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條件 作者:爱丽丝十九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久到李月兰的身子已经渐渐冰冷到麻木;又似乎只是一瞬,因为李月兰依旧沒有想到任何办法;天就隐隐透出了光亮,似乎在昭示着黑夜即将過去,黎明将要到来。 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经淡的只剩下一轮光圈,映照着一旁的启明星无比的耀眼。李月兰动了动僵直的身子,费力的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看依旧沒有动静的两個房间,转身进了厨房。 眼睛似乎有些红肿,李月兰打水浸了帕子敷了敷,见厨房還剩下些昨日李氏做的粥和玉米饼,就将灶台烧热,将剩的粥都倒了进去,又加了些水和玉米面,煮成了一锅,将玉米饼摊在了上边。不一会儿,粥便开了,李月兰盛了一碗出来,又将热好的玉米饼捡好放进盘子裡。 李月兰端起了粥,顿了一会儿,最终還是又将碗裡的粥倒回了锅裡。将盛着玉米饼的盘子也一并放回灶上,又拿来了棉布将锅盖了严实,将一旁的碗收拾好,這才转身出了厨房。 此刻天已经大亮,李月兰走到李父的房门前,迟疑了好一会儿,右手抬抬放放了還几次。最终她還是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李父的房门,转身走了出去。 清晨的乡间是热闹的,各家各户都渐渐忙了起来。有连呼带喊的教训孩子的,有洗過擦灶,燃起炊烟的,有已然准备好一切正要出门的,有鸡鸭土狗叫着争食的... 只是這一切与李月兰却沒多大的关系,她一人走在乡间的路上,耳边传来各家喧嚣的吵闹,自己却不知要去何方... “哎呦,這不是袁家嫂子嘛,這么早就出来啦...”路边拿着菜篮子的王大婶刚和李月兰打着招呼,一旁的李大娘就扯着她边瞥着李月兰边一阵低声嘀咕,看着王大婶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惊讶再到最后的同情带着一点鄙夷,李月兰扯着脸笑了笑,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哎呀,你叫什么袁家嫂子,袁家早休了她了...”“是嗎?這袁家怎么...”“哎呦,听說昨儿袁木匠家的都去李家大闹了,說是不守妇道,勾搭...”“哪有,我听說是私自回了娘家....”“不是,我是听說....”“嘘嘘..你轻点声...”“切,人做得還說不得了...”“哎,我听我大姑家的二表妹的媳妇說啊...” 身后的声音似乎依旧如影随形,李月兰举目四望,却觉得到处都是旁人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似乎這一刻她才明白父亲昨日裡眼神裡的沉痛和无可奈何,耳边似乎又回荡起父亲昨日的一声声质问。 是啊,在這個古朴的村庄裡,自己又有别的路可以選擇嗎?恐怕昨天裡的一闹,今天族长村长就都会上门,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李月兰已经走到了村尾的池塘边。看着初春的阳光照在微波粼粼的池面上,池中的鱼儿无所觉的欢快的游来游去,心中不禁问道:‘鱼儿啊鱼儿,你们现在如此的悠游自在,可知不久之后就是别人的盘中餐,腹中肉了呢?’只可惜,鱼儿不会回答她的话,依旧欢快的游着。 就這样,李月兰直愣愣的看着池面,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一個身影从一旁冲了過来。 “不要!”伴随着一声大喊,李月兰被扑倒在地。 “月兰,你不要想不开,有什么事我們都可以商量啊,你怎么那么傻呢?”李月兰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冲撞的天旋地转,還沒等她回過神来,就被抱入了一個温暖的怀抱,挣扎着抬起头,就看见袁子忠一脸焦急的对她說着话。 李月兰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想挣扎着翻身出去,却被袁子忠误以为她仍是想不开,反而抱的越发紧了,“月兰,月兰,你冷静一点,什么事我們好好說,好好說,别想不开...” 李月兰被袁子忠箍的很不舒服,无奈只得在袁子忠的怀裡大声道:“放开我,你這個大蛮牛,你弄痛我了,放开我。” 见袁子忠依旧不撒手,李月兰大喊道:“谁說我想不开了,我只是在這儿看看鱼而已。” “什么?看鱼?”袁子忠听罢一愣,李月兰趁机从他怀裡挣了出来,揉了揉被捏的生疼的胳膊,她沒好气的看了一眼仍在愣神的袁子忠。 “那...那你是說,你沒有想不开,沒有..沒有想跳河。”袁子忠愣愣地看着李月兰說道。 “谁想不开了?袁子忠,你看看清楚,這是池塘,就算我想不开,也不会跳這個還不到我腰身的池塘!”李月兰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一副不明白他脑子裡装着什么的表情。 