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要钱 作者:雏禾 那么残忍的话,居然能风轻云淡的笑着說出来,薛丹龙還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段文听了心裡不是味儿,却也懒得理会他。 另一方面,他也奇怪香芹哪来的狗娃子,“香芹,這狗娃子咋回事儿,哪儿弄来的?” “将搁十字路口一個老大爷那儿抓的,我想着给我爱枝妗子家裡送去的。”香芹說。 段文颔首,表示理解她的意思,“那你赶紧给她送家裡去吧。” “她去火车站接人,還沒回来咧。”香芹知道,吃了中午饭,爱枝就带着小宝儿走嘞。爱枝還特地来托她帮忙留意家裡的情况,就怕再次遭贼。 段文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的笑意,“估计是段江要回来嘞。” 堂屋裡的气氛多少缓和,薛丹龙居然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人,這时候开口說起来,“姐,你也知道家裡的情况。那老房子打你還沒到段家庄来的时候,就一直搁那儿住着,都好几十年嘞。咱爹咱娘也想把房子重新盖一下,你就给我們拿点儿钱吧。” 香芹听了,心裡触动的厉害,好多人来家裡找段文借钱,她不是沒见過,但還真沒见過這么理直气壮就找人要钱的。 注意嘞,是“要”,可不是“借”。 薛丹凤埋着头,也不吭声。 段勇源跟段文的脸,马上又难看起来。 段勇源忍不住问:“舅,你就沒想過自己做点儿生意?” “做生意,那也得有本儿哦!”薛丹龙马上就說,不想着自己沒本事,却认为是段勇源這话說的不合理。 “一套房子盖下来,那可得不少钱哦。”段勇源的意思是,家裡沒有薛丹龙想的那么富裕。 薛丹龙好像能理解一样,“那你们有多少,先给我拿多少吧。” 听他這话的意思是,他不仅是想薛丹凤把钱全兜掏出来,以后還会再来光顾哩。 “那你准备啥时候還?”段文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 薛丹龙不答腔嘞,却是烦躁的瞪了他一眼。 段勇源一瞬间想了很多,都是从香芹身上找到的灵感。他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跟薛丹龙对峙起来,“舅,我們家不是开银行的。我們辛辛苦苦攒下了一些钱,也不容易,我們家也准备盖房子咧。” 薛丹龙环顾四周,天花板跟地上也沒逃得過他的眼。他神情古怪,端起长辈的架势,对段勇源训诫起来,“你盖房子弄啥嘞,這房子不是好好的么。” “那你们家的房子跟我們家的房子差不多,你盖房子弄啥嘞?”段勇源反過来质问他。薛丹龙也是再得寸进尺,他大不了跟香芹一样,对可耻的人大义灭亲。“你也别想着我們赚钱有多么容易,不管你是要钱還是借钱,以后這样的话再别說嘞。谈钱伤感情。” 薛丹龙的脸更红嘞,多数是酒精的作用。 “沒别的事儿就赶紧走,我們家裡沒有那么多好吃好喝的伺候你。”段文板起脸来,留不留人,還是他說了算,毕竟他可是這裡的老当家。况且他对薛丹龙也看不惯。他起身過去把酒收了起来,“别喝嘞,喝多了不好走路。” “你這啥态度?”大约是借着酒劲儿,薛丹龙跟段文瞪起眼来。 “你觉得我该对你用啥态度?好吃好喝的已经摆在你面前嘞,该吃该喝的你也都享受嘞,搁我們家问我啥态度,這是我家,我想对谁用啥态度就对谁用啥态度。”段文脾气一上来,难听的话就变得多起来,他又滔滔不绝开,“以前這個家裡揭不开锅的时候,也沒见你们好心的送钱送东西来接济一下。咋了,现在看见我們做生意挣了钱嘞,马上就来巴结我們,還好意思伸手要钱。我們挣的钱是我們家的,丹凤嫁到我們段家来,那就是死,也是我們段家地裡的鬼,跟你们薛家沒有一点儿关系。再說嘞,這家裡的钱,不是你姐挣来的。就算是借钱,你找错人嘞。” 段勇源心裡不好受,他是站在段文這边,可挨枪子儿的那是他亲舅,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掐哪儿都是疼。 他沉着脸,在段文话落后紧接着又說:“舅,上回我跟我娘去你们那边,這家裡的情况也都跟你說嘞。你也知道,因为钱的事儿,我爷跟我奶现在都分家嘞。你以后要是還想跟我們做亲戚,那就不要再提要钱的事儿。” 