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送别 作者:爱丽丝十九 很快的,李月兰等来了這個时机。李氏的大哥,也就是李月兰的大舅,早年因看不惯家中卖肉的营生,便独自离了家外出闯荡。后来又因为和李月兰的外公大吵了一架,之后便再也沒有回来過,最后還把家安在了余杭。 不過說起李月兰這個大舅,和李氏的关系那是从小就很好,就是后来他离家独過后也沒有与李氏断了联系。這两天正好他从南边儿寄来了信儿,說是孙子满月,想請李氏他们過去玩玩,住一段日子。 李月兰左右思索了一下,觉得李氏正好可以趁着這個机会出去散散心。也许到了南边儿,那儿山清水秀,加上還有大舅一家的陪伴,母亲可以尽快走出父亲骤然离世的悲痛,也可以让那些個想要贪图李家银子的人消停消停。 想到這儿,李月兰便抽空回了趟家,拉着李氏說道起来。李氏原本并不同意,丈夫走了,她就更不想离自己的闺女远了,加上女儿又怀了孕,她也就更放心不下,一心想着留下来照顾她。可是闺女說的也沒错,自己天天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真的很难受。有时候,她還能听丈夫那断断续续的咳嗽身,然后慌忙着去熬药;有时候,做饭做着就能听到丈夫那悉悉索索的翻书声。后来,渐渐的,自己也开始不愿意打扫,做饭,甚至起床。因为,這個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 闺女嫁了人,和袁家那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自己又不能天天的赖在那儿。就算自己每個白天都過去,晚上,依旧要面对冷灶,冷炕,和一個依旧冷冷的屋子。 加上自从丈夫下了葬,那些個李家的族叔,远房的子侄见天来家裡闹腾,說什么房子是李家的,那些個丧葬费也该交给族裡,有族裡统一安排,沒有自己這個寡妇掌家的道理。這让她也很是气恼头疼,這些個牛鬼蛇神,自個儿丈夫去的时候就看不见他们,葬礼所有的一切都是袁家在操持,现在一切都办妥了,他们倒好意思上门来要這要那,最后让她气的一扫帚赶了出去。如果能暂时现在离开這個地方,避开這些人,那還是不错的。 望着李月兰满是担忧的眼睛,想到自己這些日子以来的孤寂烦恼,李氏最终点了点头。也许,去看看远方那個从小就疼爱自己的大哥,对于现在的自己,会是個正确的選擇,想来他们也有十多年沒见了。 就這样,在一個阳光明媚的早晨,李氏在李月兰和袁子忠的护送下坐上了南下的航船,为了李氏的安全,李月兰特意让李四一路护送她去余杭。 “月兰,你回去吧,這儿风大,大郎,好好照顾她,她有了身子,要多注意点儿。”李氏站在码头,冲着李月兰和袁子忠說道。 “娘,一路上要好好照顾自己,钱别省着花,到了余杭记得给我来信,還有给大舅一家的礼我都备好了,你去的时候让李四帮您拎着,等您住下来,再让他回来。”李月兰不放心的冲着李氏一遍又一遍的說着。 “好啦,我会照顾自己的,你别操這心了。”李氏拉着李月兰的手,笑着說道。 這时,船家开始吆喝上船了,李四也早就放好了行李站在船头等着李氏了。袁子忠看了看船的方向,抚上李月兰的肩膀,道:“好了,船快开了,让娘上船吧。” 李月兰不舍的看着李氏,点了点头,只是母女二人交握的手依旧沒有松开。 李氏转头托付般的给了袁子忠一個眼神,又深深的看了女儿一眼,最后松开手转身上了船。 “娘....”李月兰不舍的追出去几步,袁子忠赶忙在一旁护着,她的肚子已经快五個月了,可大的就像是七八個月似地,走路一定是要有人护着的了。 李月兰撑着袁子忠的手臂,追到了码头边,“娘....到了那边就要给我来信,一路上好好照顾自己。”她冲着站在船头的李氏哽咽的說道。 “哎,哎,娘到了就给你来信儿,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你生的时候娘一定会来....”李氏也是很不舍,看着女儿微红的眼眶,她同样也湿润了眼睛,甚至想到跳下船不去余杭了,就留下来照顾女儿。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总是涌起一种将会有很长一段時間见不到女儿的预感。 “好了,月兰,别难過了,娘是去看大舅去的,那儿山清水秀,娘也能开心点儿,你就别再让娘舍不得了。”還好,在這個时候,袁子忠出了声,劝慰着李月兰道。 “开船啰...”在船家的吆喝下,船缓缓的离开岸边,向远方划去。李月兰赶紧低头拭了眼泪,与李氏挥手道别。 随着船越开越远,那個站在船头的身影也越来越小,可是李月兰却在袁子忠的搀扶下,依旧站在码头边不肯离开,无论袁子忠如何劝說。 望着那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人影,李月兰却觉得依旧能看得很清楚,她在心中不停叹息祈求着。母亲啊,請原谅我吧,让您以這样的方式离开。因为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式,只希望,当您接到我...的消息时,不要那么难過..... 是夜,袁家上下一片都静悄悄的,袁老太他们也早早的上床睡觉了,就是前院散养的小鸡仔也沒有白日的闹腾,月光照在院中的水缸上,闪過一丝冷寂的光芒。 新房内沒有半点烛光,袁子忠躺在床上睡的很熟,一旁的李月兰也紧闭着眼睛,却深皱着眉头,仿佛陷入梦中可怕的梦魇裡。 ‘..哎呦,恭喜大嫂子啦,您媳妇儿给您添了個龙凤孙儿...’ ‘袁大哥,小心....’ ‘回校尉大人,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呜呜....不,這不可能,不....袁大哥,求求你,救救孩子,救救孩子啊....’ ‘月兰....你冷静一点儿....咱们已经有小石头和双双了,沒关系,這個...這個孩子...就当和咱们沒有缘分吧...咱们以后還会有的....’ ‘不......’ ‘校尉大人,令夫人這次伤了根本,恐怕...以后再难有孩子了...’ ‘月兰,沒关系,我們還有小石头和双双,你還有我,我会守着你,守着我們的孩子的....’ ‘回...回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小少爷和小小姐....他们..他们失足落水了....’ ‘大夫,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们...只要能救他们,我愿意供你的长生牌位,我给你磕头...求求你啊...’ ‘夫人....小少爷和小小姐..他们...去了....’ ‘你說你会守着我,守着孩子...我问你...在我們需要你的时候,在孩子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啊?’ ‘姐姐,你听我說,小少爷他们遇到這种事,袁大哥他也很伤心很难過的,可是,這是意外...意外啊...谁都不想的,你不能完全的责怪袁大哥他的啊...’ “嗬....”李月兰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布满了恐惧和哀伤。抬手拭了拭脸颊,感受到满面的湿润。 她转头看了看依旧熟睡的袁子忠,眼光中闪過一丝怨恨,她回過头,长出了一口气。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起外衣,披在了肩上。 她缓慢的挺着肚子走下床,坐到梳妆台前,从上面精致的梳妆盒裡拿出一個信封。 她以为自己已经渐渐淡忘了那段曾经,可原来,记忆還是那么的清晰。那個男人的每一句话,那個女人的每一個字,原来早就深刻在自己的心裡,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李月兰轻轻的抚上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裡面温热的心跳,梦中的场景不由自主的跳脱出来,她的眼前似乎能看见那两具冰冷的,被湖水泡的肿胀的小小身体,不由地,她打了一個冷战。 還好,指尖下的温热告诉了她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她该做的。 捏了捏手中的信封,她扶着腹部,再次坚定的告诉自己,這一世,一定要保护自己的這两個孩子,无论,這要让她付出何种代价。 她缓缓的走到床前,望着依旧在熟睡的袁子忠,眼眸中闪過复杂的流光。一百天,還有最后的一百天,袁子忠,這一次,我選擇了我该走的路,你...又会怎么選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