袁子忠看了看身旁的小池塘,羞赧爬上了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他冲着李月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左手不由得又抓上了头发。 看见李月兰還在揉着胳膊,想起自己刚才的奋力一撞和紧紧地怀抱,顾不得脸红,忙跑到李月兰的身边,紧张的问道:“怎么样?哪裡痛?很痛嗎?” 看着李月兰沒什么好脸色,袁子忠低下头,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喃喃地不知道說些什么。 李月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见到袁子忠這副样子,就算她想继续生气下去,也不知道从何生起。 摇了摇头,望着满脸愧疚的袁子忠问道:“袁大哥,你怎么会到這儿找我?” “我...我今天早上...早上出门,听到他们說你往這边走了...”袁子忠支支吾吾的說道。 李月兰看着袁子忠忐忑的表情,知道袁子忠显然沒說实话,不過想着昨晚与父亲的谈话,和早上一路上的遭遇,她沉思了一会儿,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般,抬起了头,望向袁子忠。 袁子忠看到李月兰望過来的目光中,似乎带着某种决心,沒有来的有点心慌。 “袁大哥,你還希望我回袁家嗎?”李月兰直接问道。 袁子忠心裡划過万千句话,却沒想到李月兰会问這個,顿时有点迷糊起来。 “袁大哥?”李月兰见袁子忠沒什么反应,催促道。 “当然,当然。”袁子忠回過神连忙点头道。 “那..好,我愿意跟你回去。” “什..什么?”喜悦似乎来得太快,袁子忠一时沒有反应過来。 “我說,我愿意和你回袁家。”李月兰吸了一口气,又說了一遍。 “真的?真的嗎?你愿意?你愿意回来,可是..可是.你不是說..”袁子忠显然還有点转不過弯来,不過狂喜已经悄悄爬上了他的眉梢。 “是的,不過,”李月兰看了一眼袁子忠道,“我有三個條件。” “三個條件?”袁子忠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什么條件?” “第一,我要你收回两年前的休书...” “這個当然..”袁子忠沒等李月兰說完就连连点头应道。 “你听我說完,我是說,我要你收回两年前的休书,然后再写一封不具日期的新休书给我。” “新休书?”袁子忠一脸不解的看向李月兰,不明白她的意思。 “对,新休书。你放心,這封休书写好以后我现在也不会拿到官府去登记,只是给我的一份保证罢了。” “保证?” “是,保证。如果今后你有的更好的出路,更好的選擇,我可以得到我要的自由的一份保证。” “什么叫更好的出路,更好的選擇?”袁子忠不解的问道。 “就是你富贵了,要停妻再娶,或是你要长久的离开我的时候。”李月兰复杂的看了袁子忠一眼。 袁子忠听到后呼了一口气,“哈,我還以为是什么呢,這怎么可能,你放心好了,不用那什么新休书,我一样能保证的了的。” “....”李月兰心下暗叹,可惜,你的保证我不信。“這是第一個條件。”李月兰沒有回答袁子忠的保证,只是认真的看着袁子忠道。 袁子忠怔楞了一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好吧,如果這是你的担心,我给你。” 李月兰松了一口气,接着道:“从今往后,无论贫穷富贵,我可以容忍你纳妾,但你绝不能碰我身边的人。這就是我第二個條件。” 袁子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他不太明白李月兰提出這些條件的原因,但想着她說的這些压根儿就不可能发生,自己也沒打算纳妾,也就更不可能碰什么她身边的人了,沒想多久便点了点头。 “最后一個條件就是...”李月兰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道:“你也看到我爹的身体状况了,所以我的最后一個條件就是我随你回家后,未来的一年裡,我要可以在方便的時間裡随时回家照看我爹。” “好,我同意。”袁子忠打断李月兰想要說的话,“你放心,我娘那裡我回去說的,孝之所在,本就是应该,我也会好好照顾爹的。” 李月兰收回担心的眼神,感激的对着袁子忠笑了笑。 “就這三個條件?”袁子忠问道。 “是,就這三個,你都能答应嗎”李月兰略带一丝紧张的问道。 “嗯,我想沒什么問題。”袁子忠想了想,转头对着李月兰笑道。 “那...我先送你回家吧?”袁子忠见李月兰放松了神情,遂接着道。 李月兰点了点头,率先向家的方向走去,袁子忠紧跟在她的身后。 早晨暖洋洋的太阳,将两人的身影一個拉得很宽,一個拉得很长;前后交叠的步伐又将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一块儿,忽远忽近,又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