老师的工作，娘家时不时寄些东西来，陈秀云本身给老姜家带来的好处也让李老太不敢轻易给陈秀云吃挂落。
憋屈了這么多年，姜建民一朝沒了，李老太可不就爆发了？恨不能直接把陈秀云和两個赔钱货扫地出门，房子是她老姜家的，跟這些外姓人有啥关系？
陈秀云听李老太說家裡還欠生产队的账，心裡冷笑一声說：“今年年景好，去年的账早就還完了，书记和队长都在，你要是继续胡說八道，就让队裡会计拿账本来。”
现在是1976年一月，按阳历算的，還沒過年，陈秀云所說的今年其实也算是去年1975年。
李老太脸颊上的沟壑因为绷着都更深了几分。
陈秀云懒得继续跟李老太扯皮，干脆又說道：“我知道爸妈你们不待见我們娘三，想快点把我們赶出去不碍你们的眼也行，三弟住的房子给我們娘三住，钱再分给我六十块，那头猪娃也给我，分的粮食连带建民的，是四個人的口粮，碗盆啥的，拿走我們那一份就行。”
在李老太看来，陈秀云就是狮子大开口，六十块，她咋不去抢？
甭說李老太了，王凤梅和马美丽也不愿意。
房子好說，毕竟有刚才陈秀云提的建议在，加個篱笆墙就是单独的院子了，但六十块钱，大嫂可真敢张嘴。
“大嫂，六十块，你咋张开的嘴？”张凤梅脸色不好看。
陈秀云說道：“我家珍珍结婚时，爸妈可是狠心要了一百五，我每月也有钱上交公中，要六十块多么？家裡的两头大猪一头交年猪，剩下一头值多少，要我细细给你们算？”
当初姜珍珍定亲时，李老太最开始要的其实是五百，离谱到陈秀云都在怀疑人生。最后定下了一百五，姜珍珍的婆家脸色也很不好看，私下裡肯定要說姜家卖闺女。這钱也沒落到她和姜建民手裡，今個她要這個钱，也是想给姜珍珍送回去。
去年年景好，田裡收成也好，前年姜家還欠着大队裡的账，去年還清后還有盈余，姜家人都知道大队给家裡发了近一百块钱。
陈秀云看向姜老头，“爸，要咋样你說個话，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只能让吴主任陪我去一趟公社，找找公社的妇联主任。我男人一死，你们就欺负我闺女，之前還想把我闺女卖给姚家，不然我男人也不会死。都說妇女能顶半边天，包办婚姻是糟粕…”
李老太越听越气，举起手就要扇陈秀云，大块头陈刚一把捏住她的胳膊，此时脸上的肉都显出几分梗意，“你敢打個试试！”
在姜有福和姜贵生要开口前，陈刚一把松开李老太的手，李老太踉跄了一下。
吴秀莲开口說道：“姜叔，都是一家人，何必闹那么难看，建民也不想看到你们闹成這样。孙子孙女都大了，這家也早该分了，就算分了家，不也住的那么近，有啥打紧的？”
“是啊姜叔，人多就会发生些磕磕绊绊，以后虽然各家過各家的，但都是姓姜的，同气连枝的，沒必要为分家闹那么难看。”說话的是李队长。
三個大队干部收了陈刚送来的熏鱼，自然要给陈秀云帮忙，都知道李老太是個混不吝不要脸皮的，几人干脆直接劝起了姜老头。
“這個不下蛋的母鸡都沒给建民留下根，俩赔钱货以后嫁了人也不是我姜家的人，我姜家的东西，以后哪能给她们三個外姓人！”李老太自认有礼，声音尖利，底气十足。
吴秀莲沉下脸，“李婶子，你這思想觉悟可不行，你要是继续胡搅蛮缠，就去公社学习学习。大河村的邱婆子把自己儿媳逼死了，我看你和她挺像，思想上都该进步。”
李老太想继续嚷嚷，却也怕吴秀莲真把她带去公社。
虽然不知道被带走会被咋样，哪怕吴秀莲嘴裡說着是思想上进步，可前几年闹的轰轰烈烈的，到现在還沒彻底稳当呢。
害怕的李老太只好忍着气闭嘴不言。
吴秀莲教训完李老太后，姜老根才說：“老三家的房子给老大家的住，那头猪娃给你们，不過钱只能分给你们五十块。”
陈秀云也不扯皮了，一口答应下来。
掰扯的太细，李老太又要作妖。老三家的小院子，不补泥巴墙，只要再补個门，就自成一院，還多一间屋子，裡头還有猪圈，也省的她折腾了。
张凤梅和马美丽当然不同意，两人持反对意见，刚說两句，就被姜老头拉着脸說：“這個家你们来当！”给弄的讪讪闭嘴了。
“粮食你们拿走些，但以后一個月要给我和老婆子一共八斤粮。”
這條件陈秀云也爽快的答应了。
只要能分家，给点粮不算什么！虽然日子可能会艰难点，但以后自成一家，日子也只有舒服的。陈秀云刚這么想时，想起姜建民，又想落泪了。
有姜老头发话，吴秀莲又把李老太给吓住了，接下来分家的過程很是轻松。
以后老两口名义上跟着老二姜有福過，老三家也要每月给八斤粮，每家都分五十块钱。
张凤梅和马美丽都打算的好，明天就把院裡弄個篱笆墙，把院子分开，各家過各家的，以后也不用挤在一起抢饭吃了，再垒個灶台。
两人打算的挺美，姜老头可沒想把大院子一分为二。虽然名义上他是跟老二一家過，但他沒打算分院子分家，考虑到這点，他才状似大方的把三房家的院子让给陈秀云母女三人住。
接着，陈秀云拿出纸张，写了三份關於房子的归属問題，以及两位老人的赡养問題，又让姜老头签了字，她自己签過后，让来当见证人的书记三人签了字。
一式三份，让大队书记留了一份。
扯皮完，尘埃落定后，姜馨玉也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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