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贫穷 作者:月下四时 可就算万般舍不得,姥姥這裡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家裡就算穷的吃不上喝不上,可她也是归心似箭的...... 祝姥姥不是腻味的人,叫来祝红英,让她把宋二笙拉出去,“回头烫着你,出去和你姐姐玩去.....马上就吃饭了。”祝红英拿了碗筷,顺手就把黏着祝姥姥的宋二笙给拉出去了,“回头烟熏的你又咳嗽!快出来!” 宋二笙自知自己就是個弱不禁风的林黛玉型,连厨房的油烟都受不了,就乖乖的跟着祝红英出来了。 客厅裡,祝红梁把彩电开开,要听评书。這段時間新播讲的是七侠五义,宋二笙上辈子也喜歡,就坐到祝红梁身边,一块听。祝红英這個小姑娘,对這种武俠评书完全沒兴趣,說了這俩几句,结果完全沒人理她,她就推了推宋二笙,“回头還是你去给太太送饭去啊!” 宋二笙敷衍的点点头,心想,哪回只要她在,不都是她送的啊? 太太是姥姥的婆婆,今年都八十多了,子女都沒了,自己却活的還算硬朗,但早就半身不遂了。每天拖着一個轻便的草编木头腿儿的椅子当拐棍儿,去院子外头坐着,看着過往的人,也不說话。吃饭都是姥姥送到她屋裡,几十年来如一日。太太說话也不是很利索,但有时就会特别有谈性,奈何說的慢,而愿意听她說话的人,太少了。 除了姥姥,宋二笙的妈妈算一個,剩下一個,就是宋二笙了。 太太眼睛瞎了一只,脸上還有一道伤疤,再加上半身不遂,屋裡身上都有异味,大人孩子都不愿意靠近她。孩子甚至觉得太太特别可怕,好像鬼。宋二笙虽然也不喜歡异味,但她觉得太太身上,有种特别特殊的沉静感觉,经历過绝望生死的宋二笙,对這种感觉,有种另类的亲近。所以她除了不会拥抱太太,其他的什么都愿意做。 送饭這种事,小事而已reads;。 祝红英指使三千做這种事,是沒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反正奶奶也知道。眼看距离吃饭還有一会儿工夫,祝红英就回屋,把自己不穿的衣服,不喜歡的玩具,還有用不上的文具,都给小三千收拾出来了一些。這裡面,大部分都是给小姑家裡另外那两個妹妹收拾的,她们俩和自己同年生人,小了几個月,身高差不多,学级也一样,她的东西,她们都用得上。 祝姥姥叫吃饭,祝红英拿着一個时装娃娃出来,冲宋二笙摇晃了几下,“你要是留下来,我就把這個时装娃娃给你,怎么样?” 宋二笙眼珠转转,摇摇头,喝了一口黄瓜汤。时装娃娃是這裡的叫法,其实就是山寨的芭比娃娃。大概是因为有很多衣服搭配,所以被叫成了时装娃娃。且不說她喜不喜歡這种洋娃娃,就算她喜歡,她也不会为了這么一個娃娃就不回家啊......况且,這种诱惑她留下的伎俩,四姐已经用了两年了,以前還知道故意在她面前玩,馋她,现在都懒得做样子,直接說了......心志坚强很多啊...... 祝姥姥让祝红英坐下,“别逗你妹妹了,吃饭别摆弄這东西,脏。”弄好了一碗饭菜,递给宋二笙,“给你太太送去吧。”宋二笙接過,又弄了一碗汤,拿了太太专用的勺子,就去了太太那屋。 太太的屋子斜对着厕所,是三间卧室裡,最靠近厕所的一间。但太太大多时候,還是在屋子裡解决生理問題......宋二笙对自家姥姥敬佩的地方,就在這裡。久病床前都是无孝子的,可姥姥居然能够沒有一丝怨言的,真心真意的伺候太太三十多年,這绝对是要凭国家三八旗手的节奏啊.......话說,妈妈說過,太太和姥爷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都是很紧张的,太太其他的子女,甚至都不理会太太的。這么一对比,姥姥真是太伟大了有木有....... 肚子裡嘀嘀咕咕的,宋二笙面上却平静的很,敲门进来,把饭菜放到了太太床头的高柜子上。靠在旁边等着吃饭的太太,慢慢睁开一只眼,看着宋二笙。 宋二笙笑着說,“太太吃饭。”說完就要转身出来。 這时候,太太却敲了敲柜台。宋二笙知道這是让她等等,太太有话說的意思。她就站在原地老实的等着。 等着太太坐起来,等着太太用蜷缩起来的那只手,压住了另一只手掀起来的褥子,等着太太拿出了一個手绢包。 宋二笙明白了。心裡发酸,却還是沒走开。 太太用能动的那只手,慢慢打开了包的很好的手绢,然后又慢慢从裡面抖出来十块钱,轻轻扔给了宋二笙,“三千买糖吃....” 宋二笙鼻子一酸,好悬沒哭出来,使劲眨眨眼,拿起那崭新的十块钱,“哎,我下回买糖過来给您吃。” 太太慢腾腾的包着手绢,就跟沒听见宋二笙的话似的。 宋二笙冲太太大大的一笑,就出去了。十块钱被她塞进了袜子裡。 她家真的特别穷。宋二笙感受着十块钱在袜子裡,刮着自己肉皮的感觉,心裡一阵冷一阵热的。时至今日,她到底還是不习惯对别人伸手要钱。她上辈子就算孜然一身,都不曾不劳而获的对任何人伸過手,可這辈子,她有了可以让她不劳而获的家人,而为了家人,她早就练就了超厚的脸皮和刀枪不进的心肝了。 她小名叫三千。這么有零有整的小名,其实是大姑带着贬义给她取得——她是二胎,上面两個双胞胎姐姐,比她大了五岁,赶上她的时候,家裡经济條件变差了,又正好赶上了国家的计划生育,生下来要被罚三千块。但当时妈妈身体状况不好,刮产有危险,经過犹豫再有亲戚们的支持,更有强制流产差点闹出人命的例子,她就被生了下来。罚款也减了,只收了一千五。可她還是叫了三千,而這一千五到现在,五年了,他们家還是沒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