這时候堂屋的门打开,洪诚贼头贼脑的探进来,见段文跟段勇源都在,讪笑了几声,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溜进来。看着桌子上的佳肴,他更是恬不知耻起来,“都是香芹做的吧,那我可得尝尝。” 他抄起原本属于段勇源的那双筷子,夹了一個土豆片放嘴裡吃起来。“段大爷,你胳膊好点儿沒?” 亏他還记得上回段文撞着肩膀的事儿。 段文沒好气看他一眼,沒有搭理他。 一直沉默的薛丹凤忽然站起来,走到薛丹龙的跟前,“走吧,我送送你。” 再留下去,那就不是不识趣,而是不要脸嘞。 薛丹龙跟薛丹凤离开后,洪诚来回的看着段文跟段勇源爷俩。 其实他将才搁堂屋门口,多多少少听见段勇源說的话嘞。他不用细问,也猜得出来将才那個人来這儿抱的是啥目的、怀的是啥心思。 洪诚自顾自的說起来,“我們家裡的人也一样,我姑也是天天想着从我跟我爸這儿拿钱。我們也是沒办法,把我大姑家的儿子安排到我們酒店裡干活,给他发的工资比别人都高,就那样他们家裡的人還嫌少……” 洪诚這话听着像是在吐苦水,更像是在安慰段文跟段勇源一样。 “你们家裡情况還好,不像我們,我姑结婚,宁可让我姑父倒插门,也不愿意离我跟我們远一些。他们一家子人就搁我們洪家村住着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不着的时候,他们也老往我們家跑。我跟我爸也是沒办法,能躲就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那我們每天晚上一回去,還能看见他们在家门口等着咧。衣服穿旧嘞、過时嘞,想买個别的啥嘞,都收他们要钱的理由,五花八门的,让人心烦啊……” “人就是這样,你沒钱的时候,他们把你当乞丐。等你有钱的时候,他们就像乞丐一样缠上你嘞。這就叫风水轮流转,家裡慢慢好的时候,以后這样的事儿還多咧。” “我爸那时候做生意,顶着多么大的风险。那时候都是要砍资本主义的尾巴,啥生意都不让你做,只要你出去卖個啥东西,马上就把你抓起来批斗嘞,還要沒收财产嘞!我爸那时候走了不少关系,现在他以前求過的人,都跑来求他来嘞。要不是念在当初的恩情上,我爸都不想理他们的脸!” 洪诚喋喋不休的說了一大堆,段家的人搁跟前听着,多少被触动。 他们看到的都是洪家今日的风光,却不知道洪家原来也有一段惨淡和心酸的過往…… 洪诚又說了今儿他们搁十字路口那沿儿抓狗娃子的事儿,多少是让气氛缓和下来。 段文笑起来,就连段勇源也露出一副惊叹的表情。 “還真玄乎嘞!”段勇源有些遗憾自己沒有亲眼见到当时的情形,不過在见识到洪诚嘴皮子上的功夫后,他马上就半信半疑起来,“你该不会是哄我的吧?” “你不信你问香芹!”洪诚搬出来当事人。 香芹随即附和着他,对段勇源說:“是真的。” “那母狗還真通人性!”段勇源說。 一桌子菜沒吃完,不能浪费掉,段文索性又把酒拿出来,跟洪诚一块儿吃喝起来。 “哦哟哟,茅台!”洪诚大惊小怪。 段文心裡不舒服,知道他大少爷是见過世面的人,心裡多少有些不服气,“咋了,我家就不能有茅台啦?” “我不是那意思,”洪诚解释,“我爸不咋让我喝酒。” 终于逮着机会,洪诚還不得喝個痛快? 他跟段文碰杯,喝的忘乎所以,俩人很快就迷迷瞪瞪起来。 可笑的是,俩人一喝醉,就开始說胡话。 俩人的岁数加在一块儿都八十多嘞,对话的內容却是幼稚的很啊。 “我知道你喜歡我們家香芹。”段文說。 “我知道你知道我喜歡你们家的香芹。”這时候洪诚的舌头還沒绕過来,真是不简单。 “我不让你喜歡我們家的香芹!” “我就喜歡!就喜歡!不让喜歡,我也喜歡!” “那以后你别到我們家来嘞!” 一老小子,一大小子,說的话沒营养。 段勇源听不下去,把段文扶西屋睡去嘞。 洪诚东倒西歪、摇头晃脑,迷离的视线围着香芹打转。 香芹正收拾东西撤桌子,這时候段勇源从裡屋出来,指着洪诚,“這個人咋办?” 薛丹凤有些紧张,“我送了你舅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车搁咱们院子门口停住哩。他醉成這样,不能让他开车!” 這要是路上出啥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香芹想了想,說:“把他送去刘医生那儿吧。”